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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面书生   少年一 ...

  •   少年一把火烧掉了客栈。

      刀疤脸和胎记女夫妇连同他们发现的十几具锦衣华服的尸体一同被葬于火海。

      雾隐一直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眼睛被那片熊熊大火吞噬,喃喃自语般地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他想起从小看的诗文里说,捕雁者捕雁而杀之,其配偶脱网悲鸣,后又投地而死。

      彼时他尚年幼,不能理解那种感情。现在见到这夫妇,他好像又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感情。

      越是深刻的感受,便越渴望拥有。

      他被夫妻挑动的心弦还在颤动,心里忍不住期待他的意中人会以何种面貌降临。

      如果此刻有个人在来到他面前,真挚地告诉他什么是爱,他定会不顾一切地跟对方去闯荡江湖。

      可惜现在他的身边只有一个看起来没开窍的少年和一条瘫痪的笨蛇。

      少年完全漠视了他的存在,脸色凝重地望着前方的大火,自从看到那些尸体之后,他的脸色就没好过,仿佛在惋惜那些逝去的生命,又或是对死亡的敬畏。

      雾隐不时地看了少年一眼,隐隐期待着什么,最终眼神黯淡下来,默默地又自己接一句:“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虽然少年没有说话,但他能感觉到少年本能地反感他出手杀人之事,甚至现在还有些隐隐的排斥他的靠近,害怕沾染他身上的血腥味。

      雾隐觉得他很天真,如果当时自己不杀掉刀疤脸,定会被对方折磨到生不如死。

      少年到底是涉世未深,悲悯之心为世道所不容。

      连续两次说话少年都没有理他,雾隐也有些恼,便不再理会对方。

      不知道少年想到了什么,突然冲进大火里,雾隐冷眼旁观,心道若一炷香时间,他都还没出来,自己便离开。

      他才懒得管别人的生死呢。

      小青龙乖巧地盘在他的旁边,小脑袋无精打采地搭着他的腿上,任由他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它的头。

      少年孤傲的身影从漫天火光中浮现出来,手里拎着那把平头大砍刀。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雾隐身边,语气有些冷漠地说:“我已决定同你到神仙树后,我们就分开。”

      道不同不相为谋。

      “随便你,”雾隐无所谓地说,“反正我也不认识你,谁叫你把小青龙压坏了,才把你留在身边照顾它。”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讲话,默默地赶路。

      天色渐晚,如果不赶紧走到下一个城镇,就要露宿野外。

      雾隐识路本领不行,便催促少年赶紧找路,他已经受够风餐露宿,再找不到客栈洗去身上的尘土,他就要暴躁而亡了。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踏着最后一缕余晖,他们总算抵达了小镇的清风客栈。

      雾隐靠在浴桶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这几天风里来雨里去,脏得都不像样了。

      屏风之外,少年在给小青龙喂耗子,客栈只剩这一间上房,两个人不得不挤在一起。

      跟雾隐的欢快不同,他一直都被失忆困扰着,什么都想不起来的痛苦折磨着他。

      有好几次他明明都快想起来了,又瞬间遗忘。

      “嘭、嘭、嘭!”

      一阵敲门声响起,原来是小二送来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冷风随着门缝蹿进屋内,外面似乎有双眼睛隐匿在黑暗中窥探着他们,少年接过衣服,越过小二看向黑暗中的某处。

      谁料他的目光刚移过去,那双眼睛似乎就消失不见,被窥视的感觉也消失了。

      少年以为是自己在疑神疑鬼,也没在意,端着衣服在屏风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雾隐看见屏风外徘徊的人影,顿时有些好笑,忍不住出声调戏道:“你怎么那么忸怩,怕我对你不轨?”

      “并非如此,我、我……”少年结巴半天,愣是没想出个理由。

      雾隐徐循善诱道:“我虽然喜欢男人,可你这样的小屁孩真入不了我的眼,赶紧把衣服拿给我,这水凉了,我生病了可是要赖你啊。”

      少年在他不断催促下,才下定决心缓慢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他的衣物。

      雾隐正披头散发地伏在桶边,温水蒸得他舒服极了,眯着眼睛好笑地瞧着少年。

      少年进来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一双仿佛含着秋水的丹凤眼漫不经心地望着他,眼波流转间,似春药般勾人魂魄,雪白的玉体没入木桶之中,雾气氤氲,让人浮想联翩。

      少年直勾勾地盯着他,脖子到脸瞬间变得绯红。雾隐有心捉弄他,便站起来,赤裸着身子朝他走近。

      那一刻,少年似乎受了极大的刺激,“哐当”一声将衣服放下,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雾隐脸上挂着得逞般的笑容,将衣服一件一件套上,赤脚走出屏风,少年背对着他,双目紧闭,有心隔绝他的存在。

      少年的行为实在可恶,他不禁有些窝火道:“不就看了个身子嘛,我还没怎样呢,你倒生气了,跟你玩笑呢。”

      少年把耳朵捂上了,完全屏蔽了他的声音。

      雾隐彻底怒了,大喝道:“我这辈子要是爱上你,那便不得好死,满意了吧!”

      要是搁以前,谁让他不开心了,直接杀掉了事,也就这少年是个例外,自己不仅救了他的小命,还低声下气地哄他,他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要不是自己缺条识路的好狗,小青龙缺个照顾的奴隶,自己分分钟把他灭掉。

      雾隐懒得管他了,这一路奔波劳顿,也累得要死,于是倒头就睡。

      第二天起来,少年不在房间里,连带着小青龙也消失了。

      他慢吞吞地下楼,少年和小青龙正在下面吃早饭。

      只见少年掰开热腾腾的包子,自己吃一半,又将剩下的塞进小青龙的嘴里。

      小青龙极通人性,收起毒牙,乖顺地任他喂食。

      他们对面还放着一碗白粥和一盘包子,看来是给他准备的,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坐在对面。

      少年看见他的那刻,眼神异常复杂,脸颊也染上一丝薄红,丝毫没有犹豫地别过头去,不敢与他的视线对视。

      雾隐以为他还在闹脾气,心里觉得无趣,吃饭的欲望也没了。

      余光四处打量,忽然瞥见角落里坐着一位清秀文弱的书生,他的面前还摆着几坛酒,心下一动,立即站起来朝书生奔去了。

      雾隐一走,少年的目光就紧紧追随他而去。小青龙软绵绵地朝他吐了吐信子,又趴回去了。

      雾隐问道:“不知可否共饮一杯?”

      书生豪爽地笑道:“请坐,我正想试一试清风镇的松花酿呢,这位朋友可尝过?松花酿酒,春水煎茶,此乃二绝!”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今日你我有缘,必一醉方休才行!”雾隐撩起袖子开心道。

      “哈哈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兄台如此豪爽,在下理应奉陪到底。只是,在下有要事在身,只能浅尝辄止。”书生遗憾道,接着,很热情地给他倒了一大碗酒,松花的清香混杂着酒的淳香,别有一番风味。

      烈酒灌入喉咙,苦涩迅速在嘴巴里弥漫,接着松花的味道势不可挡地吞噬苦涩,填满胸腔,仿佛清晨烟雾缭绕的森林,一股从心底冒出的喜悦之情直冲天灵盖,让人飘飘欲仙。

      雾隐咂摸了两下,斗志昂扬地笑道:“别致,甚是别致,我要痛饮三百杯!”

      书生默不作声地打量他,又频频望向他身后的少年,连饮了三杯后,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那边是你家孩子吗,正巴巴得望着你呢!”

      雾隐冷声道:“才不是我家的,随便捡来的,脑袋坏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哦,这年头还能捡着小孩啊,在哪里捡的,我也去捡一个。”书生逗他道。

      “一个峡谷,里面都是瘴气,我家小青龙都被迷惑了。”雾隐酒气熏脸,眼神变得迷离。

      书生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又给他倒了好几杯酒。

      接连几杯下肚,雾隐有些醉酒,头不自觉地轻轻摇晃。

      少年突然出现,把书生倒酒的手摁下了,没什么感情地说:“他喝不了了,失陪。”

      说完,把醉眼朦胧的男人搀扶上楼,楼梯间他又装作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书生。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熟悉又陌生,尤其是视线相接的时候,昨日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谁料雾隐突然不安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雾隐挣扎几下,捧着他的头疑惑道:“咦~你怎么有两个头?”

      “不会喝,还要喝,酒鬼!”少年把他的手拨弄下来,咬牙切齿地说。

      雾隐突然恍然大悟道:“哦!我懂了,你也是蛊虫对不对?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他们新养出来的吗?那你赶紧咬我一口,这样我就能快点出去了。”

      他笑嘻嘻地把手臂伸过来,少年黑着脸,把他手摁下去了。

      “你也讨厌我么?”雾隐突然神色大变,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像个受委屈的小孩子一样撕心裂肺地哭喊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喜欢我!为什么!”

      少年被他这架势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想要去搀扶他,却几次被挥开。

      突然,雾隐变得很安静,歪着头,眼睛黑漆漆地看着他问:“你是来救我的神吗?为什么我祈祷了那么次,你都不理我。”

      少年心脏猛搏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他伸手道:“来,我带你回房间。”

      “你会强迫我吃药吗?”雾隐语气可怜巴巴地问。

      少年皱眉道:“不会。”

      “那你会抽我的血吗?”

      “不会。”

      少年刚抓着他的手想把他拉起来,刹那间,变故横生。

      雾隐的眸光忽然变得狠辣,双眼血红,仿佛化身为了嗜血狂魔,抓着他的脖子把他死死摁在地上,怀中的小青龙似乎感应到雾隐的情绪,奋力地扭动着躯体爬走了。

      “骗子,都是骗子!你们一次又一次划开我的肚子还不够吗?还想拿走什么东西?”雾隐失去神智的大喊。

      少年快要被他掐死,只好运足内力在他手腕上一拍,雾隐吃痛收回手,少年猛地退出他的身下,捂着脖子,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拍上雾隐手腕的那一瞬间,少年清晰地感受到他体内那股强大深厚的内力极其暴动,它化作了几股激烈的浪流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如果不加以干涉,恐怕会筋脉尽断,爆体而亡。

      少年焦急万分又毫无头绪,如果没有失忆的话,说不定知道如何平息他的内乱,但现在束手无策。

      就在此时,书生忽然如影子般闪现在雾隐身后,手臂快出残影地点了几个穴位,雾隐瞬间没了气息,软软地倒在书生怀里。

      书生略有些紧张地对少年说:“我封住了他的几个穴位,可以暂时阻挡他的内力紊乱,接下来我要赶紧帮他调息,你在外守着。”

      少年戒备地点点头,此刻别无他法,只能眼睁睁书生抱着雾隐走进房间里,把门关上了。

      下一刻,房间内绽放着朦胧的白光,一股强大的内力流包裹了整个客栈,展开了一个广域结界,这是属于强者的霸道气场,能短暂地防止一些武林高手靠近。

      大约两柱香的时间,书生出来了,精神甚是疲惫,他对少年道:“他的内力有些奇怪,不像是正统路子修炼的,不过暂时无碍了,一个时辰之后就会醒。对了,你跟我过来,我有些话问你。”

      书生把少年带到他的房间里,急切地问道:“你失忆了?”

      “我醒来看见的就是雾隐,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少年眼神锋利地看着他,手放在了腰间别着的平头砍刀上。

      “你是江湖第一高手白衣大侠谢凌峰的儿子谢拂衣,几天前,当今的花贵妃,也就是魔教妖女花铮铮命六扇门六大暗卫以及魔教四大护法围攻抚仙谷。等我赶到的时候,你爹已经自戕而亡。我得知你跌落山崖不知所踪,便猜到你可能还活着,一路顺着山崖下的踪迹追到此处,路上还消灭了几个跟踪你们的魔教高手。”

      “你是谁,我又如何相信你说的话。”少年握紧了刀把,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问。

      “我是你的小师叔,与你父亲谢凌峰师承同门,江湖人称玉面书生,现在是大将军霍龙的幕僚,得知花贵妃欲灭抚仙谷的消息,立即快马加鞭从北疆赶来相助,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无法相信,但你放心,我带你去浣溪山庄找小药王,他定会有办法治好你的失忆,等你想起来,就会知道你接下来坐什么了。”

      谢拂衣沉默了会才道:“我答应了雾隐,要等他到神仙树再跟他分开,我不想言而无信。”

      书生道:“好,我会在你们后面跟着,等到神仙树,你们分开后,我们再汇合一同前往浣溪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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