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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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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谁去谁留,由东家决定。小东家这般自信下注,定是知道其中内幕,长工们见此,纷纷在“何赑”那一区下注,有多有少,皆是宝贝,诚心诚意。
钱,人最喜欢的东西,但很恶臭,而那条小巧玲珑的丝巾,此刻成了装铜臭的盘子
“我又没答应留你。”羡青山撇嘴道。
“我说的是这事吗?”花唱晓将丝巾抽出,钱洒到了地上。
她愤愤地看一眼布上的“何赑”,又怏怏地瞥一眼地上的钱。
俗里俗气,不要也罢!
想着,她将丝巾扔回桌子上,让它们同流合污,与她再无干系。
可是,她迟迟离不开眼。那丝巾上的玫瑰花,她绣了足足三天,是爸爸教她绣的。
如此回忆,加上对花南飞处境的担忧,一时间,她像是没了支撑,身体掉在石凳上痛哭起来,哇哇叫道:“我好心好意挑了条最漂亮的给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哪里这么惹你狠嘛!”
旁人乱了营儿,觉得莫名其妙。
而羡青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道:“身上只有它,先替——”
与此同时,李石英从后院绕回正房,见此情景,经长工一番解释后,忙插进人群。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们,你们这是又闹哪一出啊——”
李石英将那丝巾围在羡青山脖子上,一面绕了一圈又一圈,如锁一般拷出他,一面小声地只说给他听,道:“你啊你啊,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闻言,羡青山一怔,一副听懂了又完全没听懂的样子。
李石英拍拍他的屁股,不再管他,转脸笑着扶起花唱晓,道:“好孩子,别哭了,好在你妈在陪老太太拜菩萨,不然叫她听见了,又得数落你一顿。”
一面说着,一面将唱晓带出了人群,往后院去了,“后面三缺你一,婆子们正叫你去打,要和你过过招呢。”
花唱晓立马收了泪,不能让奶奶们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她们年纪大了,得多见些开心事才行。
进了后院,最近的那一桌三缺一。
花唱晓坐在北面的空位上,李石英让东面的姑婆腾腾位,让她玩几把,叫这姑婆指导唱晓春安牌怎么打。
许久不打,又是新鲜玩法,花唱晓难免手生疏。
其他三位像是在和小孩子扮家家酒,一心和旁人打哈哈,轮到自己了,手边随意应付下小孩就算了了。
花唱晓低头整理牌张时,四位长者互通眼神,似乎有预谋。
李石英出了一张“幺鸡”,却喊:“东风!”
西面的姑婆,道:“你这老婆子满口胡沁,牌里头哪儿有东风啊,就是有,和‘小鸡’也不像啊。”
南面的姑婆,道:“她最近爱看赌神电影,估计是把眼睛看花了。”
“应该是,总感觉这风——牌长得和小鸡差不多。”
花唱晓低低笑道:“这再怎么花了眼,也不会把这两张牌弄混吧,你可真有意思。”
观战的姑婆,道:“说起这风,你们不觉得风哥儿和小时候比变化很大吗?小时候又瘦又小,长得跟小鸡仔似的,现在又高又精致。如果不去少林寺,不知道现在得多细皮嫩肉。”
“可别,还是现在好,身材多棒,结实又健康的。”李石英忽然叹气,“你们那时候还在安祯堂忙活,不知道带他多麻烦。因为体格子小,天天不是这里病,就是那里病,那时候家里没有家庭医生,都不知道我带他去看过多少次急诊。”
说到这里,李石英伏在麻将桌上,小声道:“身体还正叫人心疼呢,又在学校受了欺负,还不止一次,是好多次。”
南面的姑婆装模作样地小声问:“啊?哥儿小时候被欺负过呐?”
“是啊——”李石英瞥了眼正陷入沉思的花唱晓,遂收回眼神,“阿风不是天生左耳不灵光嘛,同学就老笑话他,偏还是个性子温吞的,家里还有钱,可不就成了那群坏小孩眼中的肥膘了嘛。他虽然和我很亲,但我毕竟是外人,他和老太太血脉相连,所以他最在乎老太太的看法。老太太总说他优柔寡断,难成大器。他回家不敢和老太太说,还不让我说,说是叫老太太听了,又得说他没用了。
“他虽然被老太太送去了少林寺,但算起来还是老太太带他长大的,你们知道的,那些年,老太太隔三岔五就去寺里,说是去禅修,实际上是去看他过得怎么样,每次一待就是几个月,回竹君居倒更像外出旅游。
说着,李石英又叹一口气,“这孩子是真的命不怎么好,多动症,注意力难集中,学习三分钟热度,又没有天才脑子,寺里的学习难度没有一般学校那样难,他都学不好,老太太对他一向严格,偏很看重学习,好在阿风骨子里是个要强的,忍打忍骂,才变成现在这样子。就有一点不招人待见,越大越好面子了,那嘴比五指山还硬,总说些违心的话。”
花唱晓就是再大大咧咧,也明白,这些事情姑婆奶奶能不知道?明摆着这番话是说给她听的,是李石英让她别太生羡青山的气。
但这明明是两回事,他苦长大,就能让她原谅他的行为了吗?
这可能吗?
她心下正腹诽,只听身旁观战的姑婆,小声叹道:“咱这哥儿啊,少爷身,难民命,本不该来到这个世上的——”
“为什么?”花唱晓问。
李石英仿佛不想提及这个话题,嘴角有些抽搐,道:“没什么没什么。”
那姑婆似是说上瘾了,也没注意到李石英的表情,继续道:“先生一直全须全尾的,当年突然生了场大病,卧床不起,中了邪似的,后来老太太让他娶太太冲喜,才慢慢好起来的。爸妈没感情,孩子苦哈哈,爹不疼娘不爱,真挺可怜的。”
西面的姑婆道:“说到这个,我就好奇了,太太先生都是自尊自爱的人,怎么会接受冲喜这种迷信?”
话音未落,李石英借由忙拉着花唱晓下了桌。二人在正房前作别。
听了刚才姑婆的话,花唱晓心下沉甸甸的。
她承认,她被道德绑架了,对羡青山的气被转移了些许。
真是心软得发贱!
必须就此打住,她自己的苦闷又有谁替她分解?如今,怎么确保自己留在羡家,她一点法子也没有。
她思考着,脚下步子没停,转眼已到了西厢房外。厢房大门敞着,羡青山正坐在背对门口的长条沙发上。
左耳不灵光?有多不灵光?
花唱晓蹑手蹑脚地靠近,藏在沙发背后,从他左侧探出头去看。他耳骨上那颗红宝石,犹如一只红眼睛注视着她,闪着俏皮的光。
而她毫无知觉,只见羡青山捧着一本数独书,玩得认真。
机会正好,试他一试。
花唱晓在她耳边小声说:“羡青山是超级无敌宇宙大坏蛋。”
没反应。
是不是因为太小声?
她放大声音,又说了一遍。
果真没反应,难怪之前在他背后说话,他不理人。
既然如此,她反反复复在他做耳边撒气,会骂的话全骂了出来,把嘴皮子都给说累了。
虽是如此,但诡计得逞,自是欣喜难耐。
她捂着嘴在他耳边咯咯笑,笑累了,休息一会儿,谁知,他竟突然转过头来,差点亲在她手背上,两人皆失了魂。
羡青山忙起身,作势咳嗽一声,冷眼看向她,道:“笑爽了吗?”
“你怎么知道?”花唱晓懵了,他转过头时,她已经没有在笑。
“想搞偷袭,得先分析战地情况。”羡青山指向正对沙发的大电视机,黑色屏幕上的投影是厢房里的场景,一清二楚, “笨蛋。”
不仅如此,茶几上还立着一面镜子,正对着她这副嘴脸。这是她早上在这梳头发时摆下的,到现在都忘了收。
这会儿,羡青山已出了厢房,在游廊上顿足,侧过身来,悻悻自信道:“虽然我左耳听不到,但会唇语。超级无敌宇宙大笨蛋,今儿晚上有鱼,多吃点儿,补脑。”
说罢,他浅笑两声,便往正房去了。
院子的里天已经沉了下来,如同烧透的煤炭残存的光亮,长工们奔走布桌,只见一名女长工端着一叠清蒸鱼去了正房。
花唱晓忙端走那女长工手中的鱼碟,与羡青山前后脚进了正房,将这盘菜放在他的座位前,鱼头正对他,不偏不倚。
“你也没有多聪明,免得到时候见我一直在你家,伤脑又伤心。”花唱晓居高临下瞪着他,如同那死不瞑目的鱼眼,“我告诉你,我一定会留下来的。”
羡青山不搭理她。不等长辈们来,他夹起一块鱼肉品尝,细品其中滋味,好吃与否,不见表态,又干干地尝了一块,模棱两可。
算了,懒得理他,多待一天是一天。
是啊,浪子头难回,死人活不来,罢了罢了——
红楼巷道,阴风阵阵,铃铛叮叮,锣鼓咚咚,吹不走疼痛,带不走悲伤,与呜呜咽咽织成夜,茫茫一片,伊于胡底?
周三。出殡这日,白家老太太不想大动干戈,怕扰了女儿,便计划只携着几位亲眷送葬。
花唱晓虽与白静安素不相识,但那扑朔迷离的梦一直萦绕心头,总觉理应送行,聊表心意,便清早起身,去目送队伍。
羡老太太叮嘱钱金宝这日早些开门,现才五点半,大门已经敞开。
天色混沌而寂静。
只见羡青山已穿戴整齐——一身西装校服,埋着脸坐在台阶上。
钱金宝从保安室出来,递给花唱晓一包纸,掩嘴道:“哭着呢。”
那日听李石英说起,花唱晓以为她多少有些夸大其词,没想到在学校那般耀武扬威的大会长,竟真有铁血柔情的一面。
正在这时,门廊上的灯泡忽闪忽闪,酷似一颗跳动的心脏。
“奇了个怪,才换的灯泡,怎么就不行了?”说罢,钱金宝回了屋。
羡青山应是被灯光惊扰,直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花唱晓心下盘算,纸,应该是用不上了,以他俩现在的关系,不给也好,免得让他以为她在嘲笑他,她可不想当小人。
还是回去算了。
这回,羡青山确实不知身后有人。他擦干眼泪,心中鞭策自己,不许再哭,可眼见着那最后一点寄托就要变成灰烬,怎叫他忍得住。
白静安是白家的老来子,还是独子,也就比羡青山大五六岁。出生后没几年,白老爷子病逝,母女俩相依为命,白老太太自是娇惯女儿,给养成了耿直霸道的性格。但人品是极好的。
小时候,白静安总说羡青山是聋子,他很讨厌她。可当他在学校受欺负时,她总是第一个冲出来,以大姐大的姿态教训那些毛头小子,转头又骂他是个哑巴聋子,天天吃哑巴亏。那时,他性格软,爱哭,老太太见了,训斥他不中用;李石英只会说,别哭了,又要挨骂了;那形如虚设的父母,更是不会搭理,甚至嫌烦;而白静安,会说,哭吧,哭完了带他去吃甜品,等他吃开心了,又支起架子说他整天哭唧唧,长大了去当专业哭丧的——
“吃点甜的,暖和,特意多放了糖。”回忆被一只穿着鹅黄夹袄的胳膊打断,那人手中拿着一杯冒热气的饮品,从他右耳边递过来,“红枣黑米糊,我自己榨的,没我妈做的好,你要嫌弃,就算了。 “
是花唱晓。
“谢了。”
羡青山喝了一口接一口,花唱晓也捧着一杯,坐在他右边,不说不问,只看着白家大门,不曾看他一眼。
一边是西装,一边是汉服,他们的内心是一致的,都静静等待那一刻——
曲会尽,天终白,妖魔鬼怪都闪开,莫挡花棺走天道,一声“起灵”,空寥寥。
这个清晨,是二人仅有的和谐时光,未曾有过一句争执。
太阳升起,活力焕发,二人又回到了原样。
自花唱晓住进羡家,羡老太太不许羡青山骑摩托车上学,吩咐他陪唱晓上下学。羡青山一如往常,嘴上犟几句,最后惟命是从。
他总远远地把唱晓甩在后头,但唱晓每回抬眼,他总会在她的视线中,所以,她从未走错过路。现在,她已轻车熟路。
周五放学。羡青山依旧在红楼巷口停留,等待花唱晓一同回家。
平时这个时间,羡青山送她回家后,不进家门,直接骑摩托车去打工。而今日,他被在门口等候的何赑,硬拉去了东偏院的药房。
鬼鬼祟祟。花唱晓便偷摸地跟了去。
何赑喜好紧身打扮。今天,她穿着一条裹臀掐腰丝绒连衣裙,是墨绿色的。走起路来像一条青蛇,每走一步,腰肢带动臀跨能甩出十里地。娇媚却做作。
二人一前一后,有说有笑地进了药房,何赑在后边儿,关上门。
门没关紧,是虚掩着的。花唱晓扒着门缝往里看,只见羡青山站在百子柜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圆环把手,没了兴致,便坐到了一旁的太师椅上。
须臾,何赑递给他一盒东西,道:“我知道你喜欢玩乐高,特意托人买了这个,想着你肯定喜欢。”
此刻,羡青山的眼神,和他收到玫瑰丝巾时的表情截然不同,满脸喜悦,两眼放光,道:“贝贝姐你够可以啊,这可是限量版,市场溢价得厉害,花了不少钱吧。”
“钱不钱的不重要,你喜欢就好,我可是把你当儿子看的。”说着,去给羡青山道了杯水来。
“当妈,多别扭,搞得跟乱/伦似的。你长得这么年轻,我还是喜欢叫你姐。” 羡青山仍在观赏乐高包装盒。
“我也就比姝姐姐小一岁,要说看着年轻,还是她年轻。”何赑嘴上虽这么说,脸上却乐开了花。
“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的?有事?”
“你我关系好,你对我又好,想送不就送了。”何赑斟来一杯茶递给羡青山,遂坐到另一张太师椅上,“只是吧,你不觉得最近家里风气不太对吗,那丫头一来把家里闹得闹哄哄的,咱们可是大户人家,名门世家,这不是有辱斯文嘛。还有那柳眉,好像没读过什么书,老太太叫她念书给她听,读得磕磕绊绊,一页里不知道要读错多少个字。我吧,你是知道的,不论是学历,还是能力,在社会上都是混得开的,虽然也才刚够贴上羡家的气质,所以——”
“所以,想让我投给你?”
“没有没有,你想投给谁,我哪儿能决定。只是单纯给你分析分析下利弊。”
羡青山抱起乐高盒子,笑道:“你可是我尊敬的贝贝姐,有什么好的,我怎么会不先紧着你呢——谢啦。”
说罢,他朝门口走来。
见此,花唱晓手忙脚乱找地离开偏院,都跑到了倒座房,竟还是被抓住了。
羡青山包抄到她面前,涎皮赖脸道:“听全乎了没?要是有没听到的,我可以再给你重复一遍。”
花唱晓哪能让他压自己一头,指着他鼻尖,啐道:“你臭不要脸!竟然受贿!”
“在这个家,我是东家,是商人,有金钱利益往来再正常不过,哪有受贿一说,你也可以去各个东家面前自荐拉票。你送我丝巾,不也是为了这个嘛。”
是啊,又不他一个人决定去留,干嘛要吊死在这颗歪脖子树上。
花唱晓才不会承认,抱着双臂,扬起下巴,哼道:“那能一样吗?我那是为了表达谢意,别无他求。”
“真的?那你为什么说要和我和解?既然别无他求,我好像也没有好到能让你作践自己向我求和的地步吧。”
“……”
这个杀千刀的,她自己说过什么话她都不记得了,偏还被他拿去当把柄。
花唱晓暂时想不出应对的法子,伸出手,摊开掌心,道:“那你把丝巾还我。”
“我不。”说着,羡青山将乐高塞到她怀里,“帮我拿回去,谢了。”
“放哪儿啊?”
“随便。”说时,人已出了月亮门。
花唱晓追了上去,道:“喂,你真的要投给何赑吗?!”
“再说吧——”说罢,羡青山戴上机车头盔,骑车扬长而去。
*
“再说吧,再说吧,你就只知道说再说吧——”
此时,深夜十一点,已是宵禁时间。院中的灯都熄了,内院各厢房却还亮着灯,如同心脏房室,各怀心思,难以入眠。
何赑正拿着手电筒,在院落各角落里搜寻着什么。
东厢房靠南边的那间房,忽然熄了灯,传来啜泣声。
是姜尤姝的声音。
房内一片漆黑。
姜尤姝低声泣道:“我都说过多少次要记得敲门,每次叫你记住什么事,你就一句‘再说吧’应付了事。”
有人开了灯。
只见姜尤姝妆发完整,却只裹着一张短毛毯,坐在床边,肩膀、双腿皆没有衣服包裹,似乎是脱光了衣服。她接着道:“要不是房里房外的监控都出坏了,定是要跟你算算最近擅闯过多少次我房间,向老太太告你一状。”
那人轻咳一声,道:“你小点儿声行嘛,叫人听了像什么样。再说了,是你自己把衣服落我那儿了,让我赶紧给你找出来,谁知道,就一两分钟的功夫,你就把自己脱得精光。”
说着,这人扔给姜尤姝一件黑色大衣,又将灯关了。
忽然,梳妆台上的台灯亮起,男人侧坐在梳妆台前,暖黄灯光打在他脸上。镜子里姜尤姝坐在床边,一面床上大衣,一面恼羞成怒地看着羡晚意的侧脸。
羡晚意回避视线,不看她的身体,压着嗓音道:“干事儿的时候叫的最/浪/的是你,玩儿的最欢的也是你,该看的不该看的,皮上的,肉里的,早看光了,不知道你在这儿害什么臊。”
“呸!扯你爹的臊!”姜尤姝听了,直把勾在脚上的拖鞋踢向他,却被人躲开,砸到了镜子,心中更是愤懑,啐道,“你不/浪?你不欢?我看啊,不管老的少的美的丑的,还是下作的高贵的,就是陌路的爬灰的,只要是有个洞,你都能立得直挺挺的——你们男人,一穿上裤子,就赖账,装君子。”
这二人,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来婚姻里上班的职员,是能少搭理就少搭理的同事,非要贴上一层关系的话,可以说是炮/友关系,他们哪哪儿都不合,唯独这事儿上合得难舍难分。
羡晚意听了这话,满脸通红,一副他是被诱/奸的模样,苦得没地说理,气得牙齿打架。
姜尤姝才不管他,自顾自扑倒在床上,又是一把泪横流,道:“我怎么那么命苦啊!当年要不是我嫁进你们家,谁要你个病秧子啊?不说谁要你,你连命都没有了,哪儿还有你如今的风光?可你对我曾有半点儿尊重?都说羡家是百年名门,我一名门太太,竟然连保护隐私的权力都没有——”,
“够了!”羡晚意收着嗓音说话,神色越发慌张起来,“大晚上的,你发什么颠!又不是我求爷爷告奶奶地要你留下,你想走,离婚就是,我巴不得。”
“你说的倒是轻松,大伙儿都知道老太太对我姜家有恩,如今她老人家年事已高,我就这么这么两袖一甩就走了,安祯堂这么大个担子交给谁?一出羡家门就能给人嚼烂了舌头,我还怎么在社会上混。”
羡晚意想拍桌却又收了手,道:“你到底要怎样?”
姜尤姝坐起身,翘着脚,扬起下巴,脸上还挂着两行泪,却丝毫不见悲伤,连语气也松懈了下来,漫不经心道:“下次记得敲门,可别想着趁监控坏了,进来给你哪个情人偷首饰。”
“神经病!不可理喻!”说罢,羡晚意甩手离开。
见人走了,姜尤姝谑笑一声,遂摊开手掌,欣赏掌心里的小瓶子。
仔细一看,竟是一瓶眼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