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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绳索 感情她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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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塌了有高个的顶着。
段春枝以前没把这句话当回事,现在发现,这还真是一句真理。
自从朱杰秀上回在她那儿撞见了祁豆,母女俩有一个月的时间没说过话,家族群里也是你说话我沉默,我说话你消失的状态。老段夹在中间,成了一头雾水的局外人。
即使后来有过交流,也是冷冰冰的状态,所以当母亲打来电话,着急地要她和她一起去肖家时,段春枝产生了不好的念头。
她上回站在中间立场上,秉持“和为贵”的优良美德,说了几句大姨的坏话,也劝了肖雅文几句,两人最终握手言和。这才过去多久,两人就又干起来了?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生怕那对母女闹出人命,段春枝暂且搁置饭局,跟随母亲前往第一现场。
好消息是没有发生搏斗的恶劣事件,坏消息是家里就大姨和舅母两个人在,说是肖雅文丢下一句“再惹我就断绝关系”直接跑了出去,大姨夫放心不下,追出去了。
见来的人多,大姨觉得丢面,呜呜咽咽地开始哭,朱杰秀和舅母都在一旁安慰,段春枝来得急,又和几位长辈没什么共同观点,头疼地站在一边。
大姨开始哭诉女儿的不孝,说她不懂她这一生为她付出了多少,她能上一个好的大学,能有一份好的工作,都离不开她。说到最后终于点明中心,哭诉她至今没有一个好的对象,真真是对不起她。又拿肖雅文和段春枝作对比,说朱杰秀命好。
段春枝听得目瞪口呆,看来大姨确实被气得不清,理智全无,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肖雅文曾经和她说起过大姨,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调埋怨,她心中藏着多少苦楚,段春枝不清楚,但她知道,肖雅文是被大姨拿捏的那一个。
世界上最多的无非两种人,一种固执己见的人,一种墙头草般随意倾倒的人。肖雅文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前者,她痛恨的一点是,她清楚母亲视野的狭隘来自时代的局限,而无法完全责怪她。偏偏母亲又无法站在她的立场上思考,将她视为失败的作品。
段春枝藏在朱杰秀身后,偷偷嘀咕了句:“真不知道结婚是为了谁。”
这句挑衅意味十足的话没钻进大姨耳朵里,被朱杰秀听得清清楚楚,她狠狠剜了女儿一眼,警告她好好说话。
段春枝书读得最多,也是家里最“大逆不道”的那一个。大二的时候她逮着机会就在朱杰秀耳边诉说婚姻的无用,表明婚姻就是繁衍的形式,因为如果不需要婚姻,不顾及伦理道德,亲兄妹也能相爱。
当然,她本人并不赞成这种会导致高概率遗传病的关系,只是通过夸大其词的方式,试图让朱杰秀先产生一个坏的心理预期。
当一件事在最坏的预期下产生一个虽然坏但是稍好一点的结果,接受度就会大大提高。
朱杰秀也是近期才想明白,她之所以铺垫那么多,是为了找机会和她坦白祁豆的事,降低被她打残的概率。
耳朵里听着对女儿的赞扬之词,朱杰秀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她庆幸自己没和女儿闹到类似的境地,又无奈自己到底该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段春枝还在边上站着,朱杰秀觉得她在这只能帮倒忙,最后把她赶回家了。
*
段春枝走的时候肖雅文还没有回来,她下了楼,发了消息,没能得到回复。她打车回家,心里把这件事梳理了一遍,思考该怎么和祁豆说明。
结果到了家,客厅里竟然坐着两个黑乎乎的人影。
段春枝把灯打开,先看见的是祁豆那张脸,随后背对她的那个人也转过头,是肖雅文。
两人不知道在这坐了多久,桌子上还放着瓜子零食,从堆成小山的瓜子壳看,应该聊得挺开心。
感情她一个人在那坐如针毡,她们俩在这岁月静好。
段春枝气呼呼地走到祁豆身边,把她挤到另一张凳子上,自己坐在了肖雅文对面。
一个是她的姐姐,另一个也是她的姐姐,竟然背着她聊天!
肖雅文没给她发消息就过来,本身理亏,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解释说:“我爸追着我出来,不好回家,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想着来你这儿清净会儿。没想到祁豆在这,说你到我妈那去了。”
本来是私事,现在闹得人尽皆知,肖雅文更不想回去了,她单独住的地方父母亲戚都知道,回去一定会被审判,既然如此,还不如躲在外面流浪。
“你们刚刚在聊这件事?”段春枝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没。”祁豆插话进来,老实道,“我们在聊工作。”
祁豆没有打听别人私事的癖好,肖雅文和她也不算熟,更不可能倾诉,两人见面后寒暄了几句,扯到工作,彻底发了狠忘了情。
感情这种虚幻的东西,哪里比得上事业实在。
“哈?”段春枝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耳朵。想到这两人以前都是卷王,倒也觉得合理。
她自觉自己是带着情报回来的,没和肖雅文说大姨口不择言那些话,只说大姨那有舅母和她妈在,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她年纪大了,怕她气出点毛病。”肖雅文嘴上说着轻松的话,却难以掩饰脸上的落寞。
终于,段春枝问出了那一句。
“到底怎么了?”
肖雅文扯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肖雅文的妈妈萧阿娣,和刻板印象里一样,名字是个招男的引子。在她那一代里,有小一半的女孩子名字里都有这个字,老一辈被荼毒的思想里,没有男孩就等于覆宗灭祀。
经过几年努力,萧阿娣的弟弟如愿降生,那时她刚擦分考上重点高中,家里一心养好弟弟,没有足够的钱供她读书。
和那些俗套的故事不同,萧阿娣没有选择认命退学,而是自己想办法读了下去。她能干又勤快,勉强养活了自己,坚持读完了高中,找了个还算不错的工作,交往了一个家境不错的对象,也就是肖父。
虽然被“重男轻女”的思想蹉跎了前半生,但萧阿娣认同一点——人必须要有后代。甚至她的想法尤其激进,她认为三十岁是最晚的时间,必须在三十岁之前拥有自己的孩子。
肖雅文和母亲争吵的原因很简单,母亲为心中预设的期限惴惴不安,多次催促她寻找对象,常常表面妥协,背后托人给她介绍。长此以往,肖雅文意识到母亲从未真正理解过她,也并非真正爱她。
“她最爱的是她自己,最重要的是她在同龄人眼里的面子。”
肖雅文是母亲一生最拿的出手的“作品”,童年时乖巧安静,长大后有一份稳定赚钱的工作,几乎是同龄人中的优秀范本。
直到他人问起肖雅文的感情生活,萧阿娣才意识到这个作品上存在的缺陷。
“然后我就和她吵起来了。”肖雅文沉沉叹气,“她说我以后肯定会后悔的,说不定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或是一个人死在房里。我说我不会后悔的,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我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争吵愈演愈烈,肖雅文既痛苦又迷茫,最后质问了母亲“难道你生我就是为了让我生孩子吗?你是真的爱我吗?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要生我?”
成功气死了母亲,歇斯底里地反问她“难道我生你还生错了吗?”
肖雅文呼吸不上来,她一直觉得母亲是爱自己的,可是在母亲的利益面前,这份爱又微不足道了。也许她们身上系着一根绳,小时候这根绳拉着她向上走,走着走着到了母亲能到的最高的地方,如果她不离开,只能被绳索圈住,困在里头。
所以她跑了。
“哇……”段春枝发出一声惊叹。她不可避免地想到朱杰秀,想到她们母女最近只是冷战不说话,没激烈到这种地步,生出幸存者的侥幸。
祁豆更多站在客观的角度上看这个故事,毕竟她的妈妈早早离开,母女俩之间最后留下的也只有厚重的爱与遗憾。
“那你,要怎么办呢?”祁豆问。
肖雅文平静道:“我会接受的,她不爱我这件事。”
这是不是太极端了?
段春枝没敢问,她怀疑肖雅文和大姨一样,还在气头上,没有一点理智可言。
想了半天,她说:“要不你先住对面吧,祁豆刚好在对面租了房子,你现在不是不想回去吗?”
说完她扭头询问祁豆的意见,祁豆安静地点了点头。
等肖雅文接过钥匙去了对面,段春枝才瘫软在祁豆怀里,直呼“不可思议”。
祁豆还在疑惑别的事情,低头看她:“客房不是空出来了吗?”
段春枝盯了她半晌,发现她是认真在问,才撇撇嘴:“你洗个澡都能忘记带睡衣,我敢让她跟你一起住吗?”再说了,祁豆的衣服还在客房里,硬塞个人进来,她们俩生活质量得直线下降。
她把事情处理得很好,祁豆不禁反思起来,如果是程云意要来,她肯定会让她跟她们住一块,看来还是她太没分寸了。
“对了。”段春枝又交给她一个任务,“你和表姐一样都是理性的人,你帮我开导开导她。”
“保证完成任务。”祁豆眨了眨眼。
“mua!”段春枝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羞涩道,“预支部分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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