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复生》易碑

3、第 3 章

　　在屋子里待了几天终于看完了所有话本，我的骨头也生了锈。我打了一个哈欠，拉住林沐秋就要走的裙摆。
　　林沐秋冷冷回望，用眼睛问：“什么事？”
　　我这几天被她照顾得无微不至，自然知道她就是看着吓人，其实还是很温柔的。我嘿嘿一笑：“我想出去走走。”

　　她什么也没说，带着药碗走了。我看着她毫不留情的背影，悲伤大叫：“不要走啊，我快要憋死了！”
　　回应我的，是门合上的声音。

　　我现在门边，本想戳烂所有用纸糊的镂空雕花。但是手指一按，居然按到了一块坚硬冰凉的东西。我诧异望去，才发现这居然一面玻璃。
　　莫名其妙，我有点想家了。门没有锁上，我轻轻推开了门。被夜里的凉风打了脸，打了一个喷嚏。
　　裹紧外套，我探出脑袋确定四周没人，然后才走了去来。

　　我突然看见一道寒光刺来，在凄凄的月色下冷得像冰。我以为我的脑袋要被削掉了，恐惧闭上眼睛。
　　等了半天，只有一口很轻的气吹在我的耳边。我一个激灵，惊恐睁开了眼睛。猛地扭过头去，视线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我：“我现在就回去，别杀我。”
　　这个神经病动不动就拔刀，我惹不起只能老实了。
　　她按住了我的肩膀，披上一件外衣。她冷冷的手划到我的脖颈间，叫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指尖滑着我的脖颈，眼睛凝视着我。
　　我看懂了她眼里的杀意，却不明白她的动作为什么这么温柔。是要慢慢折磨我吗？
　　她的手指从我的脖颈和外套间滑出，带出了我的头发。她捻起一缕发丝，贴在她的嘴边。

　　她的嘴唇很淡，身上只有白和黑。我的头发也白了，大夫说是伤了身体根基。
　　当她浅色的唇贴上我白发时，我的身体感觉到一股难言的感觉，心中同时升起一种隐秘的兴奋。

　　我的睫毛颤动，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她放下我的发丝，冷漠得过于刻意。“下次一个人出来也是死。与其被其他人杀了，不如”
　　她黑黑的眼睛望着我：“不如被我杀了。”

　　我：“好。”
　　她明显一愣，而后嘴角升起一点微小的幅度。我能感觉到这微小的幅度，大概是因为我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

　　我说：“现在我们两个人了，我可以出去走走了吧。在房间里很闷。”
　　她给我戴上了帷帽，也牵上了我的手。我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刚开始是兴奋，什么都要看两眼摸一下。但慢慢的我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我停下了，回头只看见几盏灯笼立在那里，模糊看出提灯者的脸。
　　我往前看，深深的黑中漂浮着几条凄惨的白。定睛一看，那不是坟墓吗！

　　她回头望着我。她的眼睛会说话，我看懂了她的眼睛：“怎么不走了？”
　　我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她微微一笑，并不开心的笑。“去你的坟墓。”

　　我心沉了下去，我心想大不了现在就和她拼了。然后余光瞄到了她腰间的刀。
　　“好。”我说好，然后跟着她走、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快回握，很用力我扯不开。
　　距离坟墓越来越近，我的心也越来越平静。我甚至可以语气平常地询问：“为什么天天穿黑衣，你喜欢黑色吗？”
　　她说：“喜欢。”
　　我摩挲着她的掌心，摩挲着她掌心的钉子。按照她所说，这是原主做的、所以她恨我、想杀了我都是正常的。“是不是很疼？”
　　她点点头，告诉我：“疼着我，疼了才不无聊。”
　　我说：“对不起，我伤害了你。”
　　她不说话了。
　　我：“我可以抱抱你吗？”
　　她愣住了。
　　我直接抱了过去，感受到她明显僵硬的身体。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更像忏悔了：“是不是很疼？我是不是很坏。”
　　她的手悬在空中，我说：“抱紧我。”
　　她听话照做了，我的鼻子里传来她的气味。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从她腰间拔出刀。她瞳孔猛地睁大，我抬头不小心擦过她的嘴唇、并把刀刺了进去。

　　我疯狂跑，没有回头看她一眼。这一刀比我想象得要流畅很多，在生命危险面前我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残忍。
　　我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哪怕我没有回头。她的视线应该是黑沉沉的、像黑色的天。

　　我努力奔跑，胸腔挤压出最后一点气体还是喘不上气。最后我索性扯下了帷帽，奔着跑向最亮的地方。
　　哪怕那个地方是惨白的、一层层白布包裹着的。我气喘吁吁跑到那里，视线逐渐发黑。
　　回头林沐秋好像就血淋淋地望着我，我应该面对了满堂沉寂的目光。我求助：“救救我……”
　　可是每一道目光都和我回避，我心中一沉。我把视线移到最光明的地方，那里密密麻麻放了无数牌位，应该是祠堂。
　　祠堂中心，写着几个模糊的字。我晕倒之前终于意识到那是什么。
　　那是——林氏林奕萱香火牌位。

　　哦，那是我的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