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童话》一滴颜料

5、第 5 章 这是哪，我

　　正午，日头正烈，一队人马循着指南针的方向低速前行，黄沙漫天。一只沙蜥蹦到乔与的脚上，又迅速窜进沙中，她已经不知道在这片荒漠里走了多久了，但很显然，离目的地还有很远很远。乔与摸索着身上斜挎着的水壶，拧开，又合上。
　　乔与想，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已经记不清了。只是在课堂上玩手机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她忽然想起上一通和父母的电话还是在月末，她去要生活费。乔与有些后悔，上了大学之后没有多和家里人联系，她明明记得小时候，爸爸妈妈带她去公园放风筝，多开心啊，还有妈妈做的红烧鱼，乔与也好久没有吃到了——
　　“到了到了！”破了音的喊叫声打破了队伍的沉默，片刻骚动后是涌起的欢呼声。
　　面前是能摸到的，真实的绿洲，不是什么海市蜃楼。
　　“神是不会骗我们的，我们果然还有生路，哈——哈——哈——”一个矮小的男人一边疯狂地喊叫，一边跑进去。
　　余下的人紧随其后。
　　“乔与！”叶世英惊呼，她托住了前面倒下女孩的身躯，“还好吗？我们到了！”
　　女孩没有任何反应，叶世英探了探她的颈动脉，背起她，走进绿洲，眼前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和身后的荒漠截然不同。叶世英扭头看向无边无际的黄沙，那里掩埋了无数个乔与。
　　她寻了个好地方，将乔与埋了，还折了根树枝，算作墓碑。
　　做完这些，叶世英也沉沉睡去。
　　——
　　沈期云有些莫名，这地方连人都没有，哪里来的同类。
　　“难道是要找那个双马尾女孩？”他有些后悔先前没有拦住那个女孩。
　　次日，沈期云依旧漫无目的晃悠，他发现这座他以为死寂的城市发生了一点变化。
　　城市中依旧没有人，却有很明显的人为痕迹。果树上的新鲜折痕，池塘边乱七八糟的脚印，被暴力破坏大门的建筑，洗劫一空的商店……
　　就好像有一群人匆匆来过，疯狂地掠夺了城市里的食物资源。
　　沈期云自认为睡得并不沉，如果昨晚有人来——显然是一大批人——他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
　　很快，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时空折叠。他和另外一批人同时生活在这座城市中，但彼此看不见也摸不着。
　　沈期云有些头疼，他认为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他先是陷入了一个轮回，接着又进入了这个轮回中的一个副本，而在这个副本中，又出现了时空折叠。
　　或许直到现在，他经历的一切都还是折川安排的。
　　沈期云这么想着。
　　当下最要紧的，是和那边的人联系，不清楚具体情况，太早暴露或许风险很大，但只有尽快见面，副本才能推进。
　　——
　　叶世英做了一个梦，睡梦中，她躺在一张大床上，有人贴心地照顾她，给她喂水。
　　叶世英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咧嘴笑了：终于离开那个地方了。
　　“还要再回去的。”虚幻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一股微弱的暖流将叶世英裹住。
　　豆大的雨滴砸到叶世英的眼皮，嘴角，胳膊，全身……她惊醒，后知后觉到寒冷，迅速跑进最近的建筑。
　　雨下得很大，叶世英全身都被淋湿了，她居然没被冻死。或者饿死，在更早，睡着的时候。
　　叶世英匆忙跑进去的是一家小卖部，零食区和饮料柜都是空的，她拿了条毛巾，边擦着身上的雨水边坐在进门玻璃柜台后的竹椅上。
　　“咕噜咕噜”的声音突然出现，吓了她一跳，循声望去，是一个烧水壶，叶世英发誓她进来的时候没有。
　　何况烧水壶还在工作。
　　愣神的功夫，有个男人推门进来，熟稔地和她打起了招呼：“老板娘，还是这么早啊。”
　　像被控制了似的，叶世英招呼道：“哎呦喂，我们这都小本生意，不像你们这些大老板！”
　　男人笑笑不说话，买了一包烟又走了。
　　叶世英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手上多出了一副碗筷，玻璃柜台上显然就是“老板娘”的早餐，她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也换了，系着围裙，丝毫看不出淋过大雨。
　　借着玻璃的反光，叶世英看见了自己的脸，有点凶相的中年女性。
　　这不对吧？这是哪，我又变成了谁？
　　叶世英有些绝望。
　　——
　　沈期云站在天台上，吹着风，点燃了手中的烟，望着底下的草坪。
　　草坪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朋友带着一群小朋友在玩老鹰捉小鸡，一家三口野餐，还有老人拄着拐散步，一切都很温馨美好——忽略掉草坪上被火烧出来的对话外。
　　当日，循着那群人留下的痕迹，沈期云推测出他们最后集中在了城市中心的一家酒店里。他起初尝试在墙壁上留下讯息，可惜无论是记号笔，油漆，或是干脆刻上字，墙壁都会在他写下最后一个字之后，恢复原状。
　　沮丧之际，他透过酒店窗户看见了隔壁小公园草地上的一抹红色，是昨天的小女孩！
　　他迅速跑过去，小女孩在等着他似的，见到沈期云也不说话，凭空变出了一束火把，交给他，又凭空消失。
　　沈期云于是发现用火造成的痕迹是可以留下的，就地在草坪上烧出讯息，交代了自己这边的情况。
　　辛理，贴吧资深用户，潜水等级十颗星，研三毕业，春招下岸，待业在家，爱好是画画。这天他忍受不了父母的唠叨，出门来到小公园写生。
　　只是画着画着，辛理看到草坪上出现了黑影，他觉得自己眼睛可能出现了什么问题，于是揉了揉眼睛，重新扶正了镜框，看得更清楚了，这似乎不是黑影，而是一段话。
　　“完了，现在不是眼睛的问题了，我精神上也出现问题了…”辛理喃喃道，落荒而逃。
　　回到家，辛理辗转反侧，寤寐思服，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那个诡异的草坪。
　　那个人说，他被困在一个空城里，希望有人能来救他。
　　辛理坐了起来，用他的十级潜水账号在灵异吧po出了今天的见闻。
　　他紧张地不断刷新界面，期待吧友能解答他的疑惑。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除了毫无意义的dd，辛理只等到一条喷他编故事也要编的精彩一点的回复。
　　辛理遂愤怒地关闭了电脑，第二天，他又去小公园看了一眼，那段留言已经不见了，于是放下心来，回家以后把灵异吧打入冷宫，从此做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十天后，辛理发的那条帖子又有了新的回复：
　　3L：等等lz好像说的是真的，我也看到了…
　　4L回复3L：楼上说的不会是中心公园吧
　　5L：wk我以为我眼瞎了，当时一闪而过，我没看清就消失了，现在回想起来，冷汗直冒啊
　　6L：5楼+1
　　…
　　…
　　99L：+10086
　　100L：难道我要见证新的灵异传说了嘛嘿嘿嘿(搓手手)
　　101L：不是我说你们也太团结了吧
　　102L：同意楼上哈，看来还是最近太无聊了，这么假的贴子也能被顶上来→_→
　　103L回复102L：可是....我们灵异吧里的东西本来就是假的吧...
　　104L回复103L：闭嘴！
　　105L回复103L：请你滚粗
　　106L：管理员快上班了，给103L禁言拉黑一条龙安排上。
　　107L：对不起大家我错了orz
　　108L：不过我也看见中心公园的神秘留言了，还拍了照片
　　109L：+1
　　110L：楼上别乱入，大家都急着呢！
　　111L：120421.jpg
　　…
　　辛理点进这条帖子又是两天后的事情了，他本科的宿舍长偶然刷到这条帖子，看见熟悉的头像id认出是辛理，于是转发过来，两人插科打诨了两句，辛理仔仔细细地看了楼里的照片。
　　内容，字迹，甚至拍照的角度都和他当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辛理一时不知道，是这个留言的内容本身恐怖，还是它出现又消失更加恐怖。
　　413L(楼主)：lz决定为大家夜探小公园，记得蹲我YY直播，同名~
　　414L：额....这是广告吧
　　415L：事态的发展突然变得不对劲起来了
　　416L：闲着也是闲着
　　417L：听说直播容易出鬼，我很期待哦(搓手手)
　　418L：+1
　　419L：这脑残帖子怎么还上热门了
　　420L：3L终于大驾光临
　　421L：已经挂热门两天了，3l是断网了吗
　　422L：蹲蹲直播
　　423L：求求大家多发弹幕orz
　　424L：+1
　　425L：害怕...
　　月黑风高，辛理踏上了直播的道路，他在心底祈祷，一定要抓住这波流量，狠狠赚一笔钱。
　　直播间很暗，只有一个手电筒的光，勉强照亮前面的路，伴随着辛理刻意压低的声线，真有点恐怖的样子。
　　辛理花费了点时间，找到了十几天前他写生的地方，镜头对着那块异常的草地，他开始解说那天遇到的事情。
　　在线人数从一开始的100人降到了50人，现在只有7个人。
　　辛理有些焦急，他还叫了几个朋友装神弄鬼，但他们还没到。
　　“这都十几分钟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啊。”
　　终于有条弹幕，辛理热情互动：“这位老板说得好，大家都是看惯了恐怖电影的人，应该明白，前30分钟都是铺垫，重头戏都在后头！”
　　“那我半小时后再来好了(搓手手)”
　　“+1”
　　“水友们记得叫我orz”
　　直播间人数：1人
　　此时，镜头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红点，红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辛理一手举着摄像头，一手紧紧托住镜框，死盯着面前的红衣小女孩，小女孩走到辛理面前，没有说话，递给他一束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