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53、所求为他

　　“可那些人也只是图一时新鲜，想要去看那枯树，等这件事情过后，那些人就不会再来这道观了。”许璃说道。

　　虽然这话有些不近人情，但却也道出了真实情况。

　　“是。”秦暮云点头，也没有否认，“所以，我的师兄想攒够香火钱后，就离开道观。”

　　许璃一时沉默下来。

　　明暄问他：“所以，你们产生了分歧？”

　　“准确来说，是我无法答应他做的有些事。”

　　明暄微微挑眉，示意秦暮云继续说下去。

　　“他想要在那之后，将那棵树砍去。”

　　许璃听着秦暮云的话，总觉得这其中应当还有什么隐情。

　　“秦道长，你告诉我们这些，是想让我们帮你吧？既然如此，那还希望你能够坦诚一些。”明暄看着秦暮云，声音虽然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却带着些不容置喙。

　　秦暮云显然也是听出了明暄的意思，顿了顿，只得坦白道：“那棵树，已然生了神智。”

　　“……”

　　明暄听完秦暮云的话后，眉头并没有因此而松开，反而愈发拧紧了些。

　　良久后，明暄的视线突然深深地望向秦暮云，“秦道长，我能问问你的生辰八字吗？”

　　闻言秦暮云不由苦笑一声，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是说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得到了秦暮云的八字后，明暄很快便了解了事情的起因，“那棵树曾沾了你的血。”

　　秦暮云微微阖眼，“是。”

　　许璃此时也明白过来，那棵枯树很可能就是因为沾了秦暮云的血，所以才得以重生。

　　但秦暮云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许璃这样想着，便也将自己疑问给问了出来。

　　没等明暄解释，反倒是秦暮云主动替许璃做出了解答：“我自生来便带有灵力，所以很小的时候便被送来了道观。”

　　百年后许璃就已经见过身负灵力的普通人，没想到在百年前居然也会遇到。但同时，她的脑海里蓦地浮现了朱雀信徒，他们如果了秦暮云的情况，会不会对他做什么。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明暄已经开口：“那枯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其实那不是我想做的。”秦暮云说道。

　　秦暮云至今想起当时的场景，还是觉得有些莫名。

　　“那天本来是我的师兄约我去后山，可我刚到那里就遭到了攻击，那个人很厉害，我被他伤了手臂，血也是那时落到树干上的。”

　　“那后来呢？”

　　“后来那人突然就收手离开了，我也没有贸然去追，回去后没过几日，就听说后山那枯树活了过来。”

　　“这样说来，那人原本就是冲着你来的，他们想要通过你的血，或者说是你的灵力，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明暄看着秦暮云，“你的那位师兄，看来很早就将你出卖了。”

　　秦暮云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他的脸色微变，“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一棵树能短暂地吸引来香客，那之后呢？”

　　“也许他们所谋求的，本来就不只是这道观呢？也许对他们而言，那枯树可能就只是为了验证一些可能性。”许璃在一旁说道，“现在他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等到道观恢复冷清，他们也许就会再次找上你。”

　　“那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秦暮云没想到许璃居然会在这时候开口，下意识地追问道。

　　许璃没有回答秦暮云，她其实猜想到，那些找到秦暮云和他师兄的，很可能就是朱雀信徒那些人。

　　秦暮云的灵力能够让枯木重生，那朱雀呢？

　　虽然根据后世的情况来看，这些人的计划并没有成功，但许璃也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如果他们忽略了这些，也许便会导致百年后发生变化，导致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许璃不知道，这件事虽然已经牵扯上秦暮云，但那些人的真正目的又是否该告诉他。

　　好在没等许璃纠结多久，明暄就像是看出了许璃的犹豫，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你主动提出让我们去后山，又告诉我们这些事，是想让我保下那棵生了神智的树？”

　　秦暮云点头，坦诚地应道：“是。”

　　“为什么？”明暄问他。

　　“明先生其实是明城的神仙吧？”秦暮云轻笑了声，点明了明暄的身份，“我相信您会爱着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生灵。”

　　“……”

　　明暄无声地看了秦暮云片刻，随后才缓缓道：“你错了。”

　　“如果因为它的存在，导致明城陷入危难，我不会留下它。”

　　秦暮云没有急着否定明暄，说它不会。他知道明暄这么说，就代表明暄已经答应了他的请求，“我知道了，多谢明先生。”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几人正准备出发去后山，就听外面一阵喧闹。

　　秦暮云听着动静，心中一阵不祥的预感。他让明暄和许璃稍候片刻，自己先出门去打听情况。

　　他随手拉住了一个往外出跑的人，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被阻拦了去路，起先还有些不耐烦，正想要骂回去，就见对方是道观的道士。于是回答道：“是后山，不知为何突然起了火，直接烧了起来，火势都快要蔓延到这里了。”

　　秦暮云神情一凝，心底有了不好的预感，转头就要去提醒明暄和许璃。

　　不过他还记得松了抓住的那人，对他道谢：“多谢。”

　　那人也没说什么，转身便朝山下走。

　　这种时候，大多数人都会想着先保全自身，秦暮云也不会指责他什么。

　　正打算回屋时，就见明暄已经和许璃一同出来了。

　　“我已经知道了。”明暄直奔主题道，“我和许璃去后山，你安排好道观内的人。”

　　秦暮云也知道此事不可耽搁，于是用力一点头，“麻烦明先生了。”

　　说完后，他们便在道观内分开。

　　许璃跟随明暄来到后山，此时山上除了他们两人，已经没有其他人了，这也恰好方便了许璃和明暄。

　　明暄本想试着用灵力控制住火势，可是在试过后，却发现了异常。他看向一旁的许璃，唤道：“姑娘。”

　　许璃一愣，扭头问道：“怎么了？”

　　明暄神色认真，声音里难得带着严肃：“这件事情，或许与姑娘先前所说的，那些朱雀信徒有关。”

　　“你也这么认为的吗？”许璃有些惊讶地道。

　　“这里的火并非寻常的大火，我的灵力对它几乎不起作用。”

　　许璃有些震惊，但随即想到，如果是朱雀火的话，或许她能帮上忙。

　　于是便学着之前明暄教她的术法，可是却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结果。许璃看向自己的双手，“我的灵力好像对朱雀火不起作用了。”

　　明暄闻言，沉吟片刻后道：“或许是因为少了某些特定的因素，所以姑娘的灵力也发生了变化？”

　　许璃不知道自己如今的魂魄是否有变化，反正她是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的。不过她唯一能够想到的，便是那个白玉灵镯。

　　白玉灵镯是朱雀的旧物，她最初能够使用灵力，也是因为有这个镯子。

　　许璃不知道是不是和这有关，但想来也只有这一个可能性了。

　　她如今是花灵，灵力应当也会有所变化。

　　明暄见许璃想明白，便也没再多问。

　　“我们先去找那棵枯树吧，这里的火要是再大些，可能就会连同它一起烧了。”明暄说道。

　　由于时间紧迫，他们便直接分头行动。

　　在分开之前，明暄还为许璃施加了一层隔绝大火的术法，防止火直接烧到了许璃。

　　许璃在火海中找了片刻，最终来到了一处丛生的草木间。一棵并不起眼的枯树干上，生发出了翠绿的枝叶，可它如今也在火海中逐渐凋零。

　　许璃赶忙飞过去，问道：“你还活着吗？”

　　却没有得到回应。

　　许璃飞快地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虽然朱雀的灵力她暂时无法直接使用，但学会术法却并不受影响。

　　她飞到那棵树旁边，手掌落在树干上，灵力聚集在掌心的位置，“九曜顺行，元始徘徊。华精莹明，元灵散开……”

　　随着灵力向树干涌去，而许璃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她自身灵力消耗的同时，周围那些越烧越旺的朱雀火，也隐隐有了熄灭的趋势。

　　但许璃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一道白光从她掌心亮起，紧接着便将她笼罩在内。她不由得闭上了双眼，等到再睁开眼睛时，眼前就已经是白天了。

　　许璃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双手，意料之中的没有抬起来，又试着发出声音，同样没能得到反馈。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这次许璃很快便接受了自己又掉入了某段回忆的现实。

　　许璃发现自己仍旧在后山上，只是似乎并不能移动自己的位置。

　　就在她想要确定自己现在具体是在什么位置的时候，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不消片刻，有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许璃抬眼看到来人，下一秒却一时怔在了原地。

　　只见她面前的，除了一个被黑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丝毫看不清面容的人之外，还有一个许璃无比熟悉的人——那个在百年之后，她初入明城之前，就找上她的人。

　　白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