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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图书馆三十七度 被迫共处/ ...

  •   沈辞添在走进图书馆前第三次整理了衣领。

      午后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斑,他踩着一地碎金走向最角落的那张橡木长桌——江景延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摊着本物理课本,右手正转着支铅笔玩。

      "迟到七分钟。"江景延头也不抬地说,铅笔在他指间转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弧度,"我还以为优等生都很守时。"

      沈辞添拉开椅子坐下:"李老师让我去拿实验报告。"

      "撒谎。"江景延突然用铅笔尾端挑起他的下巴,"你刚在医务室量体温。"他指尖下滑,轻轻碰了碰沈辞添发红的手背,"三十七度八,低烧。"

      沈辞添猛地拍开他的手:"你怎么——"

      "校医是我姑姑。"江景延变魔术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个保温杯,"喝掉。"

      拧开的杯口飘出苦涩的药香。沈辞添盯着杯中晃动的深褐色液体,突然想起八岁那年他半夜发烧,小江景延也是这样翻出家里的药柜,结果把感冒药和胃药混在一起煮了锅黑暗料理。

      "放心,没下毒。"江景延把杯子又推近了些,"虽然你今早确实该被毒死。"

      沈辞添抿了一口,苦得皱起脸。江景延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摸出颗柠檬糖扔在桌上:"还是怕苦啊,小尾巴。"

      这个称呼让沈辞添手指一颤,热水溅在手背上。他放下杯子,从书包里取出被罚抄的校规:"两小时之内抄完二十遍,李老师才会给我们签免责条。"

      "我们?"江景延挑眉,"明明是你举报我上课睡觉。"

      "是你先在我课本上画乌龟。"

      "那是王八。"江景延纠正道,"而且我画的是自画像。"他翻开沈辞添的物理书扉页,上面确实趴着只惟妙惟肖的卡通王八,脖子上还挂着条刻着"JY"字样的项链。

      沈辞添夺回课本:"幼稚。"

      "不及某个在草稿纸角落画星星的人幼稚。"江景延突然凑近,"为什么是星星?嗯?"

      沈辞添的耳尖瞬间红了。八岁的江景延总说自己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所以小名叫"星仔"。这个秘密除了当年的玩伴,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低头开始抄写,却听见江景延轻笑一声,随后是铅笔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

      三十分钟后,沈辞添的额头越来越烫。眼前的校规条文开始扭曲成模糊的黑线,他不得不停下来揉了揉太阳穴。余光瞥见江景延的"抄写"——那家伙居然在稿纸上画了整页的速写,全是不同角度的...他自己?

      "自恋狂。"沈辞添嘟囔道。

      江景延突然把素描本推过来:"看清楚了,这是谁?"

      纸页上是趴在课桌上熟睡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嘴角还沾着一点墨水渍。沈辞添怔住了——画里的人分明是他自己。

      "今早英语课你睡着的时候。"江景延的指尖轻轻点在他耳后的位置,"这里,有一颗很小的红痣。"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和八岁时候一样。"

      沈辞添猛地合上素描本。后颈的月牙疤痕突然隐隐发烫,像是要提醒他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约定。

      "我去洗把脸。"他站起身,却因为眩晕踉跄了一下。江景延立刻扶住他的腰,温热的掌心透过单薄校服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别碰我..."沈辞添虚弱地抗议,却控制不住地往对方怀里倒去。

      江景延叹了口气,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医务室。"

      "放我下来!"沈辞添挣扎道,"我能走..."

      "闭嘴。"江景延收紧手臂,"再动就把你扔进喷水池。"

      熟悉的威胁方式让沈辞添突然安静下来。八岁时每次他闹脾气,小江景延就会说要把他丢进锦鲤池喂鱼。恍惚间他仿佛又变回那个扎着小辫的"小尾巴",而抱着他的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星仔"。

      江景延抱着他穿过阳光斑驳的长廊。沈辞添的额头抵在他锁骨处,闻到了淡淡的柑橘香——这个味道他在无数个黑夜里反复回忆,却从未想过还能再次闻到。

      "为什么转学来圣华?"江景延突然问。

      沈辞添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算了。"江景延的声音轻得像声叹息,"反正你从来不说真话。"

      医务室的门锁着。江景延骂了句脏话,把沈辞添放在走廊长椅上:"等着,我去拿钥匙。"

      沈辞添独自坐在阳光里,听见远处隐约的钢琴声。他摸索着掏出钢笔,指腹抚过笔帽内侧的刻痕。那里本该只有"JY"两个字母,现在却多了道新鲜的划痕——是今早江景延捡起钢笔时,用指甲故意刻下的星星图案。

      "找到了。"

      江景延的声音由远及近。沈辞添急忙收起钢笔,却见对方手里拿着的不只是钥匙,还有...

      "时光胶囊?"他脱口而出。

      江景延晃了晃那个生锈的小铁盒:"看来你记得这个。"他在沈辞添身边蹲下,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要现在打开吗?小尾巴。"

      沈辞添的视线开始模糊。高烧吞噬了他最后的理智,他听见自己说:"不要...不要星星了...星仔骗人..."

      这是八年前分别那晚,他蜷缩在陌生卧室里反复哭诉的话。

      江景延的手突然僵住了。铁盒"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弹开的盒盖里飘出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长大后我要娶小尾巴当新娘]

      铅笔涂改的痕迹把"新娘"划掉,改成歪斜的"新郎",旁边画着两个手牵手的小人,其中一个头顶歪歪扭扭的星星。沈辞添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他六岁时偷偷修改的笔迹。

      "原来你动过时光胶囊。"江景延的指尖碾过泛潮的纸页,声音浸着暴雨将至的压抑,"八年前不告而别,八年后装作陌生人,现在又偷走我的童年承诺——沈辞添,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沈辞添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高烧让记忆碎片在眼前飞旋:八岁生日那天的游乐园,江景延用最后两个游戏币买了冰淇淋,自己却因为低血糖晕倒在旋转木马旁;被父亲强行拖上车时,江景延追着轿车跑了三条街,校服裤脚沾满泥水......

      "说话!"江景延突然掐住他的手腕,钢笔"啪嗒"滚落在地,"当年是你父亲卷款潜逃导致沈家破产,现在又装受害者接近江家?"

      沈辞添浑身发抖。原来在江景延的认知里,自己才是背叛者。他忽然笑起来,眼尾泛着病态的红:"对啊,我就是来讨债的。"他捡起钢笔抵在江景延心口,"你们江家欠我的,我要你——"

      温热的液体突然滴在手背。沈辞添怔怔抬头,发现江景延不知何时红了眼眶。

      "你骗人。"江景延的喉结艰难滚动,"上周我在校长室看到你的转学档案...母亲栏写着'病故'。"他掌心覆盖住沈辞添的手,将钢笔尖按进自己胸膛,"要讨债的话,捅这里最有效。"

      沈辞添触电般缩回手。钢笔骨碌碌滚进长椅底下,笔帽上的星星划痕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远处传来钥匙串的清脆声响,校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你们在干什么?"

      穿着白大褂的校医举着钥匙站在走廊尽头。江景延迅速用身体挡住地上的时光胶囊,弯腰将沈辞添重新打横抱起:"他发烧说胡话,麻烦开下医务室门。"

      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沈辞添被安置在诊疗床上时,听见江景延低声对校医说:"姑姑,用进口的那支退烧针。"

      "哟,这么大方?"校医揶揄道,"上次你自己骨折都舍不得用。"

      冰凉的酒精棉擦过手背时,沈辞添突然抓住江景延的衣角。八年来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像个终于找到家的迷途者,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对方腰间:"星仔...我好冷..."

      江景延整个人僵在原地。这个称呼像把钥匙,瞬间开启记忆的洪闸。他颤抖着手指抚上沈辞添的后颈,在月牙疤痕边缘轻轻摩挲:"小尾巴,我在这里。"

      校医识趣地放下针剂退出房间。阳光穿过百叶窗,在沈辞添苍白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伤痕。江景延脱下校服外套裹住他,突然摸到他裤袋里硬质的卡片——那张今早被没收的校园卡背面,用铅笔淡淡描着两个依偎的小人。

      诊疗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景延,你父亲..."校医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景延迅速用身体挡住沈辞添,转头时眼神阴鸷:"出去。"

      "你爸要再婚了。"校医将请柬放在门口柜子上,"下周的订婚宴,女方带了个儿子。"

      沈辞添在昏沉中攥紧江景延的衬衫。丝绸面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混沌的云,就像他们即将被卷入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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