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春风》二饼爱吃饼

44、换位与却步 她差点就将

　　装可怜没能换来段春枝的悔过自新，她确实比过去成熟得多，皱着眉看完了眼前拙劣的表演，最后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祁豆遭遇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滑铁卢，然而，这只是个简单的开始。

　　周一回到金石上班，组织小组会议，分析报表数据，解答下属们的疑惑；周二跟进项目，向上汇报，给出预期收益；周三在完成基础工作的同时完成备课，和教学部沟通协调课件内容；周四赶到A市，进行线上办公；周五到A大上课。

　　当你以为已经够忙的时候，生活总能变得比你预料之中更忙。

　　令祁豆无法接受的事实是，即使她在如此繁忙的生活里抽出时间去找段春枝，段春枝能给她的时间也是有限的，甚至她邀约她都需要提前两天。

　　“周六晚上一起吃饭吗？”

　　“吃饭吗？”段春枝在电话里重复了一遍，她正在专注地做事，重复一遍只是为了让大脑理解这句话。

　　祁豆能听见她那边的键盘声，密密麻麻的，她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可能没有时间，到周六的时候我看下安排再说可不可以，可以吗？”果不其然，段春枝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祁豆有些失望，牵强地笑了笑，意识到段春枝看不见，才稳着语调说：“好，没关系。”

　　她语气中的失落难以掩盖，段春枝显然也有所察觉，但她没有出声安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现在有点忙，先挂了。”

　　“嘟嘟嘟……”通话结束。

　　用手搓了搓僵硬的脸，祁豆深呼吸了一口气，望向墙上的等身镜，镜中的女人耷拉着脑袋，看上去很是颓废。

　　连轴转的工作、接连受挫的感情，来到这里的半个多月，她没能得到一点正向反馈，整个人像是扛着一座山，要被压垮了。

　　“你随时可以退出。”

　　祁豆现在才真正意识到，段春枝说这句话是有依据的，因为她曾站在这个位置承受过类似的痛苦，才能故作不在意地说出劝告的话。

　　她们现在的关系就像是过去的翻版，她成了那个被忽视的人，段春枝成了那个为自己的人生奋斗的人。

　　当然，具体的感受与细节不可能完全相同，她的性格注定了她即使站在这样的立场上，也不会去压迫段春枝。

　　只是……祁豆看向角落里还没整理的几个纸箱，轻轻叹了口气。她好像已经失去最初来这里的勇气和决心。在这里住着真的有意义吗？她和段春枝一周能见两三回已经是奇迹了，还不如直接住在学校？

　　因为情绪只能自己单独消化吸收，等理智冒头的时候，祁豆已经萌生了退意。

　　会不会不打扰段春枝才是最好的选择？段春枝现在正处于人生的关键节点，于情于理她都应该为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双眼睛，祁豆发起呆来，内心天人交战。

　　理性说这是一个不会出错的决定，不会影响到段春枝的前途，不会面临被责怪的可能，最重要的是，以后的自己绝对不会后悔。

　　感性急哄哄地跑出来，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她已经错过了将近四年的时间，难道还要让时间继续从身边溜走吗？人生短短三万天，离段春枝的距离越远，她们的心也会变远。

　　理性气急败坏，说正是感性的这种想法造成了过去的恶果。正因为段春枝处于关键时期才不该给她施压，不然就会像过去的自己一样逃走。

　　……

　　祁豆感觉脑瓜嗡嗡地疼，像是要炸开一样，想了那么多，她依旧没得出自己的答案。她多希望做出的决定是所有选择中的最优解，可做出决定的机会只有一次，失败就是结束。

　　如果段春枝回到过去再选择一次，她会怎么做呢？

　　*

　　临近毕业，学校不再是贪玩享乐的乌托邦，段春枝周五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她站在楼下朝上望了望，意外发现祁豆那里是黑的，而自己屋子里亮着灯。

　　担心钥匙弄丢，房子的钥匙她从房东那拿到时就复刻了一把，结果自己没用上，前几天给了祁豆。但祁豆也许是觉得现在的感情很淡，虽说拿了钥匙，却一次都没来过。现在是什么情况？是因为没答应她吃饭闹脾气了吗？

　　多想无益，段春枝揉了揉空空的肚子，放弃了消耗能量的思考，她有些后悔和导师撒谎自己吃过了饭，本来想早点回来，结果结束的时间还是这么晚。

　　疲惫地上楼，走到自己门前，段春枝刚插进去钥匙，还没转动，门自己打开了。

　　祁豆站在门口，她身上穿着她挂在客厅里的围裙，散发着饭菜的香味。段春枝的鼻翼抽动了两下，是糖醋肉，混着一点辣椒的辛味。

　　“吃饭了吗？”祁豆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帆布袋挂在墙上，在她进屋后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段春枝受宠若惊，迈着缓慢的步子往里走，餐桌上方的大灯亮着，把桌上的三个菜照得金光灿灿的，三个菜都还冒着热气，糖醋肉，地三鲜，辣排骨。

　　香气不要命地往鼻子里钻，段春枝感觉肠胃蠕动了几下，肚子就快要叫出声。她加大脚步声，匆匆走到桌边，闭上眼，祈求祁豆没听见肚子刚才的“雷鸣声”。

　　她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在意自己在祁豆心中的形象。

　　祁豆也确实没有听见，更好奇她为什么突然走得那么急，连忙小跑着跟在她身后，勤快地给她盛饭、递上一双筷子。

　　段春枝都没空和她废话，筷子夹起一块排骨，顺着骨头一划拉，顺利脱骨，祁豆的厨艺不错。

　　一口排骨一口饭，腹中的空虚渐渐填平，她吃得狼吞虎咽，祁豆没出声打扰，安静地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吃饭。

　　等段春枝吃了饭有了力气，终于有时间抬头和她说话。

　　“好吃。”

　　没想到她第一句话是肯定她的厨艺，祁豆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竟然有些感动。

　　她学厨的时间很早，父亲走后母亲在外工作，一日三餐有两顿都是她自己解决，为了省钱，选择了自己烧，时间一长，便也练出来了。

　　“怎么突然想到给我做饭？”段春枝夹起素菜吃了两口，忐忑不安地看过去。祁豆对她这么好，倒让她对之前的回答感到歉疚。

　　把筷子放到桌上，祁豆“嗯”了声，开口：“半个多月以来，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一起吃饭的时间更少。”

　　“所以呢？”段春枝的胃抽搐了两下，香辣排骨在嘴里的余味都淡去，不妙的开头，是想引出不好的决定？

　　“所以？嗯，没有所以。我觉得现在的情形和过去类似，只是我们交换了立场。”

　　这次段春枝没有出声打断，安静地等待她把话说完。

　　祁豆自嘲一笑：“一周见不了你几回，我觉得迷茫，想必过去的你，过得也很不容易。我认真想了想，现在也是你人生的一个阶段，我该不该多给你一些时间，我们可以像平行线一样，各自做各自的事。”

　　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了一些，足尖也绷紧，段春枝不知道自己的嘴唇已经抿成一条直线，拼尽全力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好在，祁豆的话很快进行了转折。

　　“可是过去的我就是那样做的，用力地把我们拉成两条平行线，结果也是这样，我们分开了，如果不是意外，不可能再碰见。”

　　“于是我想，如果是你回到过去的话，会怎么做呢？会选择为我留出空间吗？”祁豆顿了顿，笑了一声，“我想不会。”

　　“刻意的远离才是最坏的选择，不是吗？我更应该做的是顺从本心，靠近你。”

　　祁豆身上的那件围裙早就脱掉了，她今天去上课，里面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配上这句话，看起来十分稳重。

　　段春枝咬了咬唇，心跳声有点快，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脸红，偏过头。

　　“春枝？”祁豆叫了一声，见她没反应，又要再叫，却注意到她发红的耳尖。她硬生生把即将说出口的呼唤咽了回去，了然地起身收拾起桌上的碗筷，还贴心地解围：“累了吗？累了先去洗个澡吧。”

　　段春枝如蒙大赦，站起身就往里屋跑。

　　祁豆看着眼前吃得干干净净的三个盘子，后知后觉地笑出声。

　　到底是因为吃太多害羞了，还是被她的话说害羞了？或者说，两者都有？

　　祁豆无奈地摇摇头，走进厨房，心情和步伐都轻松起来，水声听起来都比做饭时悦耳，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想到段春枝的表情，又自己偷笑了下。

　　怎么会这么可爱？

　　另一边，段春枝找睡衣找到一半就把自己蒙在了被子里，脸上比刚才烫得多，明明听过不少类似的情话，甚至出自同一人口中，感受依旧如此猛烈。

　　随时可以退出？

　　不，到了这样的地步，到了让她心神不宁的地步，就该乖乖待在她的身边。

　　她差点就将早已做好的决定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