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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依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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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少爷告别后,余添添一步步缓慢地往小巷深处走去。
她知道他没有走,也知道他在看她。
这说明她的计划在一点一点地成功。
很快,景则看到少女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尽头,像是又一次在他眼前融化在冰天雪地的白光里。
景则眨了眨眼,仿佛看到了好多好多年前的她。
他站在原地停留了一段时间,认真地想了想。
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他一定要告诉她,他不在意路有多难走,他只想以后无论她走什么样的路她都让他陪着。
哪怕只是允许他跟着也行。
他不能没有她。
*
车上开着暖气,外套早就被池鱼脱掉搂在怀里,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前面的那个人又不是可以轻松聊天的人。
池鱼无聊地用手指绕着圈,一圈一圈圈出怀里棉服上用金丝线绣出的精致校徽。
校徽下边是由盛放的蔷薇缠绕成的花枝藤蔓,上面是一只永不坠落的苍鹰。
心有蔷薇,眼有蓝天,校徽烂漫而自由,就连寓意也是极好的,每个俞礼学子既要蔷薇的灿烂和柔软,也要有苍鹰征服天空的远大志向。
和余添添眼里好人的形象不同,池鱼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她比谁都清楚自己骨子里的冷血与漠然。
俞礼哪有几个好人。
心有蔷薇,眼有蓝天。
无论是俞礼校训,还是校徽都在教导身为俞礼学子要柔软善良,目光要放在辽阔高高的蓝天之上,不要被世俗沾染。
可俞礼的每个特优生,在从他们踏入这所学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他们会被瞧不起会被忽视会被嘲讽,甚至是欺凌。
一次次的欺凌中,他们会潜移默化地认为经历苦难是自己的命,可他们不知道,俞礼也不会有人告诉他们,这不是他们的命。
但天下哪里有人就该被欺负的理。
“池小姐。”
池鱼抬起眼从后视镜与男人对视,叶群客套一笑:“麻烦通知一下嵩嵩少爷。”
“时间到了,他该回来了。”
通知,时间到了。
不是叶群地位多高,高到可以管制身为景家大少爷的景则,而是景家从来就没有给过景则真正的尊重和自由。
池鱼冷下脸静静瞧着他,叶群有种一张儒雅又精明的脸,很矛盾,但是又很符合景家人的样子。
不过比起眼前这个人,她更在意那个称呼,他叫景则
——嵩嵩少爷。
熟悉又陌生的称呼,真是久违了。
就在池鱼思绪混乱时,被他们议论的主人公拉开了车门。
“不用了。”
景则看都没看一眼叶群,直接坐到后排,而后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想要开口的想法,安静地闭上了眼。
叶群没有直接启动车子,而是用带着些许教导语气唤少年:“少爷。”
知道他又要说教,避免耳朵长茧,池鱼带上耳机,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叶群并不在意池鱼的小动作,只是充满敲打意味地开口:“少年今天晚了很多,先生知道的话……”
剩下的话全被少年冷冷清清的目光堵在喉咙,和他所敬仰的先生不同。
少年有着一双极为干净剔透的眼睛,像是终年不化崇高的雪山上晶莹剔透的雪花,是能让人一眼就心生退意的圣洁崇高。
在这样一双眼睛下,叶群一时间忘了言语。
一旁的池鱼笑着问问少年,吐字缓慢清晰,很是好奇。
“今天,开心吗?”
没头没尾的话,但他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是在问他,既然你今天见到了你一直要找的那个人,那你想不想可不可以试着走出过去呢?
“谢谢。”
慢而轻的两个字在车内响起。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认真地向她道谢。
池鱼摆了摆手,潇洒一笑:“不用谢,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朋友。
池鱼在前不久余添添和刚刚的大少爷一样认真地向她道谢时,她也是这样对余添添说的。
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余添添那时也和大少爷现在一样愣了愣,但和大少爷不一样,余添添很快就笑容真诚地点了点头。
让大少爷像余添添那样对她笑是不可能的,下辈子也不可能。
和她想象中一样,大少爷只是冲她微微点头,冷静到有些冷漠。
他还没给出他的答案。
池鱼目光漆黑带着洞察一切的通透,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在对他说。
嵩嵩,现在再回到那个问题。
今天,开心吗?
景则在心里问自己,眼前又出现了少女单薄纤细的背影。
他知道,如果他不去做些什么的话,她依旧会和过去的许多次一样,很快地从他的世界消失融化。
他的世界太过冰冷窒息,那个像蝴蝶一样的少女,她永远不会为他降落停留。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了池鱼家,池鱼推开车门正准备下车,景则轻轻叫住她。
“不论未来如何,我都会帮你找回他。”
就像你帮我找回她一样。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池鱼却僵了很久,门半开着,晚霞下池鱼眼睛上的亮片和眼影被染上曾绚丽的红,嗓音干而涩。
“好。”她说。
她知道大少爷只要亲口承诺了,他就一定会竭尽所能去做。
门被关上,叶群再次从后视镜里与景则清冷的目光对上。
只一眼,叶群就能明显看出景则不像是景家的孩子。
景家的孩子该是像景辰一样理智知轻重,而不是像他这样看着冷冰冰,却是个会感情用事的人。
“少爷。”
叶群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思索着警告他的话语。
刚刚池鱼在,有些话不方便说。
不要感情用事,不要管与景家无关的事情,不要试图成为别人的救世主。
他还没组织好语言,景则却用一种很淡定表情,摘掉那枚蓝宝石耳夹,音调极轻。
“找薛回。”
尖锐不断的耳鸣终于彻底从耳边消弭,他的世界重新归于一片寂静。
叶群心中有一种不好的猜测,直到少年目光平淡地看着他。
他知道他这是在告诉他,如他心中所想,那个非常非常不好的事情是真的。
什么都不用说了,车子迅速在下一个路口调头。
他可能上辈子撅了景家的祖坟。
这辈子才落得为这个不知轻重的小屁孩当牛做马的下场。
*
睁眼从梦中醒来时天色已经微亮,余添添注意到她身上的毯子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而守在旁边的男人看起来正准备给她盖上。
没想到她会突然醒来,所以男人很突然地对上了她睁开的双眼。
“醒了?”
屋里没开暖气,很冷,大脑沉甸甸的,就好像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但喉咙传来的干痛感告诉余添添,这些不适远不止是深陷梦境带来的后遗症。
抬手摸了下额头的温度,一个不好的结果摆在她面前
——她发烧了。
见她没开口,男人又问:“醒了就睡不着了吧?”
虽然是问她,但是更像是走个流程,没等她的回答男人就自顾自地把毯子收了起来。
这么多年余添添已经知道他什么性格,深呼一口气,捏了捏鼻梁:“我睡了多久?”
“186分钟零六秒。”
许诺笑着点了点自己腕上的手表,一脸不用谢我就是这么认真的表情让余添添实在无言。
“这么久啊。”余添添轻轻垂眸。
她好久好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吃了安眠药点了安眠香,你要是再睡不着你就真没救了,醒了就滚蛋吧。”许诺晃了晃手中的本子,“我的客人已经在门外等了有一会儿了,那个客人脾气可暴躁了,我怕再不让她进来,她就把我门给拆了。”
余添添记得许诺当初缠了院长很久,才让院长那个老古板把两个房间打通,里面那间作为许诺的办公室,外面这间作为接诊的诊室。
略微思考,她神色不变,拿起桌子上没有喝完的水向里间走去:“为了避免你去骚扰老院长给你报销,你还是叫那个病人先进来吧,我一会儿从里间的那个门走。”
许诺也不拒绝:“行。”
喝了口水,感觉嗓子舒服多了,余添添面无表情地点头:“走了。”
许诺这时也已经握上了诊室门的把手,听到她的话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一副人生没有意义的颓废样。
“对了,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做梦了?”
见她僵住,许诺略感好笑地在自己嘴唇位置画了一个弧度。
“放心,你没说梦话,只是我看见你笑了。很罕见,这么多年了,除了在电视上看到你会笑,在我面前你从来都没笑过。”
余添添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未显半分,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语焉不详:“可能是因为做了个美梦。”
“好吧。”许诺一副被说服了的样子,“安眠药在里间的桌子上,少吃点,别依赖药物,是药三分毒,这是来自小许医生的友情建议。”
余添添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了,但是很多事情不是她想就可以的。
“我知道了。”
也仅仅只是知道了而已。
知道她根本就没当回事,许诺咬牙切齿:“知道了也没见你少吃!”
他实在对余添添这样不配合的病人没办法,但比余添添更让他没办法的人此刻就在外面。
门被人外面的敲了两下,继而被人暴力踹了几脚。
敛去满脸的厌烦,许诺拉开房门,瞬间换上一张笑脸,只是笑不入眼地扫了眼女人还要继续踹门的脚。
“先礼后兵?”
余添添余光看清了一切,心中情绪微变,抿抿唇,然后也打开了门。
她前脚走进里间,那个许诺口中暴躁的客人随之踏入诊室。
三苦一边控制住发病的女人,期间免不了被踹到几脚,一边带着审视的锋利目光扫向里间。
窗帘模糊了女人的身影,只能看出女人身形纤细挺直,仪态很好。
好像还有点眼熟。
是他想的那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