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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暴躁辣哥拒绝跟你伪骨科但私底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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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之遥猜不透程一川的心思,她执着于要和他有个结果,构建一段牢不可破的关系。
被程一川关在房间反省,她并不感到伤心,只是拿出笔记本,翻到夹着桃花瓣的那一页,思索片刻后记下——哥不喜欢我说喜欢他,哥喜欢我用行动爱他。
锁好笔记本,贺之遥就睡了,半夜卧室门被打开,她感觉到空调被关上,风扇调到最小档慢悠悠地转。贺之遥不满地翻了个身,又被一只手勾着腰拖回去。揉皱的睡裙被拉到膝盖,那只手又拖着她的后颈,将枕头往下垫了垫。
贺之遥能闻到他身上花露水的味道,于是皱了皱鼻子,睡眼惺忪地抱住他的腰,梦境更加安稳,她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鸟巢”。
“哥,我梦到板栗鸡了,明天想吃板栗鸡。”
“行啊,”程一川的指肚蹭过贺之遥柔软的脸颊,他又揉着她的乱发,补上一句:“明天你老实地把头发给染回来,想吃龙筋虎胆,哥都给你做,行不?”
贺之遥吃上了板栗鸡,头发也被染黑,又修剪下轮廓,不仔细看,就像个白嫩清秀的男高中生。
程一川心底郁闷,洗衣服时看着一柜子漂亮裙子,莫名就火大。于是贺之遥就成了他的“挂件”,走哪都得带着,生怕她在家折腾自己。
“我要开学了,哥,你这么粘人可不行。”
晚上九点多的台球厅,零星还剩下几桌客人。贺之遥不再提还钱的事情,但仍会赖在台球厅帮忙,程一川并不怎么好奇台球助教和客人之间的打情骂俏,也不大理会那些主动接近她的男男女女,索性就放手,带着她处理店里的日常工作以及对外的酒局应酬。
程一川低头在算账,听到她这话,抬头看了看正在摆球的贺之遥,侧头叹了口气,差点被气笑。
“贺幺,你说你但凡有一个朋友呢?这么大的姑娘了,白天黑夜地黏着她哥,这对劲吗?”
“可是哥就是我的朋友,好朋友。”
贺之遥摆好球,又从冰箱里拿了瓶巧克力牛奶,插上吸管后,坐在程一川身边安静地喝着。台球厅冰箱里最下面一层的巧克力牛奶,几乎卖不出去,但程一川依旧定期就换上日期新鲜的牛奶。曾经有新来的店员不理解,告诉老板牛奶卖不出去,还不如放上几罐啤酒。但程一川还是从车里搬下牛奶,熟练地替换到冰箱里,他说:“本来就不是卖的,贺幺虽然不经常来店里,但来了她总不能没有喝的吧?”
“我是你哥,”拿笔敲了下贺之遥的脑袋,程一川无奈道:“你又不能总围在我身边吧,还是要认识一些同龄的孩子,最好多跟女孩交朋友,学学人家是怎么化妆护肤搭配衣服的。”
“可是化妆护肤配衣服,哥都能帮我做啊,我不需要学,也不需要交朋友。”
贺之遥回答得理直气壮,一口气将巧克力牛奶喝完,盒子擦着程一川的小腿扔进垃圾桶里。
她说得没错,但程一川还是生气。初中的时候条件困难,程一川就觉得贺之遥没朋友,是因为别人看不起他们兄妹。终于到高中,程一川摸到野路子,铤而走险,跟朋友做生意成功,家里条件渐渐好起来,贺之遥也不因为书杂费和资料费被叫家长。但程一川发现,这孩子还是没朋友。
不忙的时候,程一川会去学校看贺之遥,拎着两大袋零食,故意趁课间休息,扯着贺之遥绕着教室送零嘴儿。但结果就是那些小孩迷上了他,千方百计地在镇上堵他,要认程一川当大哥,甚至于直接放言要把程一川追到手。
从此程一川也歇了帮贺之遥交朋友的心思,偶尔听到邻居们说贺之遥孤僻没朋友,他会立刻忿忿地反驳:“什么叫没朋友啊?那是其他孩子太傻档次太低,跟我们贺幺没共同语言。这叫高处不胜寒,你们可眼红去吧。”
好在值得欣慰的是,贺之遥的成绩很好,每次去开家长会,程一川总把腰板挺得直直的,坐在贺之遥的座位上,一边帮她整理书桌,一边故意将成绩条摊开,炫耀给其他家长看。偶尔会有家长殷切地询问怎么辅导孩子的学习,程一川还没开口,贺之遥便愣愣地如实回答:“我哥上学时成绩就很好,他辍学了,那我肯定要跟他成绩一样好,我哥才会不那么难过。”
奇怪的,程一川听到贺之遥这样说,并不开心。挫败感攥疼了他的心脏,程一川想,明明他一开始,是要把贺之遥养成漂亮、快乐、任性无忧愁的孩子的……
“你不要总想着我辍学什么的,贺幺,没有你我也是要吃苦的,但有你在哥身边,哥受的那些苦就有意义了。所以你从来不欠我的,知道吗?”
贺之遥的瞳仁里闪过迷茫,蹙眉凑近,她努力辨认着眼前人的模样,直到程一川弯下腰,揉了揉她的后颈,贺之遥才确认,于是伸出胳膊圈住程一川的脖子。
“我知道,但哥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我想活出个人样,程一川,就当是为了我们两个。”
贺之遥脸盲,按照医生的话说,这是小孩被吓出来的毛病,没法治,除非她自己想通了,就能认清楚人了。
程一川每次看到她漂亮的眼瞳里露出迷茫时,都难过得想死。他觉得都怨自己,要不是自己当时想筹钱开汽修店,却一时轻信了同乡,被骗进夜场,手机钱包都被收走了。程一川当时被威胁着当吧台的服务生,制服包裹着少年人青涩修长的身体,十九岁的程一川只是冷着脸站在那,在暧昧的光影中,都能勾曳出无限媚丽。
当时夜场的老板花了大价钱把程一川骗进来,想的就是把他包装一下,架起来卖个大价钱。所以前期如珍似宝地看守着程一川,谁都不让碰,每晚都只能在台上露面半个小时,赚足了噱头。终于到第七夜,程一川被精心打扮,额发全梳上去,特意露出凌厉又青涩的眉眼。他像一只被捕的花豹,架在聚光灯下,被所有人观赏。
五十万、七十万,一百万,一百五十万……
把一个不经人事的雏儿捧成红场里的明星,老板不禁自我陶醉起来,打开一瓶红酒,刚准备送入口中,夜场的警报却被拉响,服务生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然后在他眼前,一个灰头土脸的女孩挤开人群,手脚并用爬到台上。
她的脸上不知道是谁的血渍,手肘被钉子划开一道伤口,血珠顺着青紫的血管染红女孩白皙的手心。
贺之遥挡在程一川身前,染血的手心抬起来,涂脏了他漂亮的脸。贺之遥面对着台下一张张模糊而又狰狞的面孔,眼泪流不出来,心却颤巍巍皱成一团。
人脸开始模糊,恶意却开始放大。贺之遥也是过了很久,才明白过来那一夜的震痛。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贫穷的可悲,意识到穷人的美貌就是上层人餐桌上的“佐料”。纵使他们再如何珍爱彼此又能怎样呢?
站在台上,他们的美丽和痛苦,都只是一道风景,一对玩物。
那夜之后,夜场私下进行人口买卖的证据链被警方彻底切断,背后参与的各方资本纷纷转移,临近几个地市都掀起一大波动荡。而动荡之下,贺之遥和程一川的生活似乎依然如旧,除了贺之遥认不得人,每每看向程一川时,蜜糖般的漂亮眼瞳总是浮现迷茫,她需要仔细辨认,凑近嗅着他颈间的气息,摸到他手心的茧子,才能终于确定——是程一川,是她可以伸手抱一抱的人来了。
后续这件案子结束之后,当时刚上岗的实习警察周知远特意来回访贺之遥与程一川。那天他穿得变装,程一川下午才回家,进门就看到院子里,贺之遥支着板凳写作业,周知远蹲在她身边,像一只摇着尾巴的狼犬,笑眯眯地托脸看着贺之遥解题。
“你好厉害啊,贺之遥,你简直不像是十几岁的小孩。”周知远说。
贺之遥懒得抬头,目光仍落在试卷上,笔尖不停,她说:“那你就太笨了,高二的题都解不出来。”
“哥哥是体育特长生,你懂吗?”
“贺幺,”程一川拎着桃子走到院里,出声打断周知远,他的目光落在他挨着贺之遥的肩膀上,脸色沉了沉,硬挤出笑:“周警官来了怎么不打电话跟哥说?刚好买了脆桃,你去厨房洗洗。”
“不用。”周知远起身,拍了下贺之遥的手腕示意,他开朗地笑着,走到程一川身边,主动接过袋子:“我来就是看看你们的情况。没想到小遥还记得我,当时她双眼通红要报警找哥哥的样子还真吓人,连我们警队的狗都不敢乱叫了。不过好在我们本来已经盯着辉煌夜场有段日子,就等着收线呢。刚好有你失踪这个缺口,趁机就把辉煌夜场的老板还有他背后的资本给端了。真论功行赏的话,贺之遥还该算个少年英雄是不是?”
“英雌,我是女的。”贺之遥收好卷子,走到程一川身边,牵住他的手,指肚在他掌心摸了摸,确认之后她才真的放心,神色柔软,“哥,卷子写完了要家长签字,你别忘了,还有中午我不饿,刚才路上遇见小周哥哥,我们吃了汉堡。”
“小周哥哥?”程一川皱眉,一股没由来的烦躁让他攥疼了贺之遥,他牵着她走到厨房,解下帘子隔绝了院子里的视线。
程一川打开水龙头,心里却并未清爽,反而高高地吊起。凉水洇湿他的指缝,程一川摸着桃子柔软的绒毛,想的却是贺之遥柔软的脸颊。她很小的时候就总用脸枕着程一川的手臂,日光下,女孩颊边细小的绒毛就铎了层金边,耀眼地爬上他心头。
烦躁没有出口,十九岁的程一川也不明白自己的失落。
“哥……”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啊,贺幺,我有没有说过汉堡炸鸡这些垃圾食品吃多了会长青春痘?还有那个周知远,他算谁啊你就喊他小周哥哥。如果他是坏……”
“小周哥哥不是坏人。那晚警局好多人,只有他愿意带我去现场找你。”
贺之遥打断他,走到洗手池旁边,她也拿了一颗桃子,弯腰递到水龙头下面:“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哥,其实我也在生气。那晚我看到了你袖子里藏得刀片,你手腕上也有割痕。”
“哥,”
噗通,桃子掉进水池,冰凉的水珠溅在他们交叠的手指间,贺之遥抬眼看着程一川,淡褐色的瞳仁里凝滞着恐惧与疑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敢杀死自己?你没有想过,你死了,我就没人要了吗?”
后来程一川解释那个刀片是准备割伤买主引起骚乱的,又告诉贺之遥他找到了拐卖他的那个同乡的相好,把他的那笔卖身钱给敲打了出来。现在他可以拿着这笔钱开店,以后他们都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贺之遥,你会嫌哥的这笔钱脏吗?”
送走周知远,程一川还是做了番茄肉丝面,盛了小半碗给贺之遥,他坐在她对面,紧张地捏住筷子问。
贺之遥不喜欢吃猪肉,端着碗第一件事就是挑出肉丝和姜丝,一根一根丢到程一川碗里。
她摇头,脸色很平静,只是看着程一川,问:“如果有钱了,哥就不用出去打工,可以每周接我上学下学,我们过年也可以多切两块牛肉,可以自己买烟花放,而不是站在房顶上看别人的烟火了,是不是?”
程一川听着她说,俯身笑起来,他牵住贺之遥的手点头,眼泪却一行一行滑过脸颊。
“是,贺之遥,我们有钱了,以后想吃猪肉吃猪肉,想吃牛肉就吃牛肉。以后放假哥也不用借别人的小轿车去带你的行李,我们会有自己的车,我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们还会有自己的空调电脑洗衣机,贺之遥,我们一定会有我们的幸福……”
04.
贺之遥离开家去上大学的前一晚,程一川失眠了。
他到客厅又检查了一遍贺之遥的行李箱,最后多塞了两千块钱现金在衣服夹层里。程一川又转到厨房,端出准备好的馅料包馄饨,他没什么胃口,但想到贺之遥下午三点就要坐火车,他又起锅热油,摊开剩下的面团给她烙了两张葱油饼。
做完这些,程一川重新冲了澡,换好衣服后头发也没吹,他到卧室去喊贺之遥。
她睡着,感知到程一川在摸自己的脸,便抱住他的手臂,脑袋蹭了蹭,过了几分钟才慢吞吞地睁眼。
“醒了?今天穿的衣服给你搭好了,自己换上出来吃饭。”
程一川想抽出手,却又被贺之遥抱得更紧,她安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潋滟着晨曦与潮意。
“哥,我上大学之后没人给我搭衣服怎么办?”
“你……”程一川想骂她一句让她自己学,但张了张唇说出口的却是:“那你就睡觉前跟哥打视频,我一套一套给你配好。平常呢,每个月的新衣服,哥在网上买好,成套成套的直接寄到你们学校。”
“那护肤呢?哥不是说每天睡觉前都要认真护肤半个小时吗?”
“护肤品早就给你分装好了,怎么用也写好在便利贴上,到时候你对照着上脸就行。”程一川知道她在磨叽什么,一只手拽着她的胳膊,一只手托着她的腰,他直接把贺之遥从床上薅起来。
故意用手心的茧子去磨她的脸颊肉,程一川无奈地笑:“我真的没办法跟去你们学校旁边陪读,贺幺,你讲讲道理,都不说家里的生意离不开人,就单说你马上也要十八岁了,还能天天挂在哥身上吗?”
“那你就别当我哥了呗,你跟我结婚,当我名正言顺的爱人。”贺之遥语气自然,抬眼看向程一川时,眼睫却又战栗。
程一川摸着她脸颊的手僵住,唇畔的弧度收敛,他蹙眉看着贺之遥,长到脖子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眉眼一团孩子气。
他低头,长叹口气,没说重话,手指撩起她黏在唇角的发丝:“没睡醒你就躺回去继续睡,睡醒了就别说梦话。贺之遥,哥什么都能纵容你,但这个就不行。”
早饭时何花开了一瓶黄酒,见贺之遥情绪不高,就给她也倒了一杯。
程一川眼疾手快地捂住杯口,不满地怒视着老太太:“奶奶,您没事能教她点好的吗?”
何花夹了颗花生豆扔嘴里,咂摸一口,眯着眼对程一川说:“喝酒咋了嘛?幺崽满打满算也有十八了吧?在家喝醉总比出去被人灌醉强吧?”
“哥,我想喝。”推开程一川的手,贺之遥赌气灌了一杯,烈酒辣得她瞬间失声,回过神后满脸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呵,”程一川气得冷笑,“喝啊,逞能啊,贺之遥,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
“早上你说我长大了所以不能总黏着你喜欢你,不能孩子气。可是现在哥又骂我仗着自己成年了就不听话了……”
“我真的不明白,”贺之遥的脸颊通红,泪润的眼睛望着程一川,她声音低落又迷茫,问他:“我的年纪到底算是大还是小,又或者说,我的年纪只是哥用来逃避我又控制我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