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皮炮灰今天也没有被吃掉》沐檐觉

4、池（4）

　　三人像跳蚤一样蹦出甬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亓栩坚决。

　　白韶说：“【池】没有胳肢窝，至少逮住我们的这只没有！”

　　“小胡同学，”亓栩用中食二指推推眼镜，“下次这么掉san的言论，就不要再讲啦。”

　　“抱歉，”胡草莓挺不好意思，抓抓后脑勺的头发，“我也觉得可能性不大，用腋窝来解释确实有点勉强。”

　　胡草莓的推论虽然恶心，却给亓栩带来不少启发，他让白韶背着自己在甬道外墙观察一圈，说：“我们不知道【池】之内的光线规则，但可以推理一下，无非就两种，一种和外部世界相同，必须有光源才亮，第二种不遵循现实世界的规则，【池】想让哪里亮哪里就亮。

　　大厅四周封闭，没光源也能亮，显然不符合第一种，【池】想让甬道暗着，这对它很重要，我们不妨打破这种平衡，看看空间里会有什么变化，大家同意吗？”

　　白韶脸上流露出充满智慧的疑惑，亓栩把头转向胡草莓，小胡同学不假思索：“亓学长说的对！我同意！”

　　好好好。

　　亓栩掏出手机，现在这枚小方片除了屏幕能照点亮外毫无用处，白韶背着他迈入甬道，手机屏幕顿时刺眼许多。

　　“咱们把手机凑到一起，挨个照甬道里的瓷砖试试……”他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压低声音，“哎呀，【池】不会偷听我们说话吧。”

　　重大疏忽，这跟在敌军将领的眼巴前大声密谋有何区别。

　　白韶摇头：“不会，【池】没有听觉视觉，只有触觉和味觉。”

　　亓栩问：“那它靠什么观察猎物呢？”

　　“靠游荡在这里的那些活死人，”白韶说，“它的伥鬼。”

　　胡草莓补充道：“【池】捕食以后用迷宫把人活活耗死，吞食他们的血肉，再塑造出和他们生前模样相同的幻影，利用这些幻影将新猎物引入歧途，吃掉，制造更多幻影。”

　　三片屏幕亮光在甬道墙壁上晃动，亓栩下巴枕着白韶肩膀，垂目思索。

　　这样一来岂不是多此一举，他想，只需加固迷宫，迟早能把所有猎物耗死，为什么非得制造伥鬼不可，没有伥鬼【池】就不能进食么，难道【池】吃东西时必须看着听着才行？

　　“学长，”白韶说，“这块砖在动。”

　　三道光汇聚一处，被照亮的白瓷砖右下角渐渐鼓-胀起来，好像鼓起的炸年糕，亓栩把光线往旁边移，附近好多瓷砖也产生了变化。

　　“我们退后一点。”亓栩说。

　　墙面上十六块白瓷砖同时产生异变，组成的形状两头尖中间圆，亓栩晃晃手机：“你们看，这个鼓出来的东西像不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那应该还有一只。”白韶同学反应极快，将屏幕照向两旁，果然，右边的墙面上也鼓出只橄榄形大眼睛。

　　亓栩伸长手臂，用光近距离晃那只右眼，白韶也跟着做，胡草莓举起手机晃左眼，“眼睛”下面有东西不安分地来回转动，转速越来越快，就像马上要从梦境中苏醒似的。

　　没过多久，墙壁上的眼睛睁开了，白眼皮向后撤去，露出整片眼白和由砖缝勾勒出的白色眼珠。

　　这时，三人同感到面前墙壁猛地震颤，暗影犹如薄纱从头顶、身旁、脚下缓缓游走，整条甬道变得和大厅一样明亮。

　　哗啦啦的流水声近至身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淡绿色池水淹没了他们的脚踝。

　　池水不见源头，却能凭空增生，不到几秒钟时间，甬道内的水面就从脚踝升到小腿附近，池水从四个门洞流向大厅，很快就把这里改造成一个巨型泳池。

　　“哇，我的鞋！”亓栩眼瞧着高台变为孤岛，自己那只象征着永不迷失的方向、如坚守灯塔的孤胆英雄一般的指北鞋，大概是拿不回来了。

　　“学长，”白韶拖着屁-股把他往上颠一颠，“快想办法，我们会被淹死的。”

　　胡草莓哭丧着脸大叫：“我不会游泳！”

　　亓栩回头，纯白眼睛静穆又冷酷，他联想起美术教室里那些姿态各异的石膏像，神性与妖异并存，死感到达极致，反而充满了活感。

　　黑色，白色，翻转，阴影，眼睛……

　　池水上涨速度加快，白色眼睛有大半没入水中，亓栩从白韶背上下来，放松全身浮在水面，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就缓过劲了，居然一直让白韶同学背。

　　胡草莓艰难踮脚仰着脖子，双手胡乱在水里扑腾，站不稳呛了口水。白韶游过去把他抽直：“不要乱动！像学长那样躺平就能浮起来……学长你去哪儿啊？”

　　亓栩因为太过放松，整个人打着旋儿往门洞外边漂，白韶眼疾手快抓住他脚踝，亓栩陡然一激灵，用力单手向外游。

　　“鞋！我的鞋！”亓栩叫着，拼命往前刨，长时间的休息让他精神饱满，浑身是劲，“鞋子漂过来了！”

　　“咕噜咕噜咕噜咕……”胡草莓同学缓缓下沉，生命值掉得飞快。

　　白韶紧紧抓着亓栩脚踝不敢松手，一边又把胡草莓捞住，眨眼间池水没过他头顶，白韶摆动双腿，努力把脑袋向上拱。

　　亓栩如愿以偿够到鞋子，收回力气被白韶扯回甬道，他俩一人一条胳膊架起胡草莓，小胡同学双脚抬高，终于能呼吸上空气。

　　灵光乍然一现！

　　“把它眼睛遮住，【池】以为这里是晚上就会翻鳞片。”亓栩高高抬起下巴迅速说完，憋口气一头扎进池水中去。

　　这时候，淡绿色池水几乎完全灌满整层空间，胡草莓同学鼓着腮帮子，那口氧气就是他最后的漂流木板。

　　亓栩起初想脱上衣，可包裹残手时把衬衫袖子也扎紧了，不好解，他迫不得已脱掉裤子，盖在【池】的眼珠子上。

　　胡草莓同学求生欲望强烈，一把扯掉短袖死死捂住另一只眼珠，但他的短袖是白色，遮光效果不佳，白韶也脱掉自己的墨绿色长裤，叠在胡草莓的衣服上。

　　时间流速仿佛被稀释，三人焦灼不堪，仿佛过了五百年那么漫长，胡草莓同学“噗噜”吐出一串气泡，猛蹬两下腿，眼看就要不行了。

　　“唰——唰唰唰。”

　　“唰唰唰唰唰——”

　　亓栩耳尖抖动，是翻转鳞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