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在夏天》灯下镜

9、冲动

　　时间是无解的命题，它走得很快，常常在人无意识的时候悄然从指缝溜走，不留下一点讯息。人们总说时间是一个小偷，偷走了青春年华，偷走了年少无知，换来的是更加年长的我们，更加成熟的我们，也是更加懂事的我们。
　　在小镇，学习是唯一的出路这并不假，初三可能是年少的我第一次感受到压力是什么，但是我总是一个比较冷静的人，而我的前桌就不是那么冷静了。
　　前桌是一位男生，他的父母给他起名宝山，想来对这个儿子应该是给予了非常多的爱，所以才希望他如同宝山一般，拥有无限的可能性和前途吧。
　　在事发前一天晚自习，他坐在我的前面讲述他的妹妹不服管教，在初中一年级跟着几个坏孩子到处搞破坏，穿着不符合年龄的衣服，留着不符合年龄的头发，兄妹两只有周末才能见一面，第一眼看见的妹妹就是这样一个造型，处于初三的他不能理解妹妹为什么不学好，不好好学习，处于叛逆期的妹妹不懂哥哥为什么那么多事，管那么宽干什么，兄妹两为此大吵一架，最终闹得不欢而散。
　　他同我讲：“为什么明明年纪不大，却不学好的呢？”
　　我一时无语，我并不知道他们这样小孩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也许跟着所谓的“老大”会很拉风吧，又或者这样可以免于被欺负，为了安慰宝山难过的心情，我和同桌两人一起劝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这样，和你顶嘴肯定也是无心的，就是话赶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这周末回去就好了”
　　我能够明显感受到他轻声叹了一口气，对于妹妹，他的心酸大于无奈，却也无可奈何。
　　话题终结于此，下自习后各自归寝，倒也无事发生。第二天下午举办中考动员大会，无论什么年纪开会永远是一件最无聊的事情，校长讲完，主任讲，主任讲完还是有代表教师、学生讲话，无论谁发言，都不过灌输一些鸡汤，年轻在于奋斗这类虚话，随后便是大会结束回班吃饭。如我所言，晚饭时间是教学楼人最少的时候，却也是最混乱的时候，等我吃完饭回来，班级内部便开始传着“有人跳楼了”这样的传言。
　　我好奇地凑过去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四五个人那里听来了至少四个版本，但最终跳楼的人只有一个----宝山。
　　散会之后，大多数人离开教学楼，一个混迹各班不学好的同学带领他的小弟扫荡楼层，其实就是偷东西，在班级里遇到了落单的宝山，那混混想要宝山出钱请他和小弟们吃喝，但宝山明确拒绝，态度强硬，坚决不从，最后混混觉得自己脸上无光，便告诉宝山：“你胆子挺肥啊，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管你是谁，你要我拿钱坚决没有。”
　　“呦！还没见过这样硬气的呢，怎么着，不给是要告老师去啊？你以为我怕啊。”
　　宝山沉默不语，但混混并不准备善罢甘休，见宝山不吃这一套，便开始和小弟们一起怂恿：“你胆子这么大，这也就小二楼，敢不敢跳下去，你要是敢，从此哥几个见到你绕道走，怎么样？”
　　按理说，正常思维下应该是果断的拒绝这种无礼的要求，但是宝山同意了，没人知道他做这样全是亏的事情是做什么，我一度怀疑他是脑子学坏了。
　　但事实就是，混混说完这句话后，宝山毫不犹豫地看着他说：“这是你说的，最好算数。”
　　好在教学楼并不是特别高，宝山跳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一秒钟的犹豫，我不明白他那么决绝是因为什么，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妹妹不要和混混来往？还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宣泄备考的压力？
　　所有人不知道他摔下去伤势如何，但所有人都知道的是，他的父母刚从工地下班，穿着工作服，全身上下灰扑扑的，老师一个电话，不管多远，甚至没来得及换一件衣服，就从离校那么远的地方赶来，甚至眼眶还在发红。跟着班主任走进办公室，没人知道他们谈论了什么，只是出门的时候，脸上陪着笑，不停的对老师主任们讲：“给你们添乱了，孩子不懂事。”
　　在宝山父母前往医院的时候，老师上楼感慨无限地说：“为人父母真是不容易，你们看，宝山......那么冲动，这是二楼又怎么样，刚才在医院他竟然说‘觉得是二楼一定摔不伤，所以就跳了’这是多么无知的话啊，做事情前不考虑父母，不考虑自己，又没有能力承担后果，最后为了他行为买单的不还是他的父母嘛......你们这些孩子啊，什么时候才能懂呢？”
　　是啊，正在工地工作的父母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放下手中的活，小心翼翼将电话接起的那一刻，对方喊来：“你是某某的家长嘛？我是他的班主任”，一瞬间呆愣，在说话之前，已经开始合计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在学校不乖，在学校闹事，一句“是”之后连道歉的话都想好了，结果听到的消息远比想象的更加沉重，这该是一件多么令人痛心的事情啊！
　　黑夜过去太阳会照常升起，暴风雨过去总会带来彩虹，所以苦痛也是一时的。伤后康复的宝山回到学校的时候，距离中考也只有短短的三个月了，所有人整装待发，逼迫宝山的混混也一个不落的被摄像头锁定，全部被警察带走，校园又恢复往日的平静。
　　在我初中的后半段，大家都忙着准备中考，每个老师上课都在讲“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恰好那一年中考可以重复考的规则取消，每个人的机会只有一次，只有一次......
　　所有老师拼尽全力把握住上课的每一分钟，所有同学把握住在学校的每一分钟，大家都把自己所有的精力放在中考这一件事情上，也是在那一年，我带上了象征文艺的镜片，以前有多羡慕别人带眼镜显得文绉绉的，如今便多么痛恨自己的无知。
　　妈妈带我走进眼镜店时，周围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无比的惊奇，一切都是初体验，坐在测视力的座位上，惊叹于科技真是厉害，我只需要坐在一个位置不用动，投影里的图片便会不停转换，测完视力，开始为自己选择镜框，半个小时之后，我就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眼镜，自从拿到的那一刻，一整天我都爱不释手，拿在手上仔细观摩，带在眼睛上通过镜片看一个全新的世界。
　　最后换来妈妈一句：“现在开心了吧”
　　是的，当时的我就是这么开心的，甚至拿起妈妈的手机和同学发消息以此来告知这个消息。
　　带着新眼镜去学校的时候，上课拿出眼镜，便会获得周围同学一致的叫喊声：“哇！你配眼镜了？”
　　“给我看看”
　　“我也要看”
　　其实，往后几年我的眼睛一年不如一年，无比懊悔没有好好保护眼镜，导致在生活中有诸多不便，但木已成舟，无法回头。
　　初三的生活，几乎全部被习题淹没，我很难在这样的日子里有多余的想法，一门心思考高中，然后考清华北大，走出去，离开这里，去远一点的外面看看，去历练，去遇见。

作者有话说

　　不要冲动、不要冲动[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