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复生》易碑

4、第 4 章

　　这世界有病吧。
　　带着这个想法，我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从床上撑了起来。一睁开眼，就对上了无数漆黑的瞳孔。
　　我一个激灵，缓缓躺了下去。闭上眼睛，把被子往上拉一些。起猛了，再睡一下。

　　“阁主，你怎么了？快来人，去叫大夫！”
　　我沉默着睁开眼，确定不是一场噩梦。昨天确实看见了自己的碑位，今天也确实听见一大群人叫我阁主。原主是一个很有故事的女人，可惜死了。

　　我：“不用去叫大夫。”我坐了起来，脑子有些发晕。还没缓过来，就看见乌泱泱一大群人突然哭了。
　　有些哭得很安静，只是流泪。有些很喧哗，吵得我脑袋疼。我捏了捏鼻梁，吵得我脑袋疼。
　　“别哭了。”
　　哭泣声减弱，慢慢只剩下一些啜泣声。
　　我靠在床头，缓慢地呼吸着。我的视线扫过这群陌生的人，无论他们此刻看起来多么虔诚。对，很奇怪的感觉——虔诚。但是我总是想起昨晚那一双双回避的眼睛，我无法信任他们。

　　人在一个不熟悉的场合，总是希望看见一些熟悉的东西。于是我问：“林沐秋在哪里？”
　　她是我唯一熟悉的东西。

　　回答我的是几双忐忑不安的眼睛交流，然后拼凑出的心虚答案：“阁主，林沐秋她昨天被利刃刺伤、现在还在养伤。”
　　我有些心虚，想起昨天突然给她的一刀。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我，谁知道她昨天拉着我去墓碑是想干什么。也许是杀了顺手抛尸荒野。

　　我对着一双双虔诚的眼睛，只有茫然。他们在期待我做什么、原主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应该怎么活下去……
　　从小到大就用这个方法。
　　“我头好晕，我想休息一下。”装病大法好。

　　那些人面面相觑，最后遗憾离开。最后说：“阁主，您能回来真好。”
　　我等待众人离开后才睁开眼睛，视线落在一个小姑娘身上。说是小姑娘也不尽然，身姿修长、只是长了一张娃娃脸。见我看她，她竟然一下子扑了过来，在我身上呜呜抽噎。

　　我拍着她的后背，说：“你压着我了。”
　　小姑娘抽噎一止，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阁主，你还活着啊……”
　　我想说原主已经死了，但当然不能说出来。
　　“是吧。”我回答。

　　我打断小姑娘欲张的嘴，送客：“你为什么不出去？”
　　小姑娘委屈：“阁主，您不要我了吗？”
　　我：？
　　“其实，”我深吸一口气，“我忘了很多东西。”所以，我期待地看着小姑娘，希望她能提供给我一些有用的信息。

　　小姑娘嘴一瘪，两行清泪从圆溜溜的眼睛里流出来。什么话都还没说，眼泪先出来了。
　　我手忙脚乱擦去她的眼睛，但她的眼睛像是开了阀的水龙头，怎么也止不了。最后我干脆等她哭完了，才一边擦她红彤彤的眼睛，一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姑娘握着我的手，抿着嘴不说话。我恐吓又利诱，最后她才开口：“她们，她们都背叛了您……”
　　我：“她们？”

　　从小姑娘口中，我得到了一些信息。首先，我所在的不是历史上任何一个时代。这个时代有两个王朝，分别是周朝和隋朝。根据小姑娘所说，我所在地势力是中立派，名叫“陆渊阁”。
　　其次，我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本是陆渊阁阁主。手下还有两个继承衣钵的弟子。大弟子是周朝的公主、二弟子不久前投靠了隋朝。
　　听到这我挑了挑眉。好家伙，没一个靠谱的啊。
　　不过，我问：“那林沐秋她的什么身份？”

　　小姑娘听到这名字更加生气了：“她原本是阁主您的仆役，却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妄图勾结外人，夺取阁主之位。”
　　“阁主？阁主？”小姑娘叫唤闭目养神的我。

　　我：“全员恶人啊……”
　　事已至此，我长叹一口气，说：“什么时候吃饭？”

　　小姑娘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天，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无辜回望：“我饿了。”

　　深夜，我睡眠很浅。听见屋檐上有细碎的脚步声，眼皮跳了跳，没有睁开。不多时，一抹亮光透了进来、好死不死照在我的眼皮上。
　　我额头青筋直跳。怎么回事，刺客不能靠点谱吧。手心在冒汗，心跳和呼吸可以放缓。

　　我听见风声、而后是落地声，像是猫咪轻踩地面。我握紧手中的簪子，如果不能一击毙命，那么今晚死的就是我了。
　　那人离我越来越近，投下一小片阴影。我手脚绷紧，整个身体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箭。随时要发出箭矢——手中的簪子。

　　突然，又是一声脚步轻点地面的声音。我心中暗骂：“一个杀不死我还找两个？”
　　第一个刺杀者显然也很惊讶，转身时脚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有些大。他刚转过身，就听“啪”一声，不知道打在了哪个位置。倒了下去。

　　我是眼看着他就要倒在我身上的，强忍着不动。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身体，将其轻轻推到座位上。遮挡散去，那月光又打在我的脸上。
　　很久都没有声音，我甚至以为那个人已经走了。我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坚强，装睡着装睡着，我居然慢慢睡去。
　　意识半清楚半模糊，月光照在我的脸上。我好像感觉月光被遮住了，使劲睁开眼睛去看，是一只手——一只手心处贯穿了长钉的手。
　　我看不见她的眉眼，只是那么一双模糊的颤抖的手，好像就要触摸到我的鼻尖、又消失在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