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74、阴阳失序

　　虽不知这其中是否有关联，但哪怕只是一个猜想，许璃的心跳仍是加快了些。

　　明暄并不知道残魂一事，但朱雀信徒这样大张旗鼓地将人全都掳走，而且还都是褚家人，其所图谋之事，亦非等闲。

　　是为魂魄？还是别的什么？

　　若当真只为抽取魂魄，暗地里直接带走，事情可能也不会立即被人所知晓。

　　可他们却没有这么做，反而还将人全都带去了西街。

　　只要与此事相关之人，只要听到西街二字，恐怕很轻易便会联想到西街26号这个地方。

　　思及此，明暄不由看向褚老爷，心中盘算着褚老爷是朱雀信徒故意放出来，作为诱饵的可能性。

　　明暄已经大致判断出，朱雀信徒这么做，可能就是为了引出某个人。

　　不过，会是谁呢？

　　明暄敛眸沉思。

　　褚老爷见明暄一直不说话，心中也开始焦急起来，生怕明暄会因为忌惮对方，直接就拒绝他。

　　“明大师……”

　　褚老爷刚张开口，还没来得及将话说完，就被明暄打断。

　　“褚老爷，此事当真与你无关，你也不知为何被抓，是吗？”明暄神情严肃地向褚老爷再次确认了一遍。

　　“是啊，明大师您刚刚不是已经问过了吗？”褚老爷有些不解地问道。

　　明暄瞥了褚老爷一眼，确定他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说谎后，这才说道：“我需要确定，那人向褚家出手，究竟是因为本来就冲着褚家的，还是另有其他的目的。”

　　“那……明大师您得出答案了吗？”褚老爷试探着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是后者。”

　　褚老爷听到这个答案，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他只觉自己流年不利，这几年来事事总是不顺心。

　　“明大师，您可一定要救救我们啊，我还不想死。”

　　明暄既没拒绝，也没应声。不过他们都知道，朱雀信徒既然这么做了，无论是针对谁，最后都会将矛头指向他们。

　　可即使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他们也必须要过去。

　　原本明暄是想现在就去西街看看，可是却被褚老爷拦住。只见他一脸紧张地看着明暄，问道：“明大师，您要去哪？”

　　“西街。”明暄直言道，同时对褚老爷的行为有些不解。

　　既然对方找来了风水药铺，褚家其他人的性命都还在朱雀信徒的手中，他也不能坐视不理。可眼下他想要去救人时，褚老爷却将他拦了下来。

　　褚老爷支吾了一下，“可是，你们要是走了，我会不会遇到危险……”

　　明暄看了他一眼，静默良久，在褚老爷渐渐抵不住他眼神之前，才移开了视线。

　　许璃几人也算是明白了，他虽然担心褚家其他人的性命，但却还是最在乎自己。

　　许璃先后只见过褚老爷几面，可每次都带给她不一样的印象，总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诡异和矛盾。

　　就在这时，许璃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问道：“褚老爷，在被抓走的那些人里，包括褚雨生吗？”

　　褚老爷的脸色一变，不明白许璃为什么会认识褚雨生这个人。

　　许璃也知道自己知道暴露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可是事出有因，她也顾不得许多了。

　　就在刚刚，她突然想到了百年后褚雨生在离开明城之前，对自己说的那些看似莫名其妙的话。

　　彼时的她确实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对褚雨生的话抱有怀疑，可是此时的她却有些明白了。

　　如果褚雨生一直活到了百年后，还能认出百年后的自己，那一定是在这个时间点。

　　之前她一直是花灵的形态，即使褚雨生见到自己，也不会认出来。可如果在她化成人形后，且见过对方呢？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说明，眼下所发的一切，都在印证着未来的那个结果？

　　“这……”褚老爷看着许璃，犹豫着没有开口，“似乎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末了，褚老爷又状似无意地道：“先前我好像并没有见过这位姑娘。”

　　褚老爷这句话显然是想说，许璃这么问是越俎代庖了。

　　“这位姑娘的问题也未必完全没有意义，褚老爷不妨回答一下吧。”明暄的目光落到褚老爷身上，明明没有多少表情，可是却让褚老爷微怔。

　　虽然不太想谈起褚雨生，但褚老爷最终还是迫于压力，吞吞吐吐地说道：“没……我好像没见到他。”

　　闻言许璃和明暄对视一眼，都从各自的眼中看出了怀疑。

　　既然褚雨生不在这其中，那是不是代表周敬也参与其中，还是说他和朱雀信徒也已经搭上了线？

　　不过两人都没有对褚老爷说明这一点，就在明暄想着找个理由先将褚老爷安抚下来，然后再去西街的时候，他忽地又是脸色一变。

　　“怎么了？”见明暄一直没有动作，许璃有些疑惑地问道。

　　“有人来了。”明暄说着，却没有动作。

　　许璃有些不太明白，有人来明暄却露出这样的神情，随后她就见明暄冲一旁的褚老爷说道：“褚老爷，可能要委屈您先暂去客房避避了。”

　　褚老爷一愣，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要退避。不过明暄也没给他发出疑问的机会，直接就对着一旁的千树说道：“千树，你带褚老爷去客房，顺便陪褚老爷说说话。”

　　千树立即领命带褚老爷进了屋，而许璃却看出，明暄让千树陪着褚老爷，看似是怕褚老爷一个人呆着无聊，但实际却是怕他偷听似的。

　　许璃有些困惑地问道：“是谁来了？”

　　以往不是没有其他客人造访的情况，但明暄也从来没有主动要两人谁避开的先例。

　　“是白无常。”眼下褚老爷不在了，明暄才对许璃说了来人的身份。

　　许璃这才明白过来。

　　白无常在这个时候找来，所要说的事必定无比重要。先不说褚老爷能否看到白无常，单是他们所要谈论的事，也不可能当真让褚老爷听了去。

　　更遑论，黑白无常大多时候都是以灵体的形式出现，在褚老爷看来，他们大概率是在自言自语了。

　　想到黑白无常平常的模样，许璃觉得，倘若褚老爷真的见了他，估计也会被吓到。

　　或许是担心在屋内交谈依旧不安全，明暄和许璃出了门，来到了屋檐下。

　　而白无常在见到明暄出来后，知道明暄是安排好了屋内的凡人，这才走上前来。

　　方才他在院外就察觉到了药铺内还有凡人，所以就站在门外没有贸然闯入。好在他此刻没有实体，同时还有灵力护体，所以大雨也并没有打湿他的身体。

　　“大人。”

　　明暄看着白无常，问道：“明城内出了什么事吗？”

　　白无常摇摇头，“是阴司。”

　　“我和黑无常这两天在接引那些魂魄时，发现了一些异常，有很多魂魄似乎用某种方式，避开了我们的感应，一直游荡在明城。”

　　明暄微微皱了一下眉，随即问道：“一直不愿去阴司的魂魄多吗？”

　　“目前的数量还在可控范围内，但难保之后不会出现更多。”

　　明暄沉吟片刻，道：“有查出具体原因吗？”

　　“那些魂魄见到我们就会立即逃开，我和黑无常也尝试着抓了一只魂魄，然后问了原因。那个魂魄说，它们也是听了一个消息，说是可以有长生的办法，想要借此重新复生。”

　　又是死而复生？

　　许璃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有了这个念头。

　　会这么做的，似乎也只有朱雀信徒了。

　　而这边，明暄已经对白无常嘱咐道：“你们先将它们稳住，不要让它们接近明城的凡人。还有阴司的那些魂魄……”

　　明暄自始至终眉头便没松开过，他说着说着，便蓦地停下了声音。白无常有些不解地抬头看了一眼明暄，有些不太明白明暄为什么突然止住了话头。

　　而明暄却只是道：“你们先按照我说的，其他的我会处理好。”

　　白无常闻言，也就点了点头，应了声“是”，随后又重新走进了雨里，离开了风水药铺。

　　虽然白无常没有追问，但许璃却还叫记着明暄方才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于是问道：“这些魂魄会对明城造成什么影响吗？”

　　“大量的魂魄留在世间，会导致阴阳界限被打破，最终彻底阴阳失序。”

　　而那时，恐怕整个明城也会毁于一旦。

　　许璃感到呼吸略微凝滞，有什么要从心间跳出来。

　　她像是在求证什么似的，又似是在宽慰自己，“可是，白无常不是说，目前还在可控的范围内吗？”

　　“姑娘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明暄苦笑了一声，问道。

　　“七月十……”

　　许璃还没来得及说完，就骤然明白过来。

　　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大开，届时阴司里未转世的魂魄，都会返回阳间，接受祭祀。

　　若是在这个时候，那些魂魄被“污染”，恐怕会对整个明城都造成无法估量的后果。

　　“如果真到了那时候，我们该怎么办？”许璃忍不住问道。

　　然而明暄却摇了摇头，“此事与你们无关，只有我的灵力，才可以将它们彻底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