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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三个约定 不要再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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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豆傻呆呆站在那不动,段春枝又急又觉得好笑,屈指弹了下她的脑门,在她的痛呼声里心虚开口。
“你不说点什么吗?”
她的力道没控制好,祁豆的额头上有一块地方明显红了。
祁豆摸摸额头,虽然疑惑桌子那里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但还是先把视线放回到眼前人身上。
“你还难过吗?”
“啊?”预料之外的问题,段春枝一愣。
“从闻川回来以后,你经常发呆。”连石头受伤都会留下划痕,更何况肉长的人心。
“你说潘安?”
“嗯。”
四目相对,段春枝无意识地搓了搓衣角,强颜欢笑道:“我早就不在意了。”
祁豆看着她,像是感慨,又像是不甘,轻声道:“真不公平啊。”
“什么?”
“为什么人更容易记住痛苦的事呢?”祁豆走上前来,用力抱紧她,“快乐的回忆会渐渐模糊,痛苦的事情却越来越清晰。你其实第一眼就认出她了,对不对?”
也许连段春枝本人都没注意到,当潘安出现她面前的那一刻,她的手下意识握成拳,身体呈现出了防备的姿态。
她记得伤害过她的潘安,那个变化极大的潘安,却认不出自己。
小小一个念头生根发芽,祁豆想了一个晚上,彻夜未眠。
段春枝的手抵在她肩上,她能感受到背后那双手不容抗拒的力道。
坏了坏了,几年过去,祁豆好像发展出暴力倾向了。天可怜见,她一直在找祁豆是高中学姐的证据,根本没空想叛徒。再说了,那天认出潘安,还是临走时李欣雯告诉她潘安来了,提前有了心理预期。
段春枝觉得自己像吃了黄连一样难受,真是有苦说不出!
祁豆不满于她的沉默,退了一步,微微倾身,眼睛危险地眯起:“你就没什么想狡辩的吗?就这样默认了?”
段春枝两眼一闭,指着屋内,破防道:“你怎么不来解释解释你到底是闻川的还是禾阳的?”
她们俩都不擅长对症下药,最喜欢以毒攻毒。
祁豆语噎,被她震慑住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她知道了什么,额角不禁冒出几滴冷汗。
她一直很抵触被段春枝知道高中的身份,倒不是不想和段春枝相认,而是那时年纪小,不知天高地厚,又只是笔友。祁豆不希望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矮小,所以给自己编造了不少背景。
俗话说得好,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段春枝那时担忧她买零食耗钱,几次叮嘱她省点钱以后花,她愣是像失了智的追星女孩,打脸充胖子,胡扯自己每月有不少零花钱。
现在回想起来,祁豆都想扇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谁都有吹牛皮的时候,可牛皮被戳穿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清醒点吧!少年的我!
不过她心中在意的东西段春枝并不清楚,段春枝见她在那里像条变色龙一样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只剩难堪,只觉抓住了她的把柄。
“你从大学见面的第一面就对我有预谋了是不是?”
过程不一定正确,但结果确实猜对了。祁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什么也不说,段春枝就开始胡思乱想,气急败坏道:“所以你一直在看我笑话!”
她和祁豆恋爱时的关系不算平等,硬要说的话,祁豆是偏上位者的角色。本来就是段春枝主动追的祁豆,又处处被祁豆包容,段春枝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多,不配她这样对待,一直患得患失。
“我没有。”祁豆坚定道。她缓慢眨了下眼睛,窗帘早被段春枝拉开了,有阳光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小灰尘。她和段春枝站在这道光的两侧,泾渭分明。这会儿她又迷信起来,觉得这样寓意不好,伸手一拽,把段春枝拉到自己怀里。
毫无准备地被扯了一下,段春枝本能地寻找平衡点,把自己要说的话都忘了。
“祁豆!”她最好在她爆发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想和你站一块。”祁豆低头服软,又解释说,“我怎么会笑话你?你又没做过什么蠢事。就算真做了不理智的事情,人不可能永远完美的,不是吗?”
“我以为我能救潘安,以为校园霸凌能轻松解决,这还不蠢吗?”段春枝有时会梦见过去的事情,看着自己做出相同的选择。她也会想,就不能冷眼旁观,当做没看见吗?
“善良怎么会是错的。”祁豆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你救了我,你知道吗?”
祁豆总刻意遗忘母亲走的那一天。
那是一个明媚的春天,阳光很好,天气晴朗,是最适合出门的日子。
治疗到了几乎无用的阶段,药物已经不起作用,似乎祈祷上天垂怜是更好的手段。母亲连续几天没有说话,她一说话嗓子就疼,只是用那双眼睛看她。
母亲的眼睛里究竟有什么?祁豆最后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也许是不能陪伴她的自责,也许是久经痛苦的沧桑。反正,不会是幸福。
姑姑那天也来了,她被赶出病房,姑姑说妈妈让她出去走一走,整天闷在病房里容易染上晦气。
祁豆不觉得陪伴母亲是种晦气,她隐隐猜到她们有话要说,乖巧地离开病房,在外绕了一个圈,回到了病房门口。
最后也没有人知道,她其实看见了姑姑在病房门口张望,确保她不在,才重新回到了病房里。那是她不被允许知道的谈话。
但祁豆记得很清楚,高中生,学习状态最好的阶段,记忆力的顶峰。
“我们豆豆,我们豆豆,我走了以后该怎么办?还有谁能听她说话,谁能做她的依靠……”
心痛到无法言喻的时候,身体的疼痛都不算什么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姑姑安慰了几句,她恸哭不止。
祁豆的背靠着病房的墙,她坐在地上,不知道眼睛为何流泪。她只是想,母亲这样哭,对病情不好。
怎么会,怎么会,如果母亲没有生下她,没经历过那些苦楚就好了。如果她比想象中更加强大就好了。
后来祁豆考上A大,进入金石,升任组长。每一个人生重大意义的瞬间,她都会恍惚,从前那些假设的如果,竟然有些能一一实现。
可是太迟了。
她的前途,她的一生,她的全部。都换不来母亲。
“你要记得,相信自己。”
“不要害怕和人产生联系,因害怕失去而畏惧拥有,才是最大的遗憾。”
……
虽然祁豆一直在刻意遗忘和母亲定下的第三个约定,但她其实清楚地记得。
“在真正长大以后,不要再为我的离开感到难过了。”
母亲才是第一个违背约定的人。她没能为自己而活,为她苟延残喘,最后离开时,也没能放下那个未长大的孩子,即使托付他人,始终心有戚戚。
祁豆常常觉得,自从母亲过世以后,她在这世上就成了孤魂野鬼,不,连孤魂野鬼也称不上,被排除在了世界之外。
不会有人毫无意义地为她停留,像正常人一样读书、工作,只是为了完成功成名就的目标,在去见母亲前有个交代。
可是段春枝出现了。
从一颗化了的黑巧开始,到无话不谈的纸条信件、心照不宣的零食,再到几乎将她淹没的那段感情。
常年佩戴的面具总会有松动的那一刻,或许从答应表白的那一刻,她人生的轨道就偏移了先前的路径。
祁豆心想,如果人死后能变成鬼,母亲现在应该能安心了。
“什么叫我救了你?”段春枝瞪大眼睛,“你那天在天台真想跳楼?”
她承认闻川是个压抑到每年都会出事故的地方,但这也太加深刻板印象了。
“那倒没有。”祁豆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怎么可能让自己在最落魄的时候死掉。”
“呀!”段春枝顾不上其他的了,用力捏住她的脸颊,着急道,“你还真想过去死?现在呢?”
她扯得太用力,祁豆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赶紧按着她的手往里缩,吸溜了一下摇摇欲坠的口水。
“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
“我没在跟你开玩笑,祁豆!”段春枝生气地大喊她的名字,抓着她的两只耳朵,急得上蹿下跳,“明天我们就去医院看心理医生,不,现在!”
祁豆:……
段春枝说得又认真又急促,祁豆连忙去抓她的手,这次用足了劲,奈何段春枝力气大,没让她抓住。
“等等,等等。你先听我说。”
段春枝稍微冷静了点,松开了她被揉得通红的耳朵。狐疑道:“难道程云意知道你的情况?”
关程云意什么事?祁豆一懵,连忙甩头以证清白。
“我没跟别人讲过。”
“那得去医院。”
“我真的没事……”
“我不信,有精神病的都说自己没病。”
“那你有精神病吗?”
“……你!”
斗嘴到一半,两人暂时休战,祁豆抬腕看了眼时间,轻咳一声。
“你该吃早饭了。”
她现在惜命得很,一日三餐,没有意外情况的时候顿顿不落。
“好吧,先吃饭。”段春枝选择先放她一马,她刚好说饿了,想收拾祁豆以后有的是机会。
祁豆松了口气,还没走出几步远,她又在身后追问。
“那我们分手后的那几年呢?”
那时的你,每天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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