《脆皮炮灰今天也没有被吃掉》沐檐觉

5、池（5）

　　轰鸣声遥远而空旷，草莓空间骤然之间漆黑无比，亓栩知道这是因为所有白色瓷砖都翻成了黑色，塌毁的空间底部形成一股强力漩涡，强行把三人吸往下一层。

　　天旋地转，被水流裹挟的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亓栩坠落时感到背部撞到弯曲的平面，借着这块曲面缓冲，他滑行着陆，没受什么伤。

　　他们三个直接落入水中，水并不深，亓栩平躺着只被淹到后脑勺，白韶把他捞起来的时候他脑袋昏昏沉沉，耳鸣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只能暂时病恹恹地挂在对方膀子上。

　　胡草莓同学是个靠谱的，被从滚筒洗衣机里搅过一遍也不忘记攥住白韶的裤子，白学弟身上的布料所剩无几，这条裤子可帮了他的大忙。

　　亓栩自己的裤子已然不知所踪，好在他还有破破烂烂的衬衫蔽体，现在他们仨一个光腿，两个打赤膊，形象极其不雅观。

　　“快看，从上边掉下来仨变-态，”有人惊喜大叫，“中间那个还挺白。”

　　“腿也挺长。”有人附和。

　　胡草莓同学涨红了脸：“我们不是变-态！我们也是被抓进来的，为了逃离上一层才脱衣服！”

　　亓栩寻着刚才的声音仰头环视，第三层空间比之前又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四周是环状楼层，每层不规律地分布几个房间，他们掉落的位置是中庭地面，中庭上空有三道螺旋形装饰结构，等等，这个构造太眼熟了，不就是简化版的封大图书馆吗。

　　二楼围栏上探出两个女孩子的脑袋，短发那个开口：“对暗号，校长办公室在小黄楼几零几？”

　　亓栩说：“校长办公室不在小黄楼，在朱鹤楼808。”

　　短发女生跟旁边悄声商量，音量大得所有人都能听见：“他真知道，看来是咱们同学。”

　　长发女生说：“知道才反常呢，得问问他们哪个食堂最好吃。”

　　白韶说：“第三食堂的麻辣香锅，酸菜鱼，锅包肉和糖醋里脊，第二食堂的葱香羊肉、皮蛋豆腐、爆肚和麻辣烫面，第一食堂除了饮料好喝、土豆牛肉盖饭好吃其余都一般。”

　　亓栩听见后惊得都站直了，白学弟口味和自己简直完美匹配，喜欢吃的东西居然一模一样，出去之后或许能当个饭搭子。

　　长发女生说：“学姐，别的两个不知道，这个黄头发的肯定是真同学。”

　　短发女生大声反驳：“第三食堂锅包肉不好吃！”

　　胡草莓说：“第一食堂的小炒拼盘也不赖呀。”

　　……

　　总算解除了彼此的嫌疑，五个同学大大方方地在小茶厅会面。

　　图书馆大厅靠近左侧楼梯的地方有个水吧，封大学生都管这里叫小茶厅，这个简化版也把小茶厅浓缩了一份，只有三张圆桌，七把椅子，一水的白色。

　　大厅整层泡在水里，五人淌着水围坐在一张圆桌前，交换两边收集到的信息。

　　短发女生名叫车栗子，中等个头，眼神凌然，眉眼间透着几分英气，就读封大非科系大三。

　　长发女生名叫米刀，长相清秀温婉，个子高挑，非科系大二。

　　亓栩轻轻挑眉，目光依顺时针在其他四人脸上扫过，他姿态慵懒地仰靠椅背，白皙修长的双腿交叠，翘着二郎腿。

　　“我腿上写着破解方法？”他问。

　　米刀和胡草莓赶紧扭开脸，白韶咳嗽一声说了句抱歉，唯有车栗子仍旧使劲盯他的腿。

　　亓栩：“车同学请发言。”

　　车栗子说：“你叫我说我可就说了，我怀疑你是【池】的伥鬼。这里除了你都是非科系的，因为我们平时总跟这种东西打交道，被抓进来也情有可原，可是你一个学哲学的又是为什么呢？”

　　亓栩点头：“你的怀疑很有道理，这点我自己都觉得奇怪，还有别的证据吗。”

　　白韶说：“学长是人，我可以保证。”

　　车栗子看向他：“你怎么保证？”

　　“伥鬼不会把自己弄得这么显眼，”白韶说，“一下子就被发现了还怎么骗人，再说他伤得最重。”

　　车栗子不自觉皱起眉头，似乎觉得这个解释可以说得通，而且她的确找不出亓栩别的破绽。

　　米刀说：“我也可以作证，昨天我去图书馆还见过亓学长，大概在中午十二点半左右，亓学长一走出大门就被晒晕了，被几个同学送去校医室。刚才见面一直觉着眼熟，现在想想真的是学长没错。”

　　亓栩伸指将滑下鼻梁的眼镜推上去。

　　谢谢你，米学妹，你真是个好人。

　　胡草莓说：“咱们总共就五个人，不一定能碰见伥鬼呢，我建议大家还是把精力放在找出口上吧。”

　　亓栩说：“同意，你们看，大厅的水位已经从脚踝上升到小腿附近了。”

　　车栗子面露难色：“不瞒你们，实际上封大针对【池】做过很多模拟实验，所有实验结果都指向一个事实——【池】没有出口。”

　　众人神情凝重。

　　车栗子继续说：“我们课题组曾捕获过几只【池】，我们尝试过所有的办法都没能解剖它们，【池】的坚硬程度超乎想象，我们还把它们浸泡在液体【巢】里长达一年之久，一年过去液体量不多不少，这说明【池】几乎没有任何缝隙。”

　　胡草莓绞紧手指，因为过度紧张焦虑，身体止不住发颤，脸色十分惨白：“也就是说……我们没救了吗？”

　　湖绿色的池水安静上涨，空气静默。

　　米刀说：“也不完全是，课题组认为【池】进食是有规律的，在某段时间会密集捕捉人类，过去这个阶段后会像冬眠一样沉寂一段时间。最近学校还未发现过【池】出没的迹象，说明这是它第一次进食。”

　　白韶说：“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趁【池】下次吃人的时候从它的口器里逃出去。”

　　车栗子和米刀点点头。

　　胡草莓双手抱头，不停抓着头发：“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这只几个月都不再吃东西，那我们不是要在这里面活活饿死？我，我不想死，一定，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有！”

　　白韶向身旁扭头，见亓栩垂目发呆，便问：“学长有什么想法？”

　　亓栩自言自语：“我还是不明白，【池】为什么非得用伥鬼。”

　　车栗子将目光转向这边：“亓栩，你之前说通过控制眼睛可以改变【池】的结构，可那只是局部而已，而且这个空间实在太大了，我们没有精力一块一块地检查瓷砖。”

　　她说得没错，进-入这层空间的第一秒，自己就已经放弃了之前的战术。

　　亓栩抬起头，漆黑眼珠被狭长单薄的双眼皮遮住少半，下三白十分明显，他语气阴森森、冷幽幽：“干等迟早会被淹死，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先前被【池】吞掉的那些人，有名单吗？你应该看过吧。”

　　车栗子摇头：“我们始终搞不清楚谁被吃掉了。”

　　怎么会搞不清楚呢，亓栩不太理解，正当他想要再次提出疑问时，一声尖叫打破了五人之间诡异安静的氛围。

　　“啊——救命，救命！”

　　四层走廊上慌慌张张跑过一个矮胖男生，边跑边大声喊叫，那模样好像身后有恶鬼追着他似的。

　　车栗子嘀咕：“奇怪，我跟刀刀去过四楼，没发现有人啊。”

　　米刀朝那个男生挥手：“那边拐过去是楼梯！教室门旁边，对！”

　　五人起身大步迈向楼梯，这时池水已漫过腿弯，人在水中根本走不快。

　　“有怪物，有怪物！”矮胖男生几乎秃噜着逃下楼梯，在二层的缓步平台上和五人汇合，他吓得面目扭曲，哆哆嗦嗦指向身后，“一大群白色没有脸的东西，一大群，全都是，不停追我，我我……”

　　白韶按住他肩膀：“别着急，慢慢说。”

　　男生见到这么多活人，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忍不住呜呜直哭，手背在黝黑的脸上胡乱抹：“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在图书馆好好的，突然图书馆被水淹了，我一醒过来就躺在全是白瓷砖的房间里，房间角落堆满了那种怪物。你们呢，你们也是穿越过来的？”

　　亓栩问他：“同学，你来自哪个系？”

　　男生茫然：“数学系，怎，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