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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暴躁辣哥发誓绝不跟你搞骨科但私底下(一) ...
01.
程一川赶回店里时,依附着锁骨的一簇桃花才纹了个枝干,颈间漫洇着一片嫣红。
“可是你刚才摸了助教的屁股,你该挨打。”
木讷平淡的声音隔着一堵一堵人墙,传到程一川耳中,他眉心跳了跳,忍着锁骨处的刺痛。程一川挤过众人,一只手搭在惹事的女孩肩头。
她扭过脸看他,眼里迷茫,而程一川却抽了口气,摸着她橙黑斑驳相间的头发,咬牙发问:“贺之遥,这是哪家店给你染的?一会这儿的事结束,你最好是领我去问候一趟。”
贺之遥原本的头发很长,蓄到了腰间,上学时每次洗头发都要浪费半个小时,她不耐烦弄,便等到休息日回家,让程一川骂骂咧咧地架到院子里,他总是亲自烧好热水,再将草药包泡在桶里,揽着贺之遥趴在自己腿上,程一川会一点点帮她打湿头发,泡透后才开始洗。
程一川脾气其实不好,但每次洗头发,贺之遥圈着他的腰,合上眼感受着他细长冰凉的手指抚弄过自己的头发时……她就会有种错觉……好像程一川平坦的胸脯也能分泌出香甜的乳汁,好像依偎着程一川,就是依偎着妈妈。
但是现在,程一川摸着她参差不齐的发尾,看着那烟熏火燎的颜色,他感到呼吸困难,颈间的刺青更像是火烧一样,疼得他想骂人。
贺之遥对他的情绪浑然不觉,还昂着脑袋凑近,靠近他颈侧,耸了耸鼻尖,又侧着脸端详一会,确定是程一川,她才攥住他的手,甩了甩乱糟糟的短发。她回答:“用何花的拼多多团的一盒染膏,但是商家发错了颜色,而且不够染全头。但何花说来都来了就试着染一下,结果就染坏了,所以我让何花把多余的头发给剪了。”
何花是贺之遥奶奶,但老太婆打小就让贺之遥喊她的名字,反而是程一川这些别人家的娃可以随便喊她奶奶,脾气算是古怪。
程一川咬住自己的唇肉,红着眼睛把脏话憋回去。他揉了一把贺之遥的脑袋,然后蹙眉看向脸颊红肿的黑瘦男人。
他且耐着性子,问:“刚才被贺之遥打的客人是你?”
“你他妈还敢问我?!老子来你们店里消费,点个台球助教,碰一下怎么了?这黄毛丫头上来就给我一耳刮!活腻歪了是吧?等着,今天她不给老子磕头认错,你们这店也别想再开了!”
“你碰的是安妮的屁股!你那是猥亵!打你也活该!”
贺之遥从程一川腰侧又挤出来,抬起胳膊还想动手。但程一川揪住她的衣领将人塞回背后,捏了捏贺之遥的后颈,他将目光落到一旁角落里举着手机拍摄的女人身上。
程一川勾勾手指:“黄莺你过来,你说刚才这人有没有摸你屁股?”
黄莺脸色一白,咬了咬唇,走到贺之遥跟前,小声开口:“他,他确实碰我了,但我没让贺之遥出手,是她多管闲事。”
黄莺不喜欢贺之遥,即使她是这里唯一会尊重她改名的心愿,喊她安妮的人。她抬头偷偷看向程一川,他正在用手指捋贺之遥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是揉搓一只家养小猫。但他回应她的声音却又冷漠:“所以就是他猥亵在先,我家贺幺见义勇为在后。这就好办了……”
程一川上扬的丹凤眼蕴出笑意,走到坐在台球桌上耍赖的男人面前,他一根一根捏着手指,慢条斯理地俯视向他:“店里监控全无死角,现在呢你大可以抓着我家好孩子去警察局报案,也可以选择拿三千块钱滚蛋。你自己决定。”
解决完台球厅的事情,程一川颈间的皮肤已经洇出一片片嫣红,直连到下巴。但他对此无动于衷,仍坚持先把贺之遥给拽回家去。
“谢幺,你再来台球厅一次,老子真的打断你的腿。”
摁住女孩的后颈将她押进车内,程一川还在开着自己送货的小面包车,摇下车窗,不耐烦地抽出一张宣传单,扇着车里的烟味。
贺之遥目光落在他纹了一半的桃花枝上,伸手勾住他的衣领往下拉,男人白腻起伏的胸膛半露。程一川眼瞳颤了颤,抬手却没推开她,而是放在女孩瘦削的肩膀上,难耐地攥紧了些。
“为什么要纹身?”
“好看啊。”程一川声音有些慌乱,怕她看出来什么。
贺之遥狐疑地瞟了瞟他,收回手坐回副驾,但目光却仍不时地落到他的锁骨上,直到把程一川看得浑身发毛,他捏住贺之遥的后颈将她摁倒自己腿上,不许她抬头,又问:“看什么呢你看?”
“哥,”贺之遥已经习惯程一川的擒拿手,脸颊蹭了蹭他的大腿,环住他的腰,小声地问:“那个……锁骨上纹个鸡爪很好看吗?”
程一川:“草……”
等到贺之遥和程一川回家后,老太太何花还在小卖部的棚屋下搓麻将,远远瞧见他们两个,何花赶紧将半截香烟摁进茶杯里,摸完最后一张牌,她起身扒着门框朝小辈们笑:“咋着回家这么早嘞?小川今天不是说店里挺忙的吗?嗨哟,小幺崽咋也回来了,不是说要去店里打工还钱嘞?”
“什么打工还钱?贺之遥,你欠谁的钱了?”程一川脸色顿时沉郁,拽住贺之遥将她拖到身边。
贺之遥摇头,毛躁的发梢翘了翘,但想到什么,又点了点头,仰脸看着程一川:“学费,欠你的,哥,我早晚得还给你。”
程一川愣了,抓着贺之遥的手都不自觉卸力,他完全没想到这一茬,在十三岁时,妈妈跟着贺之遥她爸私奔逃走,程一川被爸爸打得奄奄一息,最后将要陷入昏迷时,贺之遥趁着他爸宿醉,砸破窗户跳进屋里,将程一川半拖半抱架到何花的三轮车上。
那天还下着雪,三轮车下面铺着褥子,一片化肥袋子织成的披风盖在程一川头上。他额头的伤口还在流血,透出一片晕染的血红,北风吹起化肥袋子的一角,程一川就在血红的缝隙中,摇摇晃晃地看着脸蛋皲裂的小女孩推着车子爬坡,她已经冻出来眼泪,目光却丝毫不悲哀。淡褐色的瞳仁在冰天雪地里,沁出几分剔透与纯净。
她好奇地看着他,爬上坡,又替他重新盖好了披风。
“贺之遥,你听好,我不用你还钱,你不欠我什么,知道吗?”
一路沉默回到家里,程一川钻进厨房,暴躁地涮洗着堆积的脏盆脏碗,贺之遥抱住洗洁精也想帮忙,被他怒冲冲地瞪了回去。
她讪讪地站在一旁,随手拿了颗橘子剥着,“可是怎么会不欠你呢?我从初中的生活费还有学费,一直到现在考上大学,都是你给的呀。”
“我愿意,我乐意给你不行吗?”
钢丝球被扔进锅里,溅起的泡沫沾到程一川指尖,他扭头看着贺之遥,依旧是一双淡褐色的瞳仁,此刻傍晚的阳光蓄在其中,酸甜的气息弥散,像泛着光泽的橘子糖,程一川忽然不忍心再凶她,叹了口气,他擦擦手,接过贺之遥手里剩下的半颗橘子剥起来。
“贺幺,这么多年了,我以为怎么着我也算你半个亲哥吧?你现在跟我算账算这么清,有意思没意思啊?”
“不是的,你不是我亲哥。”
贺之遥的否定很决绝,程一川看着她的眼里一片错愕,眼皮顿时泛起红晕,指尖抠破橘瓣,酸甜黏腻之中,他又听见贺之遥肯定地说:“我不可能喜欢我的亲哥,但我喜欢你呀,程一川,我们是要结婚的。”
“你……”黏腻的汁水洇湿指缝,程一川张了张唇,喉间顿涩,再看向暮色秾艳处,贺之遥那一双橘子糖似的漂亮眼睛,他不由地感到恐惧。
“你疯了,贺之遥。”程一川后退,阴影里,他双手撑住洗手台,颈间红敏的皮肤像流淌的鲜血。
程一川拒绝:“我是你哥,就这样,我只可能是你哥。”
02.
贺之遥被程一川关在卧室反省,他面无表情,出门却是去理发店给她买黑色的染发膏。
一路上程一川都心神恍惚,反复地想,但怎么也想不通,明明他已经非常用心地在养贺之遥了,怎么还是把她养成这么大逆不道的模样?
程一川只比贺之遥大三岁,只不过上到初三时就辍学开始混社会,中考完他跟着胡洋几个大人跑到省会城市的建筑队当小工,当时因为年龄不够,其他小工一天三百,他只能拿一百。那时程一川也不觉得委屈,因为他太需要钱了,只要愿意给他钱的人,都是程一川心目中的贵人。
中考出成绩那一天,贺之遥给他打电话,当时他正在太阳底下吃盒饭,汗珠砸到米饭里,咸得无法入口。
“哥,你是全县第三十一名,可以进市一高的宏志班。你们老师说想要你回学校给学弟学妹们做演讲,你什么时候回家?”
电话那端还夹杂着何花的吐痰声,她前不久脑血栓又犯了,送到医院后就住在走廊的床位上修养。只不过老太太坚持自己没什么毛病,尽管左手抖得端不住碗,但她说只要能夹得住烟,问题就不算大。
程一川低头在衣领上擦了擦汗,尚且稚嫩的眉眼浮出几分骄傲,随后工友喊他去干活,那份少年意气就沉淀为忍耐与悲哀。
他捂住电话,匆匆对贺之遥说:“你照顾好奶奶,别让她抽烟了。下个月的住院费和生活费,我周末就能汇给你。贺幺,你拿到钱去市场买条背带裙穿,我见这里好多小女孩都这样穿,你也该有一条。”
程一川十五岁的最后一个暑假,在工地里干了半年的小工,期间他只回去一次,是送贺之遥去二中上学。
开学那天二中门口横七竖八停的全是电动车和私家车,程一川扛着粉色的被褥,肩膀上还挂着贺之遥的书包。他扯着她挤到新生群里,一路问一路摸到女生宿舍。
程一川和贺之遥是最先到宿舍的,十二人的寝室,上下床,中间的过道极窄,只能一个人走过。
程一川特意挑了个靠窗的下铺,床头还有放置物品的柜子,他跪在床板上,一层一层地给贺之遥铺褥子,又忍不住絮叨:“你晚上睡觉记得把床扫一扫,这宿舍都受潮了,墙皮一直掉。还有虽然哥给你挑的是下铺,但是晚上睡觉要是不老实,砸地板上也能给头磕个豁口。你小心一点吧。”
“我暑假都在医院的长椅上睡觉,早就不乱翻身了。哥,你铺完床就走吗?”
贺之遥扣着桌子,木屑飘到衣服上,程一川不满地拍了下她的手,低头给她整理背带裙的襻带。
今天的贺之遥穿得又干净又漂亮,鹅黄色的娃娃领衬衫,配着一条及膝的淡蓝色牛仔背带裙。程一川昨晚就搭配好衣服放在贺之遥床头,早上又把她拉起来梳了两条麻花辫,又中折一下绑成垂耳兔的造型坠在耳后。
像城里海报上的洋娃娃,程一川伸手将贺之遥抱到怀里,他想,他应该要贺之遥一直都这样馨香漂亮。
“我晚上七点四十五的火车,等你进教室我就走。下午在家我给你多包点馄饨,就冻在小卖部月铃阿姨家的冰箱柜里,你和奶奶想吃的时候直接下锅煮就行。”
程一川说完,另一家人便叽叽喳喳地挤进寝室,梳着高马尾的女孩不耐烦地把妈妈和弟弟往外推,又在进门后瞥见窗户边的贺之遥和程一川,表情僵住,随后慌乱地扭头,捋了捋发梢后红着脸打招呼:“那、那个我也是七六班的,我叫王婷,你们是……”
“我叫贺之遥,跟你一个班。”贺之遥从程一川怀里站起来,主动接过王婷手里的凉席,程一川赞许地笑笑,“我是贺之遥她哥,以后你们两个既然又是同学又是舍友,就好好相处。千万别打架,也别学其他人抽烟,好好学习,考个好高中。”
王婷脸红得洇出汗珠,埋着头应声,她几乎不敢看贺之遥她哥。本来十几岁的年纪,就天然地会对高年级的男生产生向往,更何况贺之遥她哥生得又清爽漂亮,眉眼锋利,但笑起来时又自有少年人的锐气与明亮。
她不禁看向贺之遥,果然也很漂亮,但又和她哥不一样。贺之遥五官秀致,但除了一双蜜糖色的眼睛出彩,其余的部分寡淡而木讷。好像没有安装发条的机械娃娃,让人想象不到她流泪或者大笑的样子。
把贺之遥和王婷送回教室,程一川站在玉兰树下面,仰头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教学楼。离开前贺之遥问他:“你不去市一高了,那我能不能也不上学了,哥,咱们两个一起去打工赚钱。”
程一川很少会凶贺之遥,但当时他的脸色沉下来,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腕,隔着手心的茧子,他甚至能感受到女孩跳动的脉搏。
程一川警告贺之遥:“我去不了的市一高,你要去,我上不了的大学,你也要上。贺之遥,如果连你也烂掉了,哥这辈子才是真的跌进泥潭爬不出来了。”
程一川从理发店回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何花早就栓好了门上床睡觉。程一川熟练地从后院翻墙进去,只是走到客厅时,被起床喝水的何花撞见。
她拉着他坐到门口聊天。‘
“幺崽那头发吧,是我给你弄坏的,奶奶知道你爱惜她的头发,只是这孩子自己想染个颜色,反正也是她自己的头发,我就没拦着,小川,你不会怪奶奶吧?”
何花摇着蒲扇,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皱纹挤在一起,像淌着月光的小溪。
她讨好地给程一川也扇了扇,程一川无奈,“我当然不可能怪您,但那头发也搞得太难看了。而且贺幺养了那么长的头发,一下子被剪掉,我看着都心疼。”
“她自己愿意就行了啊,就像染头发之前,我对她说染不好就跟吴老二他孙子一样,会变成小流氓。但幺崽自己说没关系她能接受。这不就得了,就跟这孩子喜欢你一样,她愿意就让她喜欢呗,你老打压……”
“奶奶!”
程一川高声打断她,起身摸着门框甚至想跑,但何花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像洞察一切的神态又让他冷静下来。
程一川重新坐回去,试图讲道理:“贺之遥可以说是我亲手养大的,说是我的妹妹,更像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会对她动那种心思?况且我妈跟她爸爸又是……又是……”
他说不下去,似乎感到羞耻,把脸扭向一边,程一川咬住唇瓣,肯定道:“我绝对不可能再像他们一样,把所有关系都搞得那么恶心又下流。”
上一辈的那些混乱不堪的关系,曾经是程一川羞耻感的根源。但若这件事摊开来说,也并不复杂。无非就是一个被家暴的女人爱上了丧妻的大夫,在冬天一个下雪的晚上,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伤痕累累地逃往南下的火车。
程一川的妈妈许茉莉很漂亮,曾经也是机械厂的厂花,经人介绍嫁给了开货车的程浩。婚后头三年,两人恩爱和睦,虽然偶尔吵闹,但还是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程一川。但程一川还未满月时,程浩酒后驾驶,厂里的货车撞上高架桥的栏杆,他抱住一条命,但丢掉了工作和左腿。
于是程一川的满月酒在许茉莉的哭泣和程浩的辱骂中结束,后来就是无止境的暴力与争吵。许茉莉漂亮的脸上总挂住淤青,皱纹渐渐爬上她的眼尾,她仍是美的,只是眉间总蓄着哀愁。
厂里总有男人对许茉莉献殷勤,程浩是个残废,能做的只有在家里像只疯狗一样收集妻子出轨的证据。下班回家晚十分钟会被打、厂里发的礼品多出一袋苹果也回被打、除夕夜系上一条漂亮的红丝巾更会被打……最严重的一次,许茉莉被程浩抓住撞到柜子上,女人像过年被割喉的肉鸡,扭曲地瘫软在地上。
那晚程浩让程一川去卫生所找大夫,程一川只穿了件毛衣,顶着风跑到卫生所,没有人后又哭着跑到贺大夫家里。
男人正站在屋檐下抽烟,他腿边是一个蹲在雪地里捡鞭炮渣的小女孩。程一川摔到在雪地里,小女孩正对上他的眼睛,风雪里是一片破裂的冰湖。
小女孩没有被吓到,她也跪到雪地里,冻红的手指拨掉程一川发丝上黏的冰渣。
“你别哭,一会捡到鞭炮让你先玩吧。”
贺青山除夕夜被叫去出诊,然后荒唐地爱上奄奄一息的许茉莉。贺青山违背了医者仁心,他救治这个被家暴的女人,全凭私欲。手指搭上女人苍白冰凉的额头,贺青山会想到十二年前妻子林烟难产的夜晚,刺眼的手术灯下,她□□晕染开流动的血色,面色苍白如纸,唯有眼眶噙着水红。
林烟能看穿贺青山的本性,弥留之际,她吊着最后一口气,将女儿塞到贺青山怀里。
“之……之遥,我的宝贝,让她活下去,贺青山,你要让她活……”
林烟的手臂滑落,半边白腻的身子探出床畔,贺青山俯视着她,怀里抱着柔软的女儿。
女儿的味道真不好闻,贺青山无动于衷地想着,又在护士围上来时,他转身离开,一颗眼泪从镜片下滑落。
之遥啊之遥,逃之又夭夭。
贺青山想了想,还是答应了至死不肯爱他的亡妻。
“贺之遥会好好长大,但……你既然不肯爱我,那我又何必爱你的女儿?”
贺青山喜欢病梅,喜欢解剖室里腐烂的气息、油腻的台灯还有开膛破肚的尸体……他清楚自己是异类,只不过披着一张姣好的人皮藏匿在普罗大众之中。林烟是被他皮囊吸引的飞蛾,她热切又疯狂地追求贺青山,曾经为他随口一提的草药,孤身进山,冻到双腿失去知觉,第二天才被猎户背到医院。
然而也就是那一次,贺青山望着病床上苍白如纸的女孩,他捧住她睡梦中依旧紧攥的手心,手心里是一株被揉烂的草药。
于是他终于感受到,生与死,竟可以诡异地糅杂在一起。水到渠成,贺青山爱上林烟,女追男的爱情神话画上俗气又圆满的句点。
但婚后林烟逐渐地发现,她喜欢喂的流浪猫总是会诡异地死在自己窗前,肚皮被剖开,肠子歪歪扭扭地滑落在地上。而她最爱的丈夫,却总饶有兴趣地欣赏她惊恐的眼泪,会在她哭泣时好奇地吻她的眼睛,淡褐色的漂亮眼瞳里流淌着天真的残忍。
林烟的爱情崩坏是在婚后第二年,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因为肺结核去世,在贺青山工作的医院里。林烟神思恍惚,脆弱到必须要靠在丈夫的怀里哭泣时,却怎么也找不到贺青山,最终跌跌撞撞,她迷了路,却又命运般跑到解剖室。
冰冷的灯光下,贺青山半张脸都被口罩遮住,露出的一双眼睛血丝弥漫,却又跳跃着兴奋的光芒。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染血的手术刀,神情愉悦,贺青山对妻子说:“阿烟,你表弟的头骨很漂亮,跟你很像呢。”
林烟的身体是突然垮掉的,邻居热心肠地要帮她找神婆叫叫魂,但只有林烟知道,守在自己身边的美丽丈夫才是真正的恶鬼……她日复一日的消沉,鼻尖总萦绕着停尸间腐肉的血腥气味,梦里则是一团一团血雾,雾散了,又露出贺青山诡艳的微笑,眼里淌着蜜糖色的光。
林烟觉得自己会死,但她却又先怀上了孕。鲜活的生命降临到她的子宫里,林烟濒死的身体又迸发出生机,她变得面色红润,眼睛也亮晶晶的,镇上的老婆婆们都说这孩子是来报恩的。但林烟说:“我不需要她来报恩,我需要她选择我,然后被我好好地爱。”
孕期贺青山观察着妻子,像观察着一个被寄生的盆栽。他觉得她很陌生,身体那么滚烫,皮肤馨香又柔软,甚至淡粉色的唇瓣都变得樱桃般润泽。妻子总是心情很好地哼歌,靠在院里的梧桐树下面一针一针地勾毛衣。
“这是宝贝满月穿的……半岁穿的……一岁穿的……三岁要穿的……”
贺青山看着她忙活,就像看着一只不知死活的母鹿,浑然不知满嘴獠牙的鳄鱼已然逼近。于是最后,在林烟状态最好的一天,她丰美又迷人,神色悲悯而温柔。走进手术室时,她是美丽而幸福的准妈妈,而被推出手术室时,她是一具艳尸,是贺青山最喜欢的作品……
但也是在死亡降临那一刻,贺青山瞳仁里滚落泪珠,炙热的液体打湿他的手指。他忽然捏不稳手术刀,荒唐的笑意自胸膛蔓延,他终于明白,在当下那一刻,生和死的界限不再模糊。因为贺青山是如此地,无比地,坚定地希望妻子活着,活下来,活在他身边。
他的爱在她死亡那一刻化作完成时。
贺青山曾经以为自己的余生都会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残肢一样,苍白地苟活。但许茉莉出现了,奄奄一息,又沾染着亡妻的神韵。更完美的是,许茉莉也不爱他 ,她只是把他当做逃离丈夫的船桨。
贺青山乐得她勾引自己,冷漠地审视她拙劣的演技,最后在优雅地欣赏完她的崩溃后,低头轻轻吻掉她眼角的泪水。
“我当然会带你走,我会救你,尽我所能,让你永远活着……”
活在我身边,我的……我的阿烟……
月过烟云,院子里一阵风起,梧桐树叶簌簌作响。
何花放下手里的蒲扇,揉了揉膝盖起身。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回屋时,却又停下来。
“你说啊,小川,人活着,若是什么都要顾忌,什么都得考虑,那和坐牢有什么区别呢?”
程一川垂着头,指甲一下一下扣着手心的茧子,月华洒落在少年人单薄的肩颈。
他眼睛通红,仍坚持:“可是我不管,我绝不让我养大的孩子过上他们那样混乱无底线的人生。”
“贺之遥,贺之遥她……”程一川的声音低下去,月光黯淡,他也佝偻着腰背缩在阴影里,“我不允许贺之遥喜欢我,我必须让她干干净净地活。”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哈哈哈哈,失踪人口突然冒头一下,这几个月都在接稿所以平台这边就没有更新,不过一些脑洞和小片段碎碎念都在眼睛仔那边,所以也算在认真码字哈哈,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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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暴躁辣哥发誓绝不跟你搞骨科但私底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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