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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后来他又问了江绰华一些别的,比如京中派系现状,得知现在京中可谓是乱成一锅粥,正适合趁乱喝。
      新皇即位,根基不稳,大力扶持了一批新秀,新秀虽然势微,但胜在忠心,每个人都满腔抱负等待施展。其中最突出的便是前年的科举状元傅雪时。
      据说傅雪时人如其名,冷冷清清的,看见他就像看见年初的新雪,赶在未添衣的时候到来,是很新奇的美。但如果贸然冒犯,他也会毫不留情地为你带来一场风寒。这样神仙般的一个人,文采又超群,满腹诗书,气度高洁,是无数文人理想中的典范。
      前朝官员多为世家子弟,彼此之间利益盘根错节,也就形成了结党营私的坏风气。虽然内里腐败,外表却最为光鲜,尤其是为首的丞相陆晏,如今算得上只手遮天,无数人上赶着巴结。
      关于陆晏的传闻很多,但也很统一,所有人一致评价他为“衣冠禽兽”,说白了就是长得好看又心肠狠毒。又都说他风流多情,常年游离于风月场中,无数女子为他神魂颠倒。奇怪的是,他似乎偏爱独来独往,那些传闻中的暧昧对象,一次都没在他身边出现过。
      三足鼎立,最后一足是将门。将门牵头的是三朝元老、当今太师赵昇。将门强就强在资历老,前朝的清流老臣最后多半被归入将门,毕竟守住太师,就是守住他们自己。
      将门中最有竞争力的是骠骑大将军黎豫。黎家世代参军,老将军常年驻守关西,黎豫八岁就上阵杀敌,十六岁领兵打仗,如今不过二十三岁,已是家喻户晓的少年将军。关于黎豫的花边传闻少之又少,他很少进京,许多人连他的面都没见过,自然也少有人闲的编他故事。
      三派势力如今看似相互制衡、和谐共处,其实暗中都在招兵买马,搜集对方弱点,等待时机一击毙命。
      如今太子太傅的大选就是皇帝吹响的第一号。
      既是太子太傅,负责教导太子,自然被默认是保皇党。皇帝举国大选,就是想要全国最厉害的人成为他的幕僚。
      世家和将门能同意?当然同意,皇帝费力选出的人,那自然是极好的。如果能被他们策反就更好了,他会成为一枚极品的暗棋,在关键时刻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所以换个角度,这场大选,就是闹剧的开端。
      而他,想做那个搅局人。

      才十二月,梅花还未开,只堪堪吐出几串花骨朵,看起来娇娇嫩嫩的。冷风吹过,花枝乱颤,甩落一地晶莹。
      冬日里时间总像过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要离开这个刚开始有点熟悉的地方了。
      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随侍的人不多,但方面都有涉及,看得出江家很是重视。
      江绰华和许氏都来践行,拉着江与端千叮咛万嘱咐,面上担忧不假。
      江宁自始至终抱臂倚在一旁。
      从前他也会羡慕兄弟们能得到父王宠爱,他也希望被慈父摸头的是自己。可后来他知道了,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决定了不配被爱的一生。

      马车颠簸,车帘摇晃,不时露出外头闲景。
      江宁索性放下书,抬手掀起轿帘。
      如今已是夕阳时分,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整块草地都被染成了酡红色,几只飞鸟盘旋空中,身上如笼金纱,叫声宛转在天边。
      远处隐约可见巍峨城墙,红灯笼已提前点上,星星点点,光是看着就热闹非凡。
      随侍小厮见他拉帘,以为是有事,“二少爷有何吩咐?”
      江宁微笑摇头,“无事,只是见外头风景正好,有些贪恋。”
      金光勾勒出他侧脸柔和的线条,最终隐于帘后,徒留幻想。
      小厮怔愣点头退下,许久都回不过神。他家新入府的二少爷,美得简直不像凡人,与圆头圆脑的大少爷一对比,更是......
      若不是老爷与夫人笃定这位就是自家二少爷,他是如何也不敢认的。
      梁溪与京城所隔不远,清晨起行,快马加鞭一日,还能赶在入夜前进城。初试为期一月,不同城乡分时段入京考试,好歹没使城里水泄不通。
      但想一飞冲天的人太多,鱼龙混杂,普通的客栈都被住满了,问到最后只剩下京城最奢华的邀月楼还有空处。邀月楼楼如其名,足有十层楼高,一层一房,世间再难找到第二个这般的建筑。其建筑风格金碧辉煌,每至夜里张灯结彩,人声鼎沸,整条街在它面前都失了颜色。
      据说这是丞相陆晏的产业,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底下拍马屁的官员真的合资建了栋楼送他。他也来者不拒,索性改作客栈,平白收点零花钱。
      还有人说陆晏自己也很喜欢这栋楼,偶尔闲来无事会上天台对月小酌几杯。正因为这个传闻,不少达官显贵一掷千金,只为多一个与丞相会面的机会。一旦得到陆晏青眼,便是扶摇直上,一本万利。
      后来陆晏大抵是烦了,派人守在天台入口,只择合眼缘的人面见。绝大多数人花了钱下去,连陆晏的一根头发都见不着,久而久之,也就没什么人再来碰运气了。
      江与端下了马车,见江宁看着高楼发呆,拍了拍他的肩膀,问:“看什么呢?我们要住这儿么?”
      江宁回神,“现在城中只剩这家客栈还有余房,有钱的自然是咬咬牙住个舒心,没钱的就去茶楼酒馆之类的地方,便宜呆一夜。看样子很少有人选择住进去,如果要去茶楼的话,我们得赶紧了,去晚了怕是连包厢都没了。”
      江与端一听要住包厢,急了,“我才不要住茶楼!我们家好歹是有名有姓的大家,住那种穷酸地方多没面子!我们现在有多少钱?我要住这里!我就要住这里!”
      江宁用眼神示意一个小厮去问价,不一会儿,小厮愁眉苦脸的回来了,“少爷们,这......这儿我们真的住不起......”
      “你且说多少钱?”江与端说。
      小厮抓耳挠腮半天,才颤颤巍巍开口:“二、二百两。”
      江与端大吃一惊,“什么?二百两?二百两!这都够在梁溪买一间小屋了!”
      江宁温和开口,“二百两一夜?”
      “二百两一天,现在交钱,能管到明儿的这个时辰。”
      于是江宁宽慰江与端:“虽然仔细一算对得起它的格调,但毕竟我们出来得急,没带那么多钱,怕是住不成了,要不我们还是......”
      江与端又急,“我都说了我不住茶楼!酒馆也不行!不就200两银子吗,家里随便掏掏都不止这么多!阿福,我们现在有多少钱?”
      阿福回道:“原是带了100两现银,来时的马车是府里雇的,没花钱,中午吃饭花了7两,晚上吃饭花了10两,现只剩83两了。这83两得支撑我们在京城的几天开销,住房、吃饭、还有各种日用,还有回去雇马车的费用......”
      江与端听着心烦,打断了他:“怎么我出门娘都不多给点银子,这么点哪里够用!”
      阿福接话道:“其实夫人算的好好的,一日30两,奢侈花销,够我们在这舒舒服服呆三天了......寻常客栈一晚最多不过5两银,哪像这里这么胡闹......”
      江与端不理他,哎呀哎呀个没停,一边心理抵触自降身份,一边又钱包羞涩支撑不起自己的欲望。
      江宁趁他纠结,悄悄走进客堂,掌柜的见他气度不凡,不敢怠慢,忙迎上前来:“贵客打尖还是住店?”
      江宁冲他笑了笑,语气有些惭愧:“原是想住店的,只是出来得匆忙,没能带够银子。”
      他点到即止,没有多说,掌柜的眼珠一转,试探道:“不知贵客名姓?”
      “我倒不足挂齿,门外的是梁溪江氏的嫡长公子,应太子太傅征召而来的。”
      掌柜的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对京外世家没什么了解,一时间拿不准他所说的“梁溪江氏”是什么地位。不过看这位公子气宇轩昂,非高门大户养成不出,只怕是京外有名的贵族。再说了,如果门外那位江公子真能选上太子太傅......太子太傅的人情岂是几百两银子能衡量的?便是到时给他抹掉都行啊。
      不过几瞬呼吸,掌柜的已经心有盘算,笑容更加谄媚:“这好办,我且先给你们记账,公子们先住着,待应选结束,派人送来平账就是。”
      江宁满意地挑眉,“有劳掌柜了,那我这就去回话。”
      “欸,欸!”掌柜的弯腰应声,转头吩咐小厮先去备房。
      江与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可以先去茶馆将就一夜,就听到了江宁的好消息。
      “你说什么?掌柜的真这么说?”
      江宁说,“是呢,掌柜的见大哥气度不凡,想必不会赖账,便让我们先住下,只要以大哥名义立个字据,届时让爹娘送钱过来平账就行。”
      江与端顿时喜笑颜开,“这好办,不过几百两银子,爹娘肯定不会在意的!我这就去立!”
      阿福惊惶失色,忙拽住江与端的袖子,“少爷,少爷不可啊!这几百两银子绝非小数!便是江家,短时间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江宁也微微皱眉:“几百两银子确实不是小数,大哥你可要考虑清楚。”
      江与端一把挥开阿福,“怎么拿不出?大不了我日后做官有钱了还给他们!哪这么多废话!”他又转向江宁,“你初来乍到,对我们家不了解,我爹娘肯定不会不管我,这么点钱,他们随手也就拿出来了。走,你陪我一起立字据去!”
      江宁颔首,不动声色地奉承道:“还得是大哥的名号管用,弟弟沾了好大的光。”
      “哈哈哈哈哈哈”江与端乐得哈哈大笑,心里愈发喜欢自己这个新弟弟。
      江与端飞速立好字据,掌柜的便说,“小的给公子们准备了三间上房,房中已备好夜宵,这边请。”
      “欸,怎么就三间了?”江与端瞪眼。
      “两位公子各住一间,随行小厮合住一间,怎么,公子觉得有不妥?”
      江与端面上窘迫,不好意思说嫌价钱太贵,只说,“他们如何配住这么好的房间,你们随便找个柴房什么的,给他们挤一挤就行了。”
      掌柜的向江宁投去眼神,后者露出一个无奈的笑,示意他照办就是了。他腹诽,这江公子的秉性真不咋地,专制独裁,还不把奴仆当人。难成大事。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江宁终于能洗个舒服澡。这房间贵有贵的道理,唤上来的浴桶都是玫瑰牛奶浴,浸泡后的肌肤光滑白嫩,轻轻一动就散发沁人的玫瑰香。
      江与端太胖,爬不动高楼,掌柜的就安排了三楼给他。江宁说自己爱月,想往高处住,掌柜的就分了八楼给他,再上两层就是天台。
      沐浴后一天的疲劳都褪了,神清气爽,江宁随手穿了客栈送来的的夹绒棉袍,就往天台去。房里暖和,外面却是实实在在的十二月冷冬,刚一出门,手臂寒毛就立了一排。
      于是江宁立刻唤小二送了件毛领大氅。
      大氅防风,却实在厚重,才爬了两层楼他就气喘吁吁了。
      “站住。”果然,天台入口的守卫拦住了他。
      江宁故作不解,“为何不让进?”
      守卫不回,江宁便继续说:“我素来爱月,花钱住这里就是为了换角度赏月,怎的我花钱了还不能进么?我便要去找掌柜理论理论。”
      他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一道男声,“是我不想被人打扰,扰了公子的雅兴,实在抱歉。”
      江宁回眸,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来人穿一袭紫袍,上绣祥云暗花,头戴紫金冠,横入一根墨玉簪,身材颀长,哪怕穿得简单也有藏不住的贵气。
      他看见江宁的脸似乎挑了挑眉,但很快就融入了他本来的笑意中,“一个人赏月多没意思,正好双人成形。若公子不介意的话,请。”
      守卫忙向侧让身,恭谨地低头。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江宁温温的笑,拢住大氅跟了进去。
      圆形的天台很大,四根粗柱撑起塔尖,内里琅彩琉璃,雕梁画栋,奢华万分。木制的围栏齐腰高度,环绕一圈,间隔有夜明珠镶嵌其中,照亮了月亮照不到的区域。
      天台外沿摆了一张美人塌,半垫虎皮,侧手有茶几,酒水水果一应俱全。
      真的是奢靡。
      很快侍卫们搬来一张太师椅和一张新茶几,就放在美人塌旁边。
      江宁作势要坐,却被那人拦住了,“美人塌当配美人。”
      江宁与他对视片刻,勾起半边唇角,“太师椅未见太师。”说完他就依言上了美人塌,解下大氅盖在身上,暖和得他不由眯了眯眼。
      “公子难道不知,这里没有太师,只有丞相。”
      江宁佯装思考,“我初来乍到,确实不知此处有谁,总之都是达官显贵,遇上谁都不吃亏。”
      陆晏被他逗乐了,“所以你方才在撒谎。”
      “我爱月并不假,花钱来赏月也不假,我撒谎在何处啊?”江宁像只小猫,从大氅下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调皮地挑逗他。
      陆晏也坐下,随手挑了颗葡萄丢进嘴里,“你是来应试的吧,想走后门?这可不行。”
      “我不屑走后门,”江宁也学他丢葡萄,却没丢准,葡萄乌溜溜顺着大氅滚到腹部,他不得不坐起来捡。这样一来,就露出了里头的雪白棉袍,还有一段白皙的脖颈。
      陆晏问,“穿这么少,不冷么?”
      “刚洗完澡,出门挺冷的,但现在还好,”江宁又接上刚才的话题,“我对自己蛮自信的,我觉得我能中选。”
      陆晏故意逗他,“凭什么?凭你这张脸?”
      江宁将口中葡萄咽下,突然撑住茶几,凑近到陆晏眼前,“你喜欢么?”
      “嗯?”
      “我说,你喜欢我这张脸么?”
      陆晏垂眸看着他。不得不说这是一张近乎完美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灵动,又不掩算计,显得格外勾人。
      红唇又启,再次质问他,“喜欢么?”
      玫瑰暗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又甜又媚,像是被香气蛊惑,陆晏难得确切地给什么人答案,“喜欢。”
      江宁伸手,虚虚地抚上陆晏的脸庞,“那你会内定我中选吗?”
      “不会。”陆晏没有多加思考,再一次给出了确切的答案。
      江宁将手收回,轻哂一声,“那不就得了。”
      陆晏愈发觉得他有意思,想问他叫什么,却被顶了回去:“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现在是赏月时间,你如果不想赏了,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
      说完江宁真的聚精会神地盯着月亮看,仿佛他来此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赏月。
      陆晏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否则也坐不稳丞相这个位置,他知道江宁别有所图,却乐得纵容,想看看他的最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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