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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找茬 ̄へ ̄ 烈日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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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把塑胶跑道晒得发软,蝉鸣裹着热浪在操场上空盘旋,岑涟额前的碎发早被汗湿,贴在冷白的皮肤上。他余光瞥见队列里的季清——迷彩帽檐挂满汗珠,顺着脖颈滚进衣领,那家伙还不安分,频频往树荫下瞟,目标显然是帮教官整理急救箱的曹铭佑。
“别东张西望!”教官的吼声炸响,岑涟看见季清猛地一激灵,脚跟没站稳踉跄了半步,忍不住在心里轻嗤了声“活该”。
紧接着是“报数”的指令,队列里的声音机械地响起,直到“二十四”落下,一道刺耳的喊声突然冒出来:“报告教官!少了个病秧子白毛!”是白扶。岑涟的目光冷了下来,转头看向树荫下——曹铭佑捏着冰袋的手明显顿住了,冰块碰撞的脆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少年原本就苍白的耳尖,此刻红得像要滴血。他忽然想起今早收拾宿舍时,无意间听见曹铭佑对着镜子喃喃:“好羡慕能在太阳下自在行走啊。”
没等他多想,身旁的池妄昙突然动了——穿着迷彩裤的腿抬起来,狠狠踹在白扶的小腿上,力道不轻,白扶“嘶”了一声,还想嘟囔,就被教官的怒喝打断:“白扶!出列!俯卧撑五十个!现在开始!”
白扶不情不愿地趴下,嘴里还碎碎念“实话实说也有错”,岑涟没再看他,视线又落回曹铭佑身上,少年正低头攥着一卷绷带,骨节都泛了白。
这时,季清突然举手,声音洪亮:“报告教官!我申请去帮曹铭佑整理药品!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整个方阵的目光都齐刷刷射过来,岑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蠢货,倒是会挑时候。但他没开口阻止,只是眼神里的冷意,悄悄淡了些。
教官盯着季清看了三秒,终于开口:“批准。其他人,继续站军姿!”
季清几乎是蹦着跑向树荫的,岑涟看着他蹲在曹铭佑身边,故意把急救箱弄得哗啦响,还凑在少年耳边说着什么,曹铭佑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些。他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迷彩服的袖口,热浪依旧灼人,心里却莫名比刚才凉了点。
"你别理那个白痴,"季清蹲下来,故意把急救箱弄得哗啦响,"他就是嫉妒你长得好看。"
曹铭佑的指尖捏着一卷绷带,骨节发白:"谢谢...但其实不用..."
"我自愿的!"季清抓起一瓶碘伏,突然压低声音,"你看白扶那傻样,做俯卧撑跟蛆似的扭来扭去。"
曹铭佑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阳光穿过树叶间隙,在他银白的睫毛上跳跃,季清突然发现他的瞳孔是浅琉璃色的,像融化的冰川。
"你眼睛真好看,"季清由衷地说,"像北极的冰。"
曹铭佑愣住了,随即低头继续整理药品,但耳尖已经红透:"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哨声响起,人一窝蜂地朝周围的树荫跑去,独独没有人来曹铭佑这。
季清和曹铭佑并肩坐在树荫下,远处白扶做完俯卧撑瘫成烂泥,池妄昙蹲在旁边给他扇风。季清突然说:"其实我小时候也得过病,全身起红疹,班上和我关系不太好的同学都叫我斑点狗。"
曹铭佑惊讶地转头。
"不仅自己叫还拉着外班的同学一起叫,可坏了。不过他们没得到什么好下场。”季清微扬着下巴,眼神里是装不住的自豪。
"岑涟,知道了这事,第一时间就把嘲笑我的那些人的课本全装在我们班欺负我最厉害的人的新书包里,当着他们的面扔进了学校后门一条小路的水沟里,那水沟可恶心了,我就不和你描述了,即使是为我报仇我也不想靠近一步。”季清说到这眉头嫌弃的皱在一起。
“然后呢?”
“哼哼,那群人哭得稀里哗啦的,尤其是那新书包的主人,一直用一根树枝去扒拉那个书包,就差没直接下沟了。”
曹铭佑试想了一下那种场面,内心升起隐秘的愉快感,好像哭得稀里哗啦,向自己求饶的不是季清的同学,而是自己内心深处的那张脸。
不止求饶,最好还要跪在地上,重重地磕几个响头,直到那张妖艳、看谁都不屑一顾的脸上布满屈辱的表情。
“岑涟是不是超义气!”
季清猛地一拍曹铭佑的肩,将曹铭佑飞到万里之外的思绪拉回。
树影婆娑,曹铭佑轻声问道:“你和岑涟...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岑涟拿着三瓶矿泉水来到这边,放下了两瓶又向白扶那去。
季清晃着水瓶,阳光在水面碎成金箔:"幼儿园我抢他棒棒糖,他咬我但不敢太用力,我就一直没放手,就这样维持了一整天,直到放学时我妈来接我,从第二天开始我就一直粘在他身边。”
曹铭佑:。。。这么简单吗?
一颗糖引发的友谊居然维持了这么久,那为什么自己就算态度卑微到趴在地上,那个人也不愿施舍一点目光给他。
下午的训练在乌云密布中提前结束。回教室的路上,季清搭着曹铭佑的肩膀滔滔不绝,岑涟落后两步,手机在掌心震动。消息来自"南":明天方便请假吗,还是我帮你拿药?
池妄昙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你哥?"
岑涟锁屏的动作太快,手机啪嗒掉在地上。池妄昙俯身时,后颈的轮廓被阳光勾勒出一道锐利的线条,迷彩服领口随着动作滑开些许。
"谢谢。"岑涟接过手机,指尖相触的瞬间像被烫到。
池妄昙那双狐狸眼弯起来:"你紧张什么?"
“偷看别人的隐私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岑涟平静的说,池妄昙只是笑笑“请问岑同学,现在可以加个微信了吗?”
不太好拒绝,好麻烦。
远处传来季清的喊声:"岑涟!柚子说他请喝冰可乐!还不快来!"
现在好拒绝了。
“不好意思,我朋友在喊我,我先走了。”说罢岑涟转身就走了。池妄昙也没挽留,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夕阳为他镶上金边,逐渐没于远方的光影里。
小卖部里东西多种多样,岑涟喝着曹铭佑请的可乐,挑选着冰淇淋的口味。
季清看他在奥利奥和山楂之间摇摆不定,拿了山楂味的就塞给他“你今早就吃的奥利奥,现在吃山楂的吧。哦对了,你刚才和那个池干嘛呢。”语气对“那个池”相当介意。
岑涟握着可乐罐,冰凉的瓶身沁出的水珠沾湿指尖:“没什么,问我加不加微信。”三人又各自买了些东西,走在路上季清继续和曹铭佑絮絮叨叨,岑涟继续在两人身后打字。
蝉鸣在骤雨的侵袭下戛然而止,季清的惊呼声被雨声淹没:“下雨了!”三人赶紧跑向最近的能挡雨的地方,没想到池妄昙和白扶也在。
“好巧。”池妄昙开口,声音混着雨声沙沙作响。他故意往岑涟身边凑近,薄荷气息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刚才跑太快,差点摔了,岑同学可不可以关心一下?”
岑涟别开脸,余光却瞥见少年手腕处新鲜的擦伤。还未开口,季清已挡在两人中间:“少套近乎!”转头询问曹铭佑能淋雨吗。没注意到池妄昙趁机将一包薄荷糖塞进岑涟掌心,包装纸还带着体温。
“什么意思?”岑涟是真的疑惑池妄昙对自己这样是在干什么。“我乐于与同学分享,不行?”“当然可以,只是我不喜欢白桃味,池同学还是自己留着吃吧。”岑涟将薄荷糖抵在池妄昙胸口。
季清指着角落惊呼“有伞!”三把锈迹斑斑的旧伞倚在破筐旁。
白扶先开了口:“曹铭佑自己一把,我和这个季什么的一把,岑涟和池妄昙一把,可以吗。”季清已经开始怀疑今早白扶是不是故意的了。好想揍人。咬着切切地说“当然不可以,岑涟和我一把。”
“不好意思了,刚才孙主任找我和岑涟,我俩得一起走。所以反驳无效。”池妄昙嘴角上勾,狐狸眼弯成狡黠的弧度,永远是那一副对待什么事物都兴趣盎然的模样。
季清立马跳出来“不行!”,白扶迅速勾上季清的肩膀,拿了一把伞就朝着门外走“赶紧走了。”两人进了雨幕,就开始吵了起来,白扶一直死死地拽着季清,不让他回去。
池妄昙把剩下的最后一把伞递给曹铭佑,笑盈盈地说:“快走吧曹同学。”曹铭佑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岑涟对自己点了点头,打开伞步入这氤氲朦胧的大雨中。
“你到底想干嘛?”岑涟平静地抬眼,撞进池妄昙眼底翻涌的暗潮。少年倚着斑驳的砖墙,湿透的刘海下,那双狐狸眼裹着雨雾发亮,如同淬了月光的匕首,锋利中又藏着蛊惑人心的柔光。他故意倾身逼近,白桃味薄荷糖的气息混着潮湿的铁锈味扑面而来,迷彩服肩线滴落的水珠,正巧砸在岑涟手背,惊起细微的战栗。
“我们之前是认识的,对吧。”岑涟不禁怔愣“不认识。”他攥紧伞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表面的平静下,心脏却擂鼓般撞击胸腔,“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池妄昙把伞接到自己手上,“快走吧,主任应该已经在等着我们了。”岑涟没说话,只是走进了那把伞下。
两人在伞下沉默地走着,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混着心跳声在耳畔炸开。池妄昙比岑涟高上许多,因此伞也抬得很高,雨丝顺着风落在身上,融入血肉中,眼睛被迫半眯着。可池妄昙像是没看到岑涟这副窘迫的模样,垂直于两人的伞面向后倾斜。
岑涟忽如其来直面风雨,手抬起挡住打向面部的细雨,脚步停了下来,却被随着池妄昙向前走动的雨伞带动,踉跄半步,狼狈地扶住池妄昙抬伞的胳膊。
再抬头时,池妄昙已经退后半步,单手插兜倚在雨帘边缘,发丝滴着水,嘴角却噙着胜利者的笑。远处白扶夸张的口哨声穿透雨幕,与季清愤怒的“池妄昙你给我等着”混在一起。
而岑涟只是淡然地开口“为什么这样。”池妄昙戳着岑涟泛着冷白的脸颊,指腹触及的皮肤细腻却没有温度。少年低垂的眼睑笼住墨色瞳仁,长睫如蝶翼投下细碎阴影,苍白的唇抿成平直的线,只有被戳弄的脸颊微微凹陷,泛起极淡的绯色涟漪。
“应该我问你,为什么要撒谎?我不是你世界里那个特别的存在吗?”话音未落,池妄昙拉起岑涟的手,把伞把放在少年手心,转身走进雨幕,只留下岑涟站在原地,心跳乱了节拍。手中的伞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而远处,季清正破口大骂地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难道他知道?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时,宿舍楼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洗漱声。
季清早早地上了床。
曹铭佑坐在下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训服上的褶皱,思绪还停留在下午那场雨中。
他抬眼望向对面和季清换了床位的岑涟,少年正倚着床头,光晕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柔和,手机屏幕的冷光在他眼底流转,映出几分若有若无的心事。
灯很快就熄了,宿管在一个一个的查寝。
寂静的夜晚就像一袭深沉夜幕,包裹着万物的安宁。
放松下来,身上的灼烧感就愈加的明显,曹铭佑还是被晒伤了。
曹铭佑忍着皮肤的刺痛,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生怕惊动了上铺熟睡的季清。月光从窗缝里钻进来,在他泛着红疹的手腕上投下斑驳光影。他轻轻地摸索着包里的湿巾,只希望能缓解一点。
“怎么不说?”曹铭佑看向对面起身的岑涟,少年手上拿着一个绿色的小罐子,“季清的芦荟膏,过来擦一点。”
冰凉的触感漫过后颈和手腕的晒伤处,曹铭佑疼得倒抽冷气,却又不自觉往那只手的方向靠了靠。岑涟的呼吸扫过他耳尖:"忍着点,你皮肤太敏感了。"这话让曹铭佑想起白天白扶的嘲讽,眼眶突然发烫,"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非要说一个原因的话…嗯”岑涟思考了一下,然后给了他一个意外的答案。
"因为你像我养死过的那株铃兰,明明是那么的娇弱,却总想拼命追寻太阳。"
芦荟胶的效果很好,今夜的月光,也似被这温情感染,透过窗棂,轻柔洒下,为这静谧寝室笼上一层暖纱。
明明满是心事,却于温情中悄然沉淀。
清晨五点四十分,起床铃像根生锈的铁钉敲进耳膜。岑涟听着走廊外雨水滴落的声音,数到第七滴坠落时才坐起身。指尖触到枕边的药瓶,磨砂质感让他想起昨天池妄昙往他掌心塞薄荷糖的温度,温热又灼人。
岑涟低头系鞋带,金属扣硌得指节发白。
卫生间的镜子里,曹铭佑正在涂抹防晒霜,苍白手指在脖颈处反复摩挲,像极了他反复确认药盒是否锁好的动作。
正午的阳光把跑道晒得发软,岑涟攥着请假条站在教官面前。季清看到纸上的内容出声“岑涟你要请假?”“去去就回。”
南城煤矿精神病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与薰衣草香薰混杂的诡异气息。岑涟盯着叫号屏跳动的数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季清发来段视频,画面里曹铭佑正笨拙地用湿巾给白扶敷后脖颈,阳光把少年们的影子揉成温暖的色块。
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最终只是打下寥寥几个字。
Desiderium:他们怎么在一起。
季清の逆袭之路:我也不知道,当我看到他俩一起时,他俩已经一起了。
Desiderium:。。。
取药窗口的玻璃映出他眼下青黑,药剂师推来纸袋时特意叮嘱:“新药可能会加重嗜睡,记得配合心理治疗......”
返程的地铁上,邻座小孩哭闹着扑进母亲怀里,小腿无意间碰到他,温热的触感让他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恍惚间,池妄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再遇到我的时候该不会认不出我来吧!”他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只知道池妄昙的反应很激烈,应该不是什么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