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Sophiste

88、【明月别枝】 长公主&明

　　我在想我为什么不写百合。
　　风雪夜里她回头巧笑倩兮。
　　——若有那天殿下予我魂归故里，便算是与我两清了。
　　在我的脑子里，这一直都是一个女人在向另一个女人说话。
　　所以我可以写一个长公主换了三个男的都觉得不对，直到那天她突然顿悟了，这个女人才是她身边那个人。
　　所以那个在山上道观里坐着的长公主，在想，第一次赐婚，是历朝历代最常见的公主配世家子，结果婚还没成，未婚夫一家谋反被诛。第二次，仍旧是常见的公主配状元，只是公主怎么看他都不顺眼，最后是驸马冒死请求和离。第三次，是公主和她的青梅竹马，依旧是过不到一块去。

　　公主在道观里坐了几番寒暑，不知道哪天突然想通了。
　　原来是她向自己辞别的时候。
　　原来她只愿意俯身去吻这个女人。

　　她的宫廷女官，她的尚宫。
　　那个只比她大了六岁，却在十六岁就成为尚宫的女人。

　　她的尚宫不想嫁人，所以一直留在她的身边。她的尚宫想找到害死她姐姐的仇人，所以离开了她。
　　那个灯火阑珊的夜晚。十六岁的明尚宫来到她面前向她行礼，从此她们朝夕相伴近十年。
　　又是一个灯火阑珊的夜晚，她换下宫装，向她辞行。
　　二十岁的公主失去了她此生最信任的尚宫。
　　而后又是十年。
　　她再次见到她，却是在大理寺押解犯人的囚牢里。
　　她失去了一条胳膊，奄奄一息。
　　公主的孩子跟她身后唤了一声阿娘。

　　明枝，我是不是应该高兴，现在我可以保下你。
　　十年婚姻让我明白，权势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保护我的东西。
　　现在，我也能用它保护你。
　　我还能用它帮你报仇。

　　这个世界不信女人，只信皇权。
　　所以母后的野心始终寝食难安。
　　只是母后也不爱我。
　　爱我的只有你。

　　古往今来造反的少有善终。
　　造反的女人更是。
　　军队不肯归顺一个公主，所以我想要一个女人组建的军队。
　　可是他们不肯放女人从军。

　　明枝。
　　大概我这辈子难有善终了。
　　我去争取世家，世家想要我的权势。
　　我去争取士大夫，士大夫也只想要我的权势。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女人一定要在院子里待着。

　　我也一直在迟疑。
　　我这样做的后果会如何。
　　如果我成功了，天下难以归顺，我将不得不豢养一大批鹰犬保证我的安全。
　　如果我失败了——那些男人为了反扑又将给多少女人拴上新的铁链子。

　　我竟然会有输不起的一天。
　　大概是因为我醒的太晚了吧。
　　又或者从我生下来是个女人，就注定了吧。

　　我答应过你，要送你回乡。
　　只是大概要食言了。
　　江南的风光很好，只是那里也不适合你。
　　我在那里给你留了一笔钱，以你的聪明才智，大概会过得比我为你筹谋的还好。

　　后会无期，万望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