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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岁那年 我叫觉茹渊 ...

  •   我站在家门口的石狮子旁,看着爸爸妈妈一板车一板车的往家拉化肥。

      他站到我面前,牵着我奶奶的手,奶奶说,他是我侄子。

      我才5岁,认人都不全乎,哪知道侄子是什么。

      “我叫孔莫。”他说

      “奶奶,他叫孔莫,不叫侄子。”

      奶奶慢慢地蹲下,轻轻抚摸着他后背,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好孩子,以后你就和我们过。”我嫉妒疯了,奶奶从未像这样轻抚过我。

      我气急了,转身回到堂屋,拿起大蒲扇摇啊摇,好想把奶奶和这叫侄子的家伙扇走。可是越扇越热,越热越急,越急越气,我扔下扇子,哭着去找妈妈。

      我妈啪得给我一脑门扇得我耳边嗡嗡响,5岁的孩子了,还这么不懂事,你看他才3岁,一口一声姐姐。

      待我成年后,我才知道,什么姐姐啊,侄子啊,都是他们随口说的,那个3岁男孩孔莫,爸爸坐牢妈妈改嫁不要他,被我奶奶要来了。

      不过,打小我就是个计较的人,我跟这3岁孩子,算是结下梁子了。可惜啊我不是风儿他是真傻。

      在我的记忆中,他并不算听话,可是爸爸妈妈却更加偏爱他。他们说,如果这孩子养不好,将来要犯大错的。

      这话我倒是听进去了,那就叫你们养不好,那就叫他犯大错。

      那年,家家户户都在放《星星点灯》。我头一次听到这首歌时,就觉得它是为我量身打造的歌曲,我5岁的童年,没有一颗星星曾为我点灯,照亮我家家门的也不是哪一颗星星,而是3岁的孔莫。

      前面说到我爸爸妈妈是卖化肥的,其实我爸也是化肥厂厂长,那个年代,家家户户忙着挣钱,不分工种地抢活。炎热的夏天,爸爸回家都会给我带一根冰棒,所以我爱爸爸身上的化肥味。

      自从孔莫来了后,我讨厌化肥。我每天放学便早早坐在堂屋,祈祷着爸爸妈妈卖不掉化肥,没钱买冰棒,或者翻车进沟里。

      5岁的孩子,恶毒吗?是真恶毒。

      可是,在我眼里那不是一根棒冰,是父爱。

      也许是我的祈祷感动了星星。在一个繁星满天的夜晚,爸爸再没有回来。他连人带两袋化肥翻进了沟里。

      明明他会水,却没能爬得起来。听说化肥压住了他的腿。

      我只记得,奶奶抱着孔莫,我拽着奶奶的衣角,钻进人群。

      妈妈在大哭,奶奶也坐在地上哭起来。我挤人堆,只想看看爸爸手上有没有冰棒。

      可是,我不敢看。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敢看冰棒,还是不敢看爸爸。

      正是夜晚时分,家家户户又放起了《星星点灯》。后来妈妈告诉我,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从此我不敢看星星。也不再爱听《星星点灯》。没过多久,家家户户放起了《潇洒走一回》,新的流行乐。

      过了个把月,妈妈说要带着孔莫去南市打工,她说打工的日子苦,就不带我去吃苦了,叫我跟着奶奶在家里享福。

      这是我亲妈,宁可带一个来路不明的种。她仿佛打定决心要抛弃我,任我奶奶百般阻挠,百般刁难,百般哀求,哀求他留下孔莫带走我。

      南市的妈妈,也像她这么冷漠吗?或许我可以去南市,为自己找一个新妈妈。

      他们走的那天,艳阳高照,妈妈化着妆,梳着高马尾,像电视上的女明星那样艳丽招摇。她把那辆26自行车留在石狮子旁,俯下身说:“送给你。”

      她走后的无数次夜晚,我望着石狮子问自己,觉茹渊,你为什么不姓孔?如果你姓孔,妈妈是不是也会带走你?

      这个问题困扰着我,一年又一年,我问奶奶,问邻居,问石狮子,没有一个给我答案,所以我决定自己去找答案。

      叔叔,我叫觉茹渊,我的侄子叫孔莫。

      你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一个陌生男人问我。我妈妈叫什么?我不知道。

      我爸爸妈妈都死了。我对他说。

      他惊讶地看着我。然后背起我,我刚趴到他身上,就觉得浑身无力。我用力睁开眼,可那阳光刺得我头痛,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睁开眼时,来到了一个好多人好多人的地方。

      “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叔叔我啊,叫黄豆豆。你先跟着叔叔,等你休息好,叔叔带你去找警察,让他们呀,帮你找家人。”他笑着,弯弯的眉,比我爸爸还要好看。

      “爸爸......”我哇得一声哭出来。

      “你别不要我,爸爸我会听话。不要再离开我,奶奶待我不好,她天天打我。”我哇哇地嚎起来

      这孩子真可怜。看给孩子瘦的。在外打工也不能不管孩子啊,听说好多留守儿童被虐待,做爸妈的,不能等事情发生了再后悔啊!

      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就像被上了发条似的,叨叨地停不下来。

      我是一丁点儿都不想再回去找奶奶。

      我讨厌极了门口的那只石狮子,和那辆自行车。它像一个魔咒一样,每当我想起它们,耳边就会响起《星星点灯》,就会想起爸爸,我不想,不想再想起他。

      黄豆豆是我的希望。我绝不能回去。那是我5岁的愿望。

      就在我哇哇大哭时,地震了。

      我记忆中的唯一一次地震,就那么巧。那一次,决定了我和黄豆豆从此相依为命。

      我记得大厅里的人,连滚带爬,慌乱地到处跑,但他们好像都不知道出口哪里,来来回回地,就是出不去。

      我动也不敢动,因为我在电视里看过,地震时要躲起来,躲在桌子底下,躲在床底下,或者躲在椅子下面。

      我立马一个下蹲,钻进了椅子下面,仰头看着黄豆豆,伸手拽他,想把他也拽进来。

      他是要当我的爸爸的,可不能死。

      只见他先是惊恐地看着我,随后一把扑向我。

      等我醒来时,大脑一片空白。

      谁也猜不到,一个5岁的孩子,已经想好了办法,任凭风里雨里,地震海啸,黄豆豆必须是我爸爸。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白色的睡衣,我手上还打着针。这是医院呢。

      门口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好快乐。有人会因我而快乐吗?

      我躺在病床上,感受到了暖和,干净,好闻的味道。我躲进被子里,想闻闻看我的脚丫,是不是也变得好闻。

      可是,我闻啊闻,始终闻不到我的脚,哦!看到了,它们被白纱布裹着!我突发奇想,想下床走走,看看我这裹着纱布的脚,怎么走。

      可不知怎的,我的右脚使不上力气。我想往左走,转不过来,往右走,转不过去。

      于是我左脚站立,右脚打圈儿,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哐当一声,摔了下去。

      我是不是变成残疾了?电视里演过的悲伤故事,妈妈抱着孩子,痛哭着摸着她的小手,血糊糊的。

      觉茹渊,这里是你人生重新开始的地方。你没有了脚,你前方有路。

      一个医生姐姐进来抱起我:“小朋友好好躺着哦,乱动要一直住在这里打针哦。”

      “姐姐,我是不是残疾了?”我满眼期待她的回答。以及我期待看到她眼里的同情。

      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进来了:“小丫头不准胡说。”是我的黄豆豆爸爸

      跟进来的还有一个女人。我不喜欢其他女人,包括我的妈妈。

      她给我剥了个橘子,我不要,她伸手喂我,我不张嘴。

      “小姑娘害羞呢。”说完她咯咯地笑了起来。还没等我开口,她就收住了笑,一把抱住我:“以后我就做你妈妈。”

      “我说你怎么这么,这么不害臊你?”黄豆豆说

      “我跟你说,这个女儿我要定了,你要是不要我,我就带她跟我过。”女人斩钉截铁地说

      从未有过一个人,如此坚定地要过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叫郭静静,咱俩正式认识下。”她伸出手,握住我的。

      城里女人的手,握起来像棉花糖,软绵绵的,温热的。

      “瞧你这自作多情的毛病,人家有自己的家人。”黄豆豆说

      “那就暂时做我的妈妈,等我想起来,再找我家人。”我望着郭静

      “医生,快去叫医生,这孩子怎么了,砸坏脑子了?她这是失忆了?”黄豆豆急忙冲出去

      医生进来,先是盯着我的脚尖:“孩子,脚疼吗?”

      “脚不疼,脑袋疼。”我回答他

      “这可怎么好,医生,我护着了她的头了啊!”黄豆豆急的快哭了

      “那等我开个检查,先检查再说,孩子小,也许是被吓得,暂时忘记害怕的事情,等她恢复了,也就没问题了。”医生耐心地解释道

      不可能的,我不会再想起来的。5岁的我,可真有心机。

      我记得出院的那天,黄豆豆仍然满面愁容,也许他把我的“失忆”全怪在自己身上了吧。5岁的我,只想要黄豆豆爸爸,顺便带上郭静妈妈,也行的。

      “你别皱扒着脸了,白捡一现成的女儿,美死还来不及呢。反正我也不想生孩子,她就是上天赐给我们的。”郭静笑着看着我

      那一天,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那天晚上的星星,不再让我难过。

      “星星点灯,照亮你的家门”,我哼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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