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75、各怀鬼胎

　　虽然明暄没有明说，但许璃却懂了他的意思。

　　许璃抿唇没接话。

　　明暄看着许璃，道：“这只是最坏的打算，若非得已，我不会那么做的。”

　　许璃沉默半晌，最后想到，眼下的确未到最后的时刻，他们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过此时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明暄也不能再去西街，明暄略带歉意地对许璃道：“我现在要回阴司看看，恐怕需要姑娘和千树去一趟西街了。”

　　“没问题。”许璃当即道，“不过你也要注意安全。”

　　明暄眼底漾出一抹笑意，“好。”

　　两人回身走进屋内，找到了褚老爷。明暄没等褚老爷说什么，直接就率先一步开门见山地道：“褚老爷，我们现在有事需要处理，你就待在药铺内不要离开，那些人不敢进入这里。”

　　“你们都走吗？”褚老爷一听，连忙问道。

　　“是的。”明暄应了一声。

　　“可是我……”

　　“褚老爷。”因为时间紧迫，明暄也顾不得和褚老爷周旋，直接就出声打断了对方，“如果此事不从根源上解决，不说那些褚家人，你也会遭到影响。难道你想余生都一直躲在我这风水药铺里，永远不能再见旁人吗？”

　　褚老爷脸色一白，显然是不想见到结果。他的嘴张张合合了几次，到底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

　　明暄见状，也没等对方回神，招呼千树跟他们走，留褚老爷在屋内想着明暄所说的话。

　　出了门之后，明暄就将方才白无常所说的话转述给了千树，同时叮嘱他和许璃去西街要注意安全。

　　“一切量力而行，若当真无法应对，便传信给我。”明暄道。

　　“放心吧，明暄大人。”千树拍着胸脯保证道。

　　三人在风水药铺门口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其实明暄之所以愿意将褚老爷留在风水药铺，暂时没和褚老爷撕破脸皮，将褚家的所有勾当公之于众，也不过是此刻时间紧迫，他没办法兼顾处理褚家的事。

　　如今褚老爷全然不知晓自己已经暴露，还全心全意地相信着明暄，这也让明暄更好地提防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许璃和千树刚来到西街，就已经感觉到了四周气氛的异样。

　　这里虽算不上繁华，但也有人居住。

　　此时暴雨如注，家家户户虽都在家中避雨，可总归会趁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和家人呆在一起。

　　可眼下他们在这雨中，感受到的不是轻松惬意的氛围，反而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许璃和千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同样的答案，这对方不对劲。

　　虽然如今并没有看到人，但他们也没敢贸然直接闯入西街26号。

　　因为许璃如今已经是人形，不能像之前那样直接飞到围墙上，而且两个人也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许璃和千树两人一合计，由许璃用法术隐去身形，而千树则是变回了树灵跟着许璃。

　　不知是不是这场大雨的缘故，虽然整个西街都格外死寂，但路上也并没有朱雀信徒把守。

　　两人一路有惊无险地来到西街26号，随后许璃又轻车熟路地翻上了围墙，好在有雨声的遮掩，他们这点动静也并没有引起院内之人的注意。再加上有隐身的术法在，那些人也并没有看到许璃。

　　围墙这个角度，正好可以将整个内院尽收眼底。

　　先前那场大火，将这座宅子烧得满目疮痍，后来周月莹便和周玲搬离了这里。未得到修缮的宅子，仍旧还是那日他们离开时的模样。

　　只不过那些枯死的花草有些已经腐败，与其下的泥土融为了一体。整座宅子没了人气，便如同蒙了一层尘雾，看起来有些凋败。

　　许璃和千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屋檐下的几人，这些人中都是陌生面孔，至于先前被明暄关在这里的两人，已然没了他们的踪影。

　　那日许璃被周敬所伤后，明暄和千树因为担心许璃的状况，所以就直接回了风水药铺，并没有处理那两个被关起来的朱雀信徒。

　　而过了没几天，许璃他们还没从两人那里得到什么新的线索，两人就突然死在了西街26号。

　　据明暄所说，他们死后的魂魄并不在尸体旁，死状也像是魂魄被人直接抽离了身体。

　　那几日西街26号附近并没有可疑的人出入，所以很显然是远程将魂魄抽走。

　　对于朱雀信徒这番操作，明暄倒是并不意外。

　　少了一个线索的来源，许璃等人虽有惋惜，但也只能作罢。好在有些事也已经问出了结果，也不算是无功而返。

　　“那些褚家人，是都被他们关在屋子里了吗？”千树趴在一旁，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事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呢。”

　　许璃也有些无奈，因为这些朱雀信徒，已经在这座宅子里，前前后后关了好几次人。

　　但转念一想，似乎这些人都与褚家有关。

　　许璃眉心一跳，总觉得有什么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她再想抓住时，却已经抓不住了。

　　这次看守的人，显然比先前那次多了不少。除了屋檐下的那个人之外，许璃还能感受到屋子内的长廊上，还有不少来回走动的人。

　　“巡逻的人太多了，如果不将这些人不支开的话，我们很难救出屋内的褚家人。”千树道。

　　许璃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他们两人直接对上这么多人，就算是有灵力在身，也难免会感到棘手。

　　而许璃此刻更担心的，是天已经快要黑了。

　　天色本就阴沉，眼下更显昏暗。

　　许璃不知道明暄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但时间越接近子时，阴气便会越重，直到那些魂魄全部回到阳间。

　　“许璃，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人好像在等什么人？”一旁的千树突然拍了拍许璃的手臂，唤回了许璃神游天外的思绪，“他们将褚家人关在这里，也不对他们怎么样，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许璃盯着他们看了一会，突然想到：“是不是因为，褚家人还没有到齐？”

　　与此同时，明城街外不远处的一处，有两人正往明城街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着。

　　“那些人可是又将褚家人抓去了西街。”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靠后一些的那人口中发出。但他此刻的面容已经不足以用苍老来形容。

　　那张形容枯槁的脸上，仿佛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生机，明明是一副已死之象，可人却偏偏还站在这里。

　　也正因如此，让他浑身上下都透着说不出的怪异之感。

　　若是此刻许璃他们见到此人，便会惊讶地发现，此人还有些许的面熟。

　　这人正是先前病入膏肓，明暄断言寿数将近之人。

　　他仍旧拖着一副病躯，却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居然一直活到了现在。

　　“呵，他们不过是一群疯子，做出什么都不奇怪。”开口的人，赫然便是周敬。

　　周敬见过这些人将魂魄从人的身体中抽出时的场景，他对此无动于衷，甚至是嗤之以鼻。

　　于他而言，这些人费尽心思去复活一个死去多时的神明，实在是愚蠢至极的想法。

　　一个连喜恶都难以判断的神明重临于世，没准等神明真的降临，他们会是那第一批祭品。

　　不过周敬不会去管这些人的死活，所以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也丝毫不在意。

　　“之前还想着，只要找到她，我们便能无往不利，没想到她居然躲到了那个地方……”

　　朱雀信徒想要找到那人，他其实也同样如此。

　　周敬没有告诉任何人，朱雀信徒想用许璃来召唤朱雀，而他也曾得到过启示，发现许璃身上有着关乎周月莹和周玲的生机。

　　可他没想到，那白老太太居然让周月莹她们作为诱饵，企图引出许璃，险些害死了周月莹母女。

　　那天从西街离开后，他便直接去找白老太太算账，虽说他让她吃了不小的亏，但自己也被她算计。

　　两人一边谈话一边走着，又朝前走了一段路后，眼看着快要到明城街了，周敬忽然停下了脚步，看向了身后那人。

　　“你不是想长生吗？”

　　“……”

　　老人没答话，可是从他那逐渐粗重的呼吸声里，可以看出他此时的渴望。

　　他想要长生，朱雀信徒让他见到了长生的世界，他便再也不愿去死了。

　　虽然他此时因为周敬的力量，勉强能够续命，但他也能够感受到，自己还是随时都会投入死亡的怀抱。

　　病痛并没有从身体里消失，死亡的阴影仍旧将他笼罩。他只是一个苟延残喘，努力想要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不人不鬼的怪物。

　　“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周敬看着老人，眼底有着盘算。

　　在回来之前，那人又告诉他，自己这一趟会有去无回。

　　“你要我做什么？”

　　终于，在巨大的惊喜砸下之后，老人逐渐从那欣喜若狂中挣扎出来，询问着周敬的条件。

　　“我只有一个要求。只要你答应了，我便将我的力量分给你，保你长存于世。”

　　老人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点头答应：“好。”

　　周敬是独自一人返回明城街的，在他的身后，老人倒在泥泞中，浑身抽搐挣扎着。可是周敬没有管他，只任由他在雨中攀求那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