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秋意浓（4） 你是不是想 ...
-
4、
“谁？！”
“出来！”
“登徒子！”
谢玉珠有些气愤，但多年来的教养让他除了骂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以外，便什么都做不了了。
谢竹雪曾和他说过，“凡为女子，先学立身。喜莫大笑，怒莫高声。”
谢玉珠紧咬着下唇，艳色的唇瓣上尽是濡湿的晶亮水渍，他耷拉着眉，低垂的睫毛使他看上去有些可怜巴巴。
那个登徒子又投过来一张字条。
“卿卿，你为什么生气了？”
“别生气好吗？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谢玉珠定睛一看，字条拐角处还画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图案，一颗水滴。
这是什么意思？
谢玉珠将要开口问，菱花窗外就又砸进一个纸条。
“卿卿看不懂吗？”
“卿卿猜一下吧……”
谢玉珠随意将纸揉成团，塞进书内，眼不见为净。
午后的讲学他也听得心不在焉，他迫切想知道塞纸条的究竟是什么人。
既然在崇文馆，又能完全躲避他的视线，连个背影都不露，定然是身份尊贵且武功极好的。
可这个范围太大，崇文馆的皇子少爷几乎都符合，他上哪里找人去？
视线反复逡巡，又被他一一否认。
大多皇子与他并不相识，更不可能猜测他喜欢月季，只有……
谢玉珠望过去，那人脊背挺直如松，虽面如冠玉，可神情是一贯的漠然疏离，仿佛云颠之上覆着的皑皑白雪，难以接近。
谢玉珠猛然摇了摇头，他想不可能的。
“喂。”
袖侧突然被人扯了下，谢玉珠扭过头去，是四皇子姜庭之。
姜庭之早就发现这个什么丞相之女喜欢偷看太子，他低低嗤笑一声，讥讽道：“谢娘子待嫁之身，总盯着太子皇兄做什么？”
他扬着下巴，不偏不倚地紧盯着谢玉珠，眉目间是遮掩不住的傲气。
“我没有，是你想多了。”谢玉珠有些讨厌姜庭之这般傲慢的人，语气中不由染上一丝怒气。
“嘁，恼羞成怒了吧？”
姜庭之长得偏女气，一双桃花眼总闪着点点星子，鼻尖那颗红痣异常的鲜艳夺目，灼眼逼人，乍一下看去甚至会让人误会他是个女子。
可这人总说些讨人厌的话。
姜庭之眼神悠悠地停在他身上，懒散地扬了扬眉，又道：“谢娘子长得是不错，可待嫁之身肖想皇兄，传出去可会坏了名声？”
谢玉珠眉心紧蹙，脸颊也因怒气染上绯红，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冷声说：“不劳殿下费心。”
姜庭之瞪圆了眼，似是气急，拖着长长的音调说：“呵，本殿下才不为你费心呢，一个假公主还真当自己是个玩意。”
谢玉珠面色一白，他没理会姜庭之，只像困倦了一般将头埋进胳臂里。
他只露了耳朵在外面，烦人的姜庭之还在叽叽喳喳，像只死苍蝇般讨人厌。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是不是本殿戳中你痛处了，你感到无地自容？要不要本殿给你挖条地缝？”
谢玉珠没吭声，姜庭之也沉默了一秒。
“喂，你怎么在发抖？你不会哭了吧？”
“你们女子怎么动不动就哭……”
谢玉珠其实没哭，他只是有些冷，身子瑟缩了一下。
“……有什么好哭的。”
“四殿下，您似乎一直在说话，可是对臣提出的问题有独到的见解？”典学突然停下讲解，犀利的目光投向姜庭之，“那么就请四殿下来解释这个问题。”
谢玉珠抬头对上姜庭之的视线，他眯眸笑了笑。
这副模样落入姜庭之眼里无一例外成了嘲讽与炫耀，姜庭之低骂一句，随后缓缓起身。
姜庭之平日虽一副吊儿郎当的做派，但真学识还是有的，典学夸赞了他一番，便又接着讲课。
谢玉珠埋头听课，突然一个纸团砸到书上，他立即抬眼张望，除了他以外都在认真听讲，没有不对劲的人。
谢玉珠打开纸团，那个人问他为什么要对姜庭之笑。
语气里醋意冲天，还带着一点可怜的委屈，像被抢走糖葫芦的孩童。
谢玉珠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荒谬想法吓了一跳，继而他盯着字迹看了许久，随后写下：和你无关。
这个人太讨厌了，他像是把他视为所有物，无孔不入的渗透进谢玉珠的一切，像毒蛇一样紧紧缠绕着，幽暗和偏执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肆意生长。
谢玉珠起初是害怕，可他蓦然生出一丝报复的想法。
既然讨厌他对别人笑，那他就多笑笑，总有一条这条毒蛇会跳脚的。
·
袅袅热气蒸腾，似轻纱般缠绕着水中的女子，瓷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在柔和的烛光下泛着如脂玉般的光泽。
一只苍白的手覆上女子小巧的下巴，骤然施力，迫使女子侧首望着镜中的自己。
她长发湿漉漉的贴在颊侧，神色略微迷离，在潮湿的空间中张着红唇喘息，像刚结束了一场淋漓尽致的云雨。
“啧，”男人温柔地笑着，烛光在他眼底流转，他周身散发着一股隐秘而奇特的愉悦，“玉珠儿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他俯身将冰凉的唇贴上女子的额头，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谢玉珠早已习惯谢竹雪突然的亲近，曾经也误解过，但后来他发觉，谢竹雪每每亲吻他额头时是不带有任何感情的。
这么多年过去，谢竹雪身边从未有过女人或脔宠，京城中早就漫布各种流言和猜测，谢竹雪却从未回应过，好似他就是对男女之情不甚上心。
但谢玉珠知道，其实不是。
谢竹雪并非不沾男女之事，而是他觉得那些人不配。
他太知道什么样的女子最得男人喜欢了，所以他热衷于培养这样的女子。
谢玉珠不是唯一一个，但却是谢竹雪最满意的一个。
镜中的他浸在热水中，只露出白皙脖颈，原本平坦的喉管处此刻微微鼓了起来。
“喝。”
谢玉珠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玉珠儿，还有三杯，最后三杯了。”谢竹雪叹息一声，冰凉的指尖摩挲着，感受着指下肌肤的颤抖。
谢玉珠眼眶酸涩，泪意终究被强压下去，他瓮声瓮气地回答：“知道了，阿爹。”
谢竹雪揽过他腰身，哗啦一下从水中抱起，像抱着孩童一般，用宽大的衣袍将谢玉珠完全遮掩，大步流星地走出暖阁。
守在外头的婢子皆将头埋到胸口，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谢竹雪的外袍被他身上的水打湿了，便吩咐人拿了干净的衣物来，同谢玉珠一起换上。
他先是盯着谢玉珠擦身，随后是穿上缝了棉花团的肚兜，再然后是薄薄的寝衣。他看完了，才开始换自己的衣物。
谢竹雪看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情、欲，同看那些奴仆没有任何区别，所以谢玉珠早已习惯了当着谢竹雪的面光裸着身子。
“系错了。”
谢竹雪扯散他胸前系的凌乱的结，重新打了个细致漂亮的结。
谢竹雪勾唇，他盯着谢玉珠濡湿的睫毛，柔声笑道：“玉珠儿怎么悄悄哭了？玉珠儿真是水做得不成？嗯？”
谢玉珠摇摇头，“没哭。”
谢竹雪没追究他敷衍的态度，难得好脾气地哄谢玉珠。
“玉珠儿乖乖，乖乖吃药。”
“吃了药，就是阿爹最喜欢的孩子。”
·
谢玉珠在次日又收到一张字条，上面什么都没写，只画着几颗和昨日一样的水滴。
究竟是什么意思？
谢玉珠研究了一整堂课，才似乎悟出了点什么。
昨夜他被谢竹雪调侃是水做的，难不成水滴的意思也是如此？那个人想表达他哭了吗？
谢玉珠实在无语。
到底该哭的人是谁啊？！
今日谢玉珠没有学术课，他得和公主们一起上女红课。
姜思善拉着他绣香囊，谢玉珠没有异议，动手绣了起来。其他的公主有的绣团扇，有的绣荷包。
在相府教谢玉珠女红的绣娘是谢竹雪从苏州花重金请来的，专门教他一个人，所以谢玉珠的绣工一直很好，他绣的东西针脚密，图案栩栩如生，速度又快，不一会就被几个公主围了起来。
“哇，绣的是兰花吗？”
谢玉珠摇头，“是鹤望兰。”
“那是什么？”九公主皱着一张小脸，谢玉珠没忍住伸手捏了两下。
“是花。”谢玉珠没多解释。
九公主绣的是鸳鸯香囊，六公主绣了一条手帕，尚书千金绣了一个荷包。
绣娘夸了谢玉珠，也夸赞了尚书千金沈琼意的荷包。那荷包上绣着一条龙，沈琼意得意洋洋地和姐妹们炫耀着，谢玉珠在旁边听了一耳朵。
“琼意要送给太子吗？”
沈琼意哼了一声，“当然要送给太子哥哥！”
沈琼意的事谢玉珠有所耳闻，整个京城都知道她爱慕太子，进入崇文馆学习的机会还是沈尚书为她求来的。
在众人眼中，沈琼意是准太子妃，连皇后也很喜欢她。不过在崇文馆的这几日，谢玉珠并未瞧出太子对她有什么不同。
不对，应该说，太子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态度。
甚至包括典学和夫子。
谢玉珠垂眸盯着香囊上的鹤望兰，火红的花瓣似仙鹤独立，一株上的两个小花苞又像比翼双飞的鸟儿。
“谢玉珠。”有人叫他。
谢玉珠杏眸望去，是沈琼意。
沈琼意晃了晃自己的荷包，似笑非笑道：“谢娘子绣的是什么？哎呀，谢娘子都快嫁人了，绣的竟不是鸳鸯吗？”
她立在谢玉珠对面，微微倾身在谢玉珠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量说：“你偷看太子哥哥，是不是想勾、引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秋意浓（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