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春风》二饼爱吃饼

57、抱抱 让枝枝带你

　　“外卖到了，喊肖姐过来吃饭吧。”

　　折腾了一天，没人记得买菜，祁豆打开冰箱时才想起这回事，两人合计半天，估摸着肖雅文也没心情出去吃饭，最后点了外卖。

　　“好，我去叫她。”段春枝一个翻身从沙发上坐起，踩着拖鞋出门了。

　　结果到了对门，不知道肖雅文在惩罚谁，灯也没开一个，孤零零坐在沙发上，黑漆漆的，几乎和沙发融为一体。

　　段春枝以为见鬼了，开了灯，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位成熟稳重的表姐静静坐在那流泪。

　　表情是呆滞的，魂不知道飞哪去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顺着下巴往下流，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看着很可怜。她甚至没意识到有人进来，直到段春枝轻轻拍了她两下，才着急忙慌地用手擦了两下眼泪。

　　段春枝没打扰她收拾自己的情绪，在她旁边坐下，没碰她一下。

　　“觉得在祁豆面前哭有些丢脸吗？”

　　肖雅文和祁豆的内核是有一点相似的，一个不爱麻烦别人，一个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都有极强的自尊心。这让她们很难同陌生人变得亲近，交到知心的朋友。

　　肖雅文不说话，段春枝默默张开双臂，低声询问：“要抱抱吗？”

　　这次肖雅文没逞强，埋在她的肩头，轻轻抱了她一下，虽然很短暂，但她的情绪明显缓和了许多。

　　眼泪一止住，鼻涕就往下流，肖雅文扯了几张纸巾，又哭又笑：“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安慰人了？”

　　段春枝小时候话多，肖雅文常常被她安慰到哭出来。有一回，肖雅文考试没考好，被家里骂了一通，私下偷偷哭被段春枝撞见，那时候段春枝个头不高，像个小萝卜，大大咧咧地安慰她，说没关系，说不定这次考得比下次好。

　　那时已经初具毒物的资质，后来小萝卜长大，更是句句戳心窝，她倒不是不会说安慰人的话，就是一说那些煽情话就难受，一定得怼人几句。

　　“真不会说话。”段春枝想翻白眼，看她可怜，又忍住了，“我和祁豆学的。”

　　那是大一发生的事。

　　祁豆不会安慰人，这和她的成长经历息息相关，因为从来没被人安慰过，她根本不理解“安慰”这两个字的含义。

　　从闻川一中升学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点优绩主义，段春枝对自己是极其自信的，不管是美貌还是能力。

　　虽然没人要求她一定要争个第一，但大一的时候，她心底默认专业第一的那个位置就是她的。忙忙碌碌一学期，考后收到成绩单，看见专业第25的排名，段春枝一度以为是成绩单弄错了。如果成绩单没弄错，可能是老师批错了呢？

　　她照着正确答案比对了两次，才接受自己在专业里只是“聪明”，而不是天才的事实。

　　打击是短暂的，真正破碎的是段春枝那颗优绩主义的心。老师说成绩不好人生就完蛋了，她现在的成绩不算好，人生也没完蛋啊？

　　二十多岁的人回看十几岁的自己，可能会觉得愚笨，可能会觉得天真，也可能会觉得迷茫。

　　段春枝找到祁豆大吐苦水，除了证明自己的聪明，就是不解自己的成绩。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她这是在凡尔赛，是该拖出去打一顿的程度，但祁豆不仅认真听完，还思考了一段时间。

　　“她这都能忍？”肖雅文没忍住吐槽，这会儿眼泪也不流了，心也不痛了，被八卦占据了大脑，只觉得自己妹妹是个神人，“那会儿你们恋爱了？”

　　“那倒没有。”段春枝又说出让她震惊的话，“那时候我们还是学姐学妹呢。”

　　肖雅文心中不禁对祁豆生出敬意。

　　“不过她那时候也没说什么话安慰我，只是呆呆站了会儿，问我要不要抱一下。”

　　听到这，肖雅文胡乱抹了把眼泪，起身就朝外走。

　　“你干嘛去？”

　　“我去问问祁豆当时咋想的。”

　　……

　　“挺可爱的啊。”祁豆挠挠头。

　　她是真心的。人的性格底色很难发生重大改变，除非遭遇重大挫折、机遇，她了解高中低谷时期的段春枝，自然不会产生误解，只觉得那是“可爱的烦恼”。

　　神人和神人凑一块了！

　　肖雅文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这锅和这盖是怎么配上的，她坐下来，机械地夹起饭盒里的菜，嚼了两口，过了三秒钟，“哇”一下吐在了纸上。

　　祁豆看着纸上被嚼得碎碎的小米椒，心跳都慢了半拍。

　　最后还是段春枝递了瓶牛奶过去。

　　肖雅文吃了饭就走了，她像是受到了某种冲击，嘴里一直念叨着“情啊爱啊”，连段春枝在后面叫她都没听见。

　　“咋了？肖姐落东西了？”祁豆忙着收拾桌上的残局，抽空问了一嘴。

　　段春枝举着手机给她看，是朱杰秀发来的消息。她大姨在家里哭了半天，见最后大姨夫一个人回来，说孩子没回家没找着，把大姨夫骂了一顿，气孩子不理她，又担心孩子要远走他乡，连忙托她妈来问。

　　“你姐现在精神状况看起来不稳定，先别说她在我们这了。”祁豆回想了一下刚才肖雅文的表情，搓了搓手上竖起的寒毛。

　　“我是这么回的，跟我妈说雅文姐一切都好，就是不想见大姨。”肖雅文在对面哭得像个冷静的疯子，要是大姨找上门来，指不定发生什么事。

　　祁豆提醒：“他们应该知道你姐工作的地方，等周一不还是要吵吗？”

　　段春枝吐吐舌，她还没工作，自然忘记了这件事，连忙给她妈打电话，让她妈好好开导开导大姨。

　　“哎呀，你大姨哭得我心烦，我已经回来了。”朱杰秀也头疼。

　　祁豆小声道：“看来大姨战斗力挺高。”

　　段春枝被逗得哈哈大笑，那头朱杰秀听力很好地捕捉到了另一道声音。

　　“你和祁豆在一起？”

　　正相视大笑的小情侣像是突然被家长抓到了早恋，心虚地沉默了。

　　段春枝把手机递过来，祁豆反抗了会儿，无奈接过，清了清嗓子，喊道：“阿姨好。”

　　朱杰秀没想到她这么有礼貌，硬邦邦地回答：“嗯，把手机给枝枝。”

　　她语气并不好，听得出压着怒气，祁豆转头询问段春枝的意见，段春枝疯狂摇头，见祁豆真要把手机拿回来，两眼一闭，趴在她背上装听不见。

　　长辈就这样被晾在电话里，祁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朱杰秀看起来也不是很喜欢她，她们至今有过的短暂接触竟然是一起打扫卫生。

　　结果朱杰秀说：“她是不是不让你把电话给她？”

　　祁豆低头看了眼环在腰上的手，“嗯”了声。

　　“那阿姨就直接跟你说吧。”

　　“嗯？”

　　“祁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让枝枝带你回来一趟。”

　　“……阿姨？”

　　“如果你们是真心在谈，这个月就找个时间过来吧。她爸那，我会说的。你们商量好，让枝枝给我发个消息。”

　　祁豆稀里糊涂应下，朱杰秀挂了电话，段春枝一脸欣慰，说这是因祸得福。她妈估计是被大姨吓怕了。

　　祁豆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怎么了？你不高兴吗？”段春枝站起身，才发现她一脸愁容。

　　祁豆一直觉得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她没有想过要和段春枝的父母起冲突，也没想过要得到他们的祝福，自然不用说和他们见面了。

　　“我只是……我也不知道。”

　　“你没想过见我爸妈？”段春枝语气加重，捧起她的脸看，祁豆的眼睛水汪汪的，她的声音一下子放软，“你害怕吗？”

　　诚然这次见面邀约过于突然，段春枝没想到的是，向来从容的祁豆竟然还会有害怕的事情。她不愿意说原因，段春枝只好张开双臂，抿嘴看她。

　　“抱一下总行吧？”

　　没等祁豆回应，段春枝先抱了上去。她不仅抱，还往上爬，整个人挂在祁豆身上，硬生生给祁豆累出一身汗。

　　“我不会离开你的。”段春枝先做出承诺，而后咬她的发尾，“你也要坚定。”

　　祁豆把自己的头发从她嘴里救出来，无奈地笑：“脏不脏？我没有不坚定，就是担心他们不喜欢我。”

　　祁豆身边没有亲近的长辈，在同龄人里也不算讨喜，真到了段春枝家里，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粗略一想，就知道场面有多尴尬了。

　　偏偏她最怕尴尬，想想就头皮发麻。

　　“没事。”段春枝掰着指头给她数，“我妈你见过了，她刚才对你的态度还不错。我爸你也见过，他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都听我妈的。像是你没见过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这次估计也见不到，他们不过来的。”

　　她说了一堆，祁豆只是点头，看起来没宽慰多少。

　　“算了，你也别去开导表姐了。我看你现在比表姐还需要开导。”段春枝捏了捏她的脸。

　　“我只是紧张。”祁豆无力地反驳。

　　“好吧。”段春枝也不和她争对错，和她一起收拾好垃圾，就抱着她不肯撒手。

　　“有事求我？”

　　“一鼓作气你知道吧。”

　　“什么意思？”

　　“下周就去我家，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