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何常篇：旧事（二） 七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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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兰娴如约来了医馆复诊。
她来的时候提了一盒食盒，里头装着她亲手做的红糖馒头。
何常取了一块，绵软的馒头还带着热气，入口后，甜意在舌尖化开，一点一点地渗到胃里去。
他抬头看她。
她坐在诊案的另一端，两手交叠着搭在案沿，微微倾着身子看着他吃，嘴角还带着他第一次便见过的柔和的弧度。
“很好吃。”
何常捧着还未吃完的半个馒头，将它又仔细包好，妥帖放起，像是不舍得一次吃完。
“那就好。”兰娴的笑意比方才更深了半分，“我未婚夫喜欢吃，今日一早我便起来做了，做时想起今日还要来你这儿，便也给你做了一份。”
唇舌间的甜味还未散去，何常心里头那只乱撞的小鹿嘎巴一下撞死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姑娘订亲了？”
“是。”兰娴轻声应道，“他姓施，是瓖都的新贵，我很喜欢他。”
何常不记得后来自己是怎么诊上脉的，这一次他诊的很快，再没有耽搁太久。
兰娴走时，又回头朝他笑了一下，那笑意跟来时一样，暖融融的。
“何大夫，我下月便要成亲了，到时给你寄个帖子来。”
何常僵硬地同她道别，站在门槛里，看着她一点一点地走远。
医馆外，有风拂进来，将诊案上的纸吹翻了一页。
何常转过身，回到案前，将那半只未吃完的红糖馒头仔仔细细地取出来，一点一点，慢慢地吃完了。
“那也太惨了吧。”伙计听着忍不住评价起来，“喜欢上了人姑娘，结果姑娘订亲了！”
“嘘。”何年猛地窜起，一边去捂伙计的嘴，一边心虚地朝房门处看了一眼，见房门处许久没有动静，这才放下心来。
“后来呢？”
伙计知道自己险些闯了祸，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后来真给他寄了帖子？”
“寄了。”何年斜睨一眼伙计，“但是师父没有去，后来再见那个姑娘，便是三月之后。”
在那之后，何常的济草堂的生意也一点一点地好了起来。
他的医术本就不差，价钱又合适，瓖都里的人儿都喜欢来找他看病。
这三月里，何常照常开门，照常诊治，照常招呼病人……可兰娴却再也没有踏进这间医馆里。
他暗中有悄悄打探过消息。
但得来的大多是他从未见过的那位未婚夫的消息。
那名姓施的大人这段时日力主工部改制，此举触动不少朝臣的利益，引得诸多官员心生不满，背地里处处给他使绊子。
家中新婚的妻子日日为他的处境忧心，长久郁结挂怀，身体也日渐亏弱下来。
何常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想了很久，终是决定自己找上门去看一看。
他想了许多办法，甚至委托了从前认识的人，终是在施府里见到了兰娴。
彼时的兰娴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唇色有些发黑。
施府的下人说，兰娴中了个奇怪的毒。施盛请了许多大夫都无能为力，最后甚至为了她在陛下的寝殿外跪了两日，终于求到了御医来看，可宫里的御医见了，也只是摇头离开。
宫里如今剩下的御医，大多医术平平。他们整日忙于结党站队，那里还有心思钻研精进医术？诊不出病因，倒也不足为奇。
何常忙提了医箱上前为兰娴医治。
谢天谢地，这药他见过，也恰好会治。
他写了个方子，并留在施府为兰娴施针三日，清除体内的毒素。
施盛攥着药方，问着何常，这是什么毒？
何常回道：“这原是朔蛮人用的，瓖都不常见，那些大夫不懂也是正常的。”
还有的话，他没有说。
这□□原料极其昂贵，有几味药甚至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下毒的人，必定是大贵之人。
太阳底下，远没有新鲜事。
他站错了队被贬为庶人，施盛一意孤行，便险些害了妻子。
自那之后，施盛便绝口不提改制一事了。
兰娴的身子一日一日地好了起来，可那毒毕竟霸道，还有些余毒，何常也是无能无力。
但好在，对兰娴的日常生活没有什么影响。
没过多久，兰娴便怀孕了。
她生产那日，也是异常凶险。
何常还在睡梦之中，济草堂便被人用力拍开。
兰娴的贴身婢子冲进医馆，急匆匆地将他带走。何常只来得及将随身的医箱带上。
兰娴先前中了毒，伤了身体底子，虽后来养的好些了，到底是有些影响，因此在生产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何常沉着冷静地应对着，耗了整整一夜，终是将兰娴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然后呢？”那伙计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捧瓜子，往何年的身前递了一把，“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
何常便时常来往于施府，给兰娴调了一段日子的身子。
可施盛身在朝堂为官，纵使不再提改制一事。从前种下的嫌隙却并未消散。明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可暗地里，仍有许多明枪暗箭源源不断地朝着施家招呼。
有好几次，多亏何常，才化险为夷。
兰娴日日悬着一颗心，哪怕有何常在旁调理身子，可心病，却是无药可医。
有一回，何常终是忍不下去，问兰娴，可想过离开瓖都？
这些日子，他看惯了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也厌恶极了他们这些下作的手段。他想着，等兰娴的身子好些了，他就离开，回落北去，他回不去卫北营，便找个离卫北营近些的地方，关起门来过日子。
兰娴冲他摇了摇头，笑着说：“我不离开，我的丈夫在这儿，孩子在这儿，家也在这儿。我若是走了，即便保全了性命，也是一无所有。”
何常沉默着，再没吭声。
从此之后，他也不再在兰娴面前提离开瓖都一事了。
何年起身，走向榻上的玉璧：“后来……那姑娘的身子调养好了，师父就离开瓖都，到这柳疏镇寻了一处安身之地住下了。”
“没了？”伙计朝着手心吐出了瓜子皮，“就这样？那那个出生的孩子不就是你的师姐，后面呢？”
“没了。”何年从玉璧的手里接过喝空了的药碗，转身朝着屋外走去，“后来那姑娘就死了，师姐说要学医，师父就把她带回来了。”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何常篇：旧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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