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岚雾起》漾锦

1、第 1 章 旧电影里的

　　最后一堂期末考试结束，601宿舍恢复往日热闹。

　　三个室友叽叽喳喳说着话，乒乒乓乓收拾回家的行李。

　　顾山岚没有家可以回，早就申请了寒假留校。

　　她坐在书桌前，翻着旧书店买回来的初升高教材，埋头备课。

　　室友们一个个离开宿舍，离开前都很有默契地没有问她寒假什么打算，只客套了一句：“明年见。”

　　宿舍安静下来，冬日暖阳静静晒着泛黄的白瓷地砖。

　　顾山岚备完课，清理了水池和卫生间，拿拖把拖干净地板，然后拎着垃圾下楼扔了。

　　她来到食堂，买了一个馒头一个鸡蛋，打一碗免费例汤，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地吃。

　　寒假她接了六份家教，找了一份助教兼职，同时还准备继续去古城摆摊。

　　不管怎样，养活自己并保证上学是不成问题，至于每个月的负债……

　　“阿岚。”辅导员陈欣不知什么时候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在她对面落座。

　　顾山岚抬头轻笑了下，“陈老师。”

　　陈欣是今年新任辅导员，年纪不到三十，短头发，巴掌脸，一张快嘴。

　　她一边把自己打的四碟饭菜往桌上摆，一边问：“今天都考完了，感觉怎么样？上午又听见顾院长在表扬你，他对你是真的很看好。”

　　顾山岚脸上笑意散去，但因为她本就笑得淡，陈欣并没有太在意，在看见她点头后继续聊了下去。

　　“寒假兼职找好了吗？”

　　“找好了。”

　　“是做什么？”

　　“家教。”

　　“做家教好，时薪高一点。明年就可以评奖学金了，到时候能轻松一点。”

　　顾山岚点头“嗯”了一声，陈欣叮嘱道：“宿舍这边的食堂会有窗口一直开着，不用担心，有事找我，我家离学校很近，直接打电话就行……”

　　陈欣说着话夹起一只卤鸡腿往她面前已经空了的碗里送，“我早上吃多了，还不太饿，你帮我吃点。”

　　顾山岚拿手在碗口挡了一下，以示婉拒，“老师，我已经吃好了，您自己吃吧，我下午要去上家教课，先回去了。”

　　陈欣抬眼看她。

　　女孩清瘦的脸在照进来的太阳光里显得苍白，薄唇轻抿着，眼睛很大，太过清澈，以至于显得有些空。

　　让人看不到任何有实质的东西。

　　从开学接手这个班了解她的家庭情况起，陈欣就一直在努力接近她，试图找到一种恰当的方式给她帮助，但似乎都失败了。

　　陈欣也不勉强，点了下头，笑道：“好，一个人出门注意安全，晚上归校别太晚。”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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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今年的天气很怪，出门还是满天晴日，抵达紫阳山庄的时候已经飘起了雪花。

　　天阴沉沉的，衬得山庄恢宏气派的大门极有压迫感。

　　这是南城顶级富豪小区，能住在这里的秦家，只有秦氏集团的秦家。

　　顾山岚跟门卫说明来意，报上楼栋号，门卫联系业主核实，让她登记信息。

　　正俯身在桌上写名字，一旁的年轻门卫探头看向窗外，“哎，是秦家的车，让他们停一下捎你进去吧？”

　　“别乱叫。”旁边年岁略长的门卫按住他的肩膀，“也不看看是谁的车。”

　　顾山岚抬头看去，道闸落下，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向左拐了进去。

　　年长的门卫见她一直看着，以为她也是想蹭车，解释道：“那是秦家大少爷的车，秦氏集团听过吗？他是掌权人，秦家里外都听他的，南城数一数二的人物。这样的人，你敢拦他的车？”

　　他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把视线投向了自己的年轻同事，年轻人挠挠后脑勺，“我听他们说秦家的人都挺好说话的。”

　　“那是人家不稀罕与你计较。”老门卫看着顾山岚写下名字的登记簿，点头道:“你放心，秦家会安排人来接你。”

　　果然，她刚过闸，手机就进来电话，是秦家的管家，“你在大门口等着吧，我让人开车去接你。”

　　顾山岚依言在门卫房檐下等候。

　　雪又下大了，门卫让她进屋等，她轻轻摇头，仍站在原地。

　　等了有一会，一台黑色奔驰停在她面前，开车的中年男人放下车窗，叫她：“顾老师吧，快上车。”

　　顾山岚上了车，小声道：“您叫我小顾就好。”

　　中年男人一看她就笑了，眉清目秀的，是个好学生的模样。

　　他把暖气开大了些，“我是秦家的专职司机，你可以叫我老雷，太太说了，以后我负责接送你上课。”

　　顾山岚看他年纪应该不到四十，于是叫他雷哥，“不用麻烦，您带我走一次，我记住路以后就可以自己走。”

　　“学校到这边也挺远吧？”老雷笑得亲切，“这些事你别管，你只要能把我们小少爷的课上好了，别说专车接送，就是专机接送也不在话下。”

　　他嘴里的小少爷就是她今天的学生秦元茂。

　　顾湘林给她介绍秦太太的时候，秦太太抱怨她儿子一个学期气走了十个家教老师，其中不乏高级名师专业教授等，简直没人能给他上得了课。

　　顾湘林介绍她这么个大一学生来，秦太太居然也接受，倒是稀奇。

　　“我也只是来试试，也不知道能不能成。”顾山岚话说得很轻，老雷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

　　说话间车已经过了庄严的玄铁自动大门，面前展开一片宽阔的草坪，隔着水汽蒸腾的喷泉景观，对面是一栋城堡一样的西式建筑。

　　老雷把车拐进右侧小道，看她似乎有些不安，想到秦元茂那少爷脾气，心有不忍，“我们小少爷现在正是叛逆期，要顺毛捋，你比他大不了几岁，只要别跟他摆老师的架子，他应该不会为难你，至于其他……咱别勉强。”

　　顾山岚下了车，轻轻点头，“谢谢雷哥指点。”

　　老雷领她从偏厅进入正厅，秦太太正在跟管家交代，“晚上备几个他喜欢的菜，什么白菜帮子萝卜缨子都备上，不知道就问他司机，他司机不知道就打电话问他谭家的保姆，别又让人说我不把他当一家人。”

　　管家领了命，不忘拍马屁，“太太您可是我见过把家里方方面面照顾得最妥帖的当家人了。”

　　秦太太斜他一眼，叹一口气：“我现在算哪门子当家人。”

　　老雷适时出声，打断两人的交谈，秦太太见着顾山岚，露出恰当的笑，“小顾老师你来了。没想到下午突然下雪，辛苦你了。来，我带你去见我儿子。老雷，让吴姐泡杯热茶上来。”

　　顾山岚跟着她上二楼，在一间书房前停步。房门紧闭，门上挂了张画着骷髅头的木牌：“非请勿入，后果自负。”

　　秦太太敲门，声音十分温柔，“茂茂，是妈妈。”

　　门里面没反应，秦太太又敲，“茂茂，妈妈给你请的家教老师来了，我们说好的，今天该上课了。”

　　还是没反应，气氛变得有些尴尬，秦太太正要再敲，身后斜对面的房门突然被拉开，“谁跟你说好了今天要上课？你答应我的事情做到了吗我就要上课？”

　　顾山岚转身，看见一张怒气蓬勃的少年面庞，头发支棱着，身上穿着睡衣，显然刚睡醒。

　　秦太太走过去，关切地摸他额头，“怎么又在睡觉，是哪里不舒服吗？”

　　秦元茂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没有。”

　　秦太太低声劝他，“你大哥回来了，这会正在你爸房里，今天你乖一点，妈妈明天保证兑现承诺。”

　　秦元茂冷哼一声，“天天就知道让我乖一点乖一点，我是触犯天条了吗？他是什么玉皇大帝吗？”

　　“你小点声！”秦太太一掌拍在自己儿子手臂上，低声半怨半哄，“咱们现在也只能靠他。好儿子，你听话一点争气一点，妈妈也就好过一点。”

　　“又怨我，你要怪，就该怪你自己没看好你的宝贝大儿子！”

　　这句话一出来，顾山岚明显看到秦太太背对自己的身影僵住了。

　　秦元茂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有些不知所措，偏头看见母亲身后的顾山岚，眉毛一扬火气全朝她冲来：“你看什么……”

　　话未说完，只见他霎时变了脸色，视线投向她身后，眼神中明显流露出惊恐和不安。

　　空气陷入死一般寂静，顾山岚回头，仿佛看见旧电影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