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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Keep qui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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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安静,这是麦考夫教导我的第一课。
那时我们还居住在海涯里小镇,一栋独立式的小别墅,麦考夫的房间在三楼走廊过道左侧的末尾处,对面就是福尔摩斯太太为我准备的卧室。
当时,她还不允许我称她为妈妈。
我很喜欢那间独属于我的卧室,有着自己的床,自己的书桌,甚至还有自己的衣橱。新衣服在“儿童之家”是种奢望,旧衣服也是大家之间相互轮流穿,压根没有你我之分。
所以从小我便习惯把所有的事物都打上标签,我能触碰的、不属于我的、绝对禁止的等等诸如此类。
幼时麦考夫是我能触碰的,青春期时则退化为不属于我的,成人礼那夜过后,他被烙上绝对禁止的红色标签。
那道画在圆圈内的斜杠真是一个刺眼的符号,即像把穿刺心脏的利箭,也像道高度无限的柏林墙。
它分明在嘲笑我那高不可攀的欲望,我该了然承受它所带来的一切痛苦。
犹记得小时的我从不哭闹,麦考夫为什么会嫌我不够安静呢?也许是我讨好的姿态、谄媚的表情犯下的错。
“No tea,quiet!”他是这么对我说的,语气不算冰冷,也没有烦躁不耐之意。
我只好端着茶杯默默退离他所待的书房,当时夏利也在。他捧着厚厚一叠医学杂志,光脚安静地坐在麦考夫的右前侧,似乎没注意我的到来。
虽然不是故意而为,但夏利喜欢忽视我是事实,他也嫌弃我的愚蠢。我与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聊的话题,那时我才五岁,脑袋能装有多少知识呢?没人教导,两位数的加减都能称为不可逾越的难题。
“她居然比我还蠢。麦考夫,现在她才是家里最笨的孩子,你不能再嘲笑我了。”
显然我的愚笨也自有用处,起码它给夏洛克带来不少自信与愉悦。我有偷窥到他躲在沙发后面暗自窃喜的模样,那表情弥足珍贵,我甚至觉得麦考夫要是得知此事,他肯定会嫉妒见证那一刻的我。
他对夏洛克的偏爱有目共睹。
毕竟他们有血缘关系,我只不过是领养的孩子,是长期寄住在他们家的某位陌生人,孰轻孰重拧得门儿清。即便如此,他也是这个家里我唯一可以触碰的人。
福尔摩斯太太对我的态度甚是矛盾,有时会面露忧伤哀愁地凝望着我,似乎在透过我的眼睛、我的面容来追寻回忆他人的影子。更多的时刻,她则把我当成居家拜访的客人,维持礼貌的同时还夹带着疏离。
可在物质层面上,她从未委屈亏待过我。
至于她的丈夫福尔摩斯先生,他本人较为温和,对家庭的关心是有的,可惜我不在其中。他的心思有限,外面的温柔乡也需他时刻关怀,这件事还是夏洛克透露给我的,在成年后。
最后照顾我的职责不得不由麦考夫来承担,毕竟他是家中的长子,可那时的他也不过十五而已。他比我年长整整十岁。
“Una,just sit here。”
麦考夫有时常忙于学业研究,那期间他总会指着卧室里的小坐垫,让我乖乖地待在他视线所及的范围内。
一旦眼角余光瞥见我听顺他的命令而落座后,他会满意地点点头,动作幅度不大却颇有上位者的姿态。
随后他还会再补上一句:“Keep quiet”
这是他对我的要求,能够待在他身边的唯一要求。
“你简直太安静了,不出声的话我都要忘了你还在这呢!”夏洛克的妻子偶尔会向我抱怨几句,“你跟他的性子实在相差太大,要是没有案件处理,他能把整栋楼都折腾没。”
“麦考夫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我笑道。夏洛克无聊到一定程度,麦考夫肯定会特意找些乱七八糟的事来为难他。
磨性子。麦考夫的说法。
今早我来贝克街221B拜访时,恰巧碰上夏洛克被请去白金汉宫做客的大场面。他身上只裹着一张被单,强行掳走的姿态有些狼狈,这其中肯定有麦考夫的手脚。
“昨天的戏剧怎么样?我听夏洛克说是《悲惨世界》,你跟妈妈两人看得还满意吗?”
我捧着莉娅端给我的果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起玻璃杯面。妈妈更喜欢和她相处,或者说,比起我莉娅更像是她的女儿,能够被她疼爱的女儿。
“你也可以一起的。”她说,没有恶意。
“昨天可是你的生日,那是独属于你的日子,我怎么能来打扰呢!”
倘若我在场的话估计会让气氛变得糟糕起来。生日总归享有些特别待遇,我也不会因为此事而嫉妒莉娅。
今年我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在夏季,六月十六。
“夏洛克有什么表示吗?”我问她,“妻子和妹妹可不一样,我生日那天他都忘了有这回事,就连麦考夫也会给我发则生日祝福的短信。”
只是短信,没有通话。我不觉得那时的他刚好牙疼。
[Happy Bday]
他发送给我的甚至只是一句缩写,是不愿意为了我而多打几个字母吗?
我久久望着手机屏幕缄默不语,酒馆内正播放着忧感的蓝调爵士,也许是受到音乐的影响我才会感到如此失落吧!
“来点烈的刺激一下?”
身旁的马尔福递过来一杯加了冰块稀释的朗姆酒,他额前的金发在灯光底下白得发光。
“我倒更想尝试你曾提及过的黄油啤酒。”我接过他手中的酒,笑容有些酸涩。“如果我也是巫师该多好。”
“只是为了一杯黄油啤酒的话,那属实没必要。”
马尔福咽下口中的酒,用着讥讽的语气说起,在我听来他显然是在自嘲,或许是回想起过去一些荒唐可笑的经历。
“黄油啤酒不值得,但一忘皆空这道咒语对我的诱惑可谓非同一般。”我回道,转过头望向马尔福的脸,他浅灰色的眼睛淡漠起来与麦考夫有几分相似,不屑与冰冷是他们的底色。
“你有试着对自己使用过吗?”我问他,“你可以清洗掉那些对战争不堪的回忆,如果你愿意的话。”
马尔福摇了摇头,“记忆铸就我们,不是吗?”他说着,手臂揽过我的腰,浓烈的酒气散落在我的脖颈内侧,接着是湿润绵密的细吻。
“爱本身挟有痛苦,失去一切消极情绪,皆是积极快乐的那不叫做爱,而是性。”
他的声音满是蛊惑,但我知道他说的的确对。就像我们,依靠愉悦的性来短暂摆脱存在于自身的所有苦恼,遗忘一切痛苦,仅仅活在欢愉之中。
我在逃避,他也在逃避,两个胆小鬼的抱团与惺惺相惜,既可怜又可悲。
“表示?”莉娅的面容因我的一句话而染上忧愁,“他昨天什么也没说,华生告诉我他状态不对,安静得有些异常。”
“他难道没有送你礼物?”我挑了挑眉。
夏洛克是在意莉娅的,也能说他爱莉娅,只是他自己自欺欺人高傲地不愿承认罢了。
“没有礼物,他只是把我推给了你们的妈妈。”莉娅说。
我倒认为这恰是夏洛克送给他妻子的生日礼物。莉娅渴望亲情,尤其是母爱。但谁不是呢?
因为长子的身份,麦考夫总是不被妈妈理解,她的严厉同样也作用在我身上,使我几乎难以熬过本就敏感的青春期。
我曾被她抓包过,在十五岁左右的年纪。
那是圣诞日,麦考夫难得在家的一天。他是在圣诞前夜回来的,半夜时分因失眠去酒柜里倒了点酒水,我被他的动静扰醒。
“喝酒真的解压吗?”我出现在他背后,眼睛望向酒柜上的瓶瓶罐罐好奇询问,也许酒精真是件好东西。
“这东西因人而异。”他说。
“我可以来一点吗,看在节日的份上。”我请求道,也没抱有多大的希望,毕竟麦考夫的纵容从不属于我。
“你近期有什么压力,关于学业方面?”他居然没有拒绝我,从橱柜里多取出一只杯子,为我倒了一丢丢的酒水,估摸也就一口的量。
“我的数学水平太低,妈妈在老师面前觉得很丢脸。”
“下次家长会谈日你可以让爸爸参加。”
我更期望来的人是他,但我没胆量告诉麦考夫,可想而知,他只会用那双淡灰色的眼眸意味深长地盯着我以示回绝。
“在政府工作繁忙吗?”
氛围过于寂静,我实在不愿离开他身边,只想和他单独多待一会儿,于是乎开始没话找话。
“尚可。”
“在伦敦生活得还算习惯吗?”
“目前不错。“
“那边的甜品店肯定很多吧。”
“或许。”
我知道他没有认真在听我说话,虽然他看似一副在倾听的模样,然而思绪早就不知飘向何方,我对自己无法吸引他的关注而倍感落寞。
“你不在的日子我特别想你,麦考夫。”
他的神情似乎卡顿了一下,就像播放的电视节目因信号不佳突然闪现雪花噪点一般,而他的大脑信号恰好接收到我这句真心的坦露。
“没有你的家我总是孤独的。”
麦考夫是不会懂的,他向来喜欢独处,他习惯孤独也享受孤独,我的恐惧他无法感同身受。
“你在学校被人排挤了?”他的关心没有落到实处。
我笑着摇头,“我只是有些难过而已,你和夏利都离开了家,只剩下我面对这栋房子。”
面对…仅对我爱意稀少的养父养母。
久违地,他落下未饮尽的酒杯,向前走近几步,予给我一个停留稍短的怀抱。
“早点休息吧,尤娜。”他说,手也就此松开。
他已经离去,可我还停驻在原地回忆刚才的感触。他身上还残留着古龙水的香气,淡淡的,不应该留香如此久,也许是我鼻子判断错误。
神志的游离下,我拿起他还未收拾的酒杯,嘴唇贴着他啜饮过的杯壁,将杯内剩余的苏格兰威士忌尽数咽下。
那是我第一次体验喝醉的感觉。
人晕乎乎的,软绵无力的四肢似乎脱离了大脑的掌控,在壁灯黄色光晕的映照下,伴随着壁炉火焰,我瘫倒在沙发上逐渐睡去。
麦考夫说的没错,喝酒不一定解压,脑袋即便晕沉,我的心反而更乱了。
分明不是我喜欢的味道,但因为他,往后的我渐渐习惯于酒精的刺激,醉酒也成了罕事。
保持安静,对他怀有的爱也应如此。
不该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