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在夏天》灯下镜

11、成绩 成绩

　　年少的孩子在还没有意识到离别真正的含义的时候，就已经体验了无数次离别的感觉。
　　十岁的时候，父母在中秋节不远万里回家团聚，客厅的颜色是温暖的橘黄色光芒照射的。可是等我再次从学校回来，甚至不用等进门，下大巴的那一瞬间，我便开始预想家里的情景该是什么样的，是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商量晚上吃什么呢？还是只有外婆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距离家门越近，激动的心便止不住颤抖，我会在脑海里想象无数遍，一进门妈妈就会喊我的名字，爸爸就会朝我大笑过来。真正等到进入家门的时候，我连推门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门后是什么样的场景呢？大多数情况下，是毫无意外的灰色，有时候感觉这个家即使在暑气烧人的夏日也是这样的冷入骨髓，然而透着寒气的又岂止这一幢房子。
　　中考结束了，那段热血又青春的记忆并没有结束，中考完的超长假期，我并没有机会出门去游玩。
　　西北小镇在夏日的盛阳照耀之下，显得静谧又温柔，我也曾在无聊的闲暇时想念曾在我生命中来过又走了的人，夏廉如今怎么样了呢？宝山的妹妹有没有学乖一点呢？小惠的爸爸妈妈是不是改变心意了？
　　我无从得知答案，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我的青春里有过绚烂的时光，哪怕只有瞬间，那也都是永恒的。
　　时间过去一个月，我正在卧室躺着看书，突然赵宇菲打来电话：“喂，中考出分了，你查了吗？”
　　我从床上惊坐起，将书本随意丢在床脚，拿正手机，说到：“啊？我不知道啊，我还没查呢，你查了吗？”
　　“我查完了，考的还行，你快查，查完发消息给我。”
　　“好，你等会儿，我挂了啊。”
　　挂断电话之后，我跟着赵宇菲发送的链接，点进去，输入考号......姓名......点击确认。
　　在这一刻，我竟然没有感到一丝紧张，也没有头晕目旋，而是非常平静的点进官网，查看成绩，如今只记得，手机屏幕太小，很难完全看清，我点击屏幕放大后一格一格滑动看到自己的成绩，每一门的成绩逐渐显示出来，最后目光落在总分的地方——六百二十分。
　　一个相对而言不是很难看的分数，足够考上高中了，我发消息告诉赵宇菲：【我查完了，考的还行。】
　　几乎是几秒之后，对面发来消息：【多少多少？】
　　【六百多一点】
　　然后对面过来好久并没有发来消息，我有些担心赵宇菲是不是考的并不是特别理想，便又发消息问道：【你呢？你怎么样？】
　　持续了很久之后，就在我以为对面不会再来消息，我也已经想好安慰的措辞时，对面弹出消息：【啊啊啊！你考得好高啊】
　　在我还没完全编辑完消息时，对面赵宇菲已经像连珠炮似的发出许多条消息。
　　赵宇菲：【我也考的还行，不过没你考得高】
　　【考了五百九】
　　【我自己是很满意的了】
　　【反正我已经看了今年的分数线，才四百五十多一点，咱两反正都能考到高中去了】
　　我还没有来得及查看分数线，果然赵宇菲并不是任意消沉的人，于是我问道：【你要去县一中还是去市里读高中啊？】
　　【去市里？有什么区别啊，教来教去都是那些东西，去市里我也没有门路，还是算了吧。】
　　【你不去啊？】
　　【不去】
　　【那我们在一起吧，我也不想去市里】
　　【不去也挺好的，至少离家近】
　　和赵宇菲聊完之后，我把出成绩的消息告诉了外婆和爸妈。我抱着外婆，撒娇地问她：“你猜我中考考了多少呀？”
　　外婆被我的胳膊环着脖子，手里还拿着针线，但是仍旧宠溺的说：“我猜呀，肯定是考到了满分吧，这么开心呢。”
　　“哎呀，外婆，要是我考满分啊，我今天就不住这里了，说不定学校领导都要请我去办公室喝茶，准备准备给学弟学妹讲学习经验了。”
　　“哈哈哈，那就是考的很高很高喽?”
　　“六百多呢，你说高不高?”
　　“哎呀--这么高呀，那外婆今天晚上给你做红烧肉犒劳犒劳咱们家的小天才呀”
　　我仍旧环抱着外婆不松手，外婆脸上笑意盈盈，脸颊微露红光，手中仍旧拿着针线，她在为我缝补手套，我很早之前就给她说，距离冬天还很远，用不着现在就缝补手套这些御寒的冬衣，但是外婆总讲：“今天收拾明天用，晓得哇，你个小孩子啥也不知道”
　　老一辈的人也许都这样，提前预备很久之后才会用到的东西，而且特别节俭，又舍不得给自己买吃买穿，也不舍得穿儿女买的新衣，总是将衣服藏在柜子里，每次妈妈回家总要说她留着衣服不穿，柜子都比人暖和，但外婆总是笑眯眯地说，家里又不冷，我也不缺穿的，先留着等到时候我总会穿的，但一般这种情况下，妈妈就会把外婆“教训”一遍，顺手拿出新衣把外婆身上的旧衣脱去，严声厉色地说：“你今天不穿，我就把你的旧衣服全部扔到垃圾桶。”
　　外婆总也没有办法，顺从的穿上新衣，在屋里闲来逛去，似乎要让每一个灰尘都知道她今天穿上新衣服了，没有把衣服存起来。但是等到妈妈离开家之后，她又会把衣服脱下来，重新叠好放回柜子里。每次这个时候，我总要问她：“你怎么又脱掉了？”
　　外婆总是腼腆一笑，然后说：“新衣服啊...硬邦邦的，我不爱穿”
　　是不爱穿吗？我知道外婆在说谎，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外婆总是这样的。
　　那天下午，外婆缝补完手套，便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饭，彼时我也不小了，也有能力炒几个菜了，只是做的都不入味，只能做到能吃而已。但外婆是做饭能手，三两个蔬菜在她手里总能炒出花样。
　　晚上我如愿吃到了红烧肉，外婆做的红烧肉色泽饱满，味道鲜美。在我的童年时光里，外婆的红烧肉占据了一半以上的回忆，经年之后，我仍旧能够想起外婆做的红烧肉，冒着热气，散发着独特的香味，可惜距离终究阻隔了我们，红烧肉也永远留在了那个西北小镇。
　　收拾完饭后餐具，我就收到了来自初中班群里的消息：【各位同学，大家好！中考成绩已于今天公布，所有毕业生请于明天上午九点之前到达学校开毕业总结大会，届时学校会赠送毕业生毕业礼物，所有同学必须参与，特殊情况需要提前联系班主任。】
　　看到消息之后，我立即联系初中宿舍的好朋友们，结果在我点进群聊之前，就看到大家都在提议大会结束之后要一起去聚一聚，毕竟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这么齐全的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