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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夏 “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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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今年七月份至八月份……近二十年来最长记录……做好防暑措施……”
穆周衍枕着一条胳膊,另一只手拿草稿本扇风,注意力不太集中地看着新闻。
一年四季他最讨厌夏天,天气闷热所以心情会不爽,心情不爽所以会食欲不振。
而且据专家研究,夏季犯罪率更高,看来大家都不太爽。
然而今年是二十年来最长的一年夏天。
窗外的热浪像是要吃人,闷得人心慌。
“哎哎哎我靠,”简盛冲进班里喊:“新闻这么快就播完了?老唐来过没?”
班里有人回了嘴:“一上午没见老唐了,不对劲啊。”
简盛松了口气,抹了把汗往位置走,将还带着水珠和冰柜冷气的饮料往穆周衍桌上重重一放:“靠累死了,你的宝贝茉莉柚子茶,还冰着呢。”
穆周衍冲他抱拳,赶紧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舒服。
好喝。
爽。
失踪的老唐同志正在办公室翻看学生资料,时不时抬头对面前的少年满意地笑笑,就差喜上眉梢了,瘆得祁伯祐别开眼,望着窗户台上的一盆多肉发呆。
“祁伯祐,伯祐是吧?你的资料老师大致了解了,两个字,很棒。”唐恒冲他点头表示肯定。
祁伯祐垂眸,唇角轻微地扬起一个弧度,比起被夸奖的愉悦,更像是些许敷衍的礼貌。
“一开始通知我说一班要转来个新学生我还抗议呢,没想到这么优秀,真让我捡到宝了。”
祁伯祐依旧垂着眼:“您过奖了。”
他声音平稳,嗓音天生偏冷一点,在闷热的季节里像刚从冰柜取出的冰水,还带着沁人的凉。
唐恒这才正了神色开始讲正事:“是这样,附中理化生班是有四个优等班,其中咱们一班是综合成绩最优秀的班,老师都是最顶尖的配置,加上你自身又优秀,相信一定能在附中创造出你最好的成绩。”
唐恒领着祁伯祐往一班走,刚到教室门口,只听见一阵气势恢宏的火速归位,并伴随着桌椅相撞的杂乱声音。
唐恒拉下脸,对这帮学生开炮:“挺机灵啊都,比上学期速度更快了,开学第二天了有没有点高三学生的样子!没听见铃响?还有方喻你把东西咽下去再偷笑,小心噎着。”
一帮人顿时压着声音笑起来,方喻杵着头努力嚼着。
不过这时候没多少人乖乖听话,因为注意力全被唐恒身后吸引了。
为数不多的女生掩着嘴互相碰对方胳膊,用嘴型无声尖叫地交流:好帅。
少年瘦高,身量直挺,单肩背着包,一只手插进兜里,普通的藏蓝白色校服在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很有型。
头发不算很短,堪堪遮住眉毛,脸上表情冷冷淡淡,仿佛大家看的不是他。
唐恒回头看他:“长得帅还是不太行,我看这远远近近几个班的女生都要堵咱们班门口了。”
有女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穆周衍这才真正注意了一下这位长得帅同学,主要是他天生对观察人类长相不太敏感,对于学校里人都印象模糊,不过这种比较突出的倒是能有印象。
确实挺帅,只是浑身都大写着冷,不像好相处的。
嗯,有点装。
有点装同学被唐恒邀请上讲台,取了粉笔利落写下“祁伯祐”三个字,转身向台下做介绍:“大家好,我叫祁伯祐,祁连山的祁,伯仲的伯,”说到这儿往旁边挪了几步,指着黑板淡淡道:“还有这个易错字的祐。”
一班人笑点低,听到这样一句玩笑话更是憋不住笑成一团,嘿嘿哈哈个没完。
唐恒拍了拍他的肩,指向班里一个空位置:“你先去那坐吧,那有空位。”
穆周衍转着笔,扫了眼自己旁边的空位,没说话。
没想到老唐还继续唠叨:“这个班哪都好,就是这个纪律方面啊,惨不忍睹,别看一个个都怪俊的,是吧穆周衍?”
穆周衍手指间的笔掉了。
他有些无语。
到底谁惨不忍睹啊唐老师!
一班又开始新一轮的笑,嘿嘿哈哈的也不知道笑点在哪里。
祁伯祐依旧没什么表情,心想,这个班出去说出去是特殊人群也有人信。
老唐开始上课,这时候一班才终于像个优等班,所有人很快进入状态,几乎没人开小差,都抬头或低头唰唰写。
祁伯祐掏出笔和笔记本,摊开放在书桌上,没来得及收拾的书包就直接塞进桌兜里。
唐恒刚才告诉他附中上学期开始就进入总复习了,进度不一样就先听课。
优等班有自己的复习计划,和平行班不同步。
祁伯祐专注度很高,适应能力也很强,新环境的第一课,他用了一分钟进入状态。
只是最开始有些不习惯,因为唐恒讲课速度很快。
彼时穆周衍翻过笔记新一页,不动声色瞅了一眼新同桌。
本着团结友好相处,他原本是想看看新同学跟不跟得上老唐的速度,老唐讲课跟被炮轰了一样速度奇快,如果跟不上他可以大方分享自己的。
再者,其实人人都心里猜,在高二转来附中,有如此勇气,要么是后台硬,要么就是太牛逼。
他很好奇新同学有多牛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穆周衍忍不住挑了下眉。
新同学写字跟老唐速度有的一拼,最主要的是字还相当漂亮,笔锋凌厉,很有观赏感。
羡慕。
这字到底怎么练的?
穆周衍“啧”了一声,又看了眼自己龙飞凤舞的字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感觉自己的自尊受到打击。
然而新同桌下一秒的操作让他直接懵逼了。
祁伯祐停笔,把笔记本推到两人中间,同时偏过头看了穆周衍一眼,可能是出于礼貌,眼里有若有若无的笑意。
?
穆周衍没看懂这套操作。
不过马上他脑袋一灵,懂了。
这是炫耀呢。
他几乎是瞬间在心里给他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不是,装啥啊。
不就字儿比我好看么!
还假装很不经意地笑,仿佛在说:你看,我字好不好看,速度快不快。
穆周衍往一旁靠了点,把那本耀武扬威的笔记往回推。
他没有看祁伯祐,十分冷酷且轻微不爽。
因为他对新同桌的印象非常不好了。
一下课祁伯祐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从四面八方冲来的人头堵了个水泄不通。
他下意识往后仰,手搭在桌面上,细瘦的手腕很白又不显羸弱,腕骨突出,手指修长,由于群众的热情些许紧张地半握着。
这群人聒噪的很,怕吓到新同学已经很收敛了。
简盛带头:“同学同学,欢迎你来一班,留个联系方式呗,我拉你进班级群。”
苏竞舟的脑袋挤了进来,唯恐他被挤出去,笑嘻嘻的说:“帅哥,你这双球鞋我有同款,你也打球啊?明天体育课约一场呗。”
穆周衍被吵得头疼,忍不住说:“你们吵死新同学之前就把我耳朵喊聋了。”
“老禾你耳朵早该聋了,这不好好的么。”
祁伯祐很轻地挑了下右边眉毛,然后扯了张草稿纸飞快写下一串号码递给简盛。
他性子静,没什么参与热闹的经验,但能看出这个班的人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太热情,所以可以尝试接受这份热闹。
除了……他很快地瞥了眼同桌。
是个神经病
他本来想着努力跟同学相处,注意到同桌不停的瞟他笔记,想装看不见都难,肯定是跟不上老唐的速度,估计又不好意思开口,就心想大方给他看自己的。
结果主动一次换来变脸的同桌。
很莫名其妙。
虽然初次见面有些小插曲,但两个人交流机会不多,所以再没什么摩擦。
上午最后一节课剩下五分钟的时候简盛偷摸写好纸条,迅速扔到穆周衍桌上,映入眼帘的是一行丑字:穆给方给苏。
……
“兄弟们,中午食堂吃屎,依旧校外,如何?”
穆周衍写了个巨大的“+1”,眼盯着黑板迅速扔给方喻。
他们四个一块玩挺久了,友谊十分稳固,再加上都没什么脑子,所以还玩的很开心。
“今天热成啥了,我都闻到马路味了。”
方喻给他们看新闻报道:“今天气温高成这样了,像不像恐怖片?“
穆周衍眯着眼,焉得很:“热的想剃光头。”
“别吧,那不是烫头皮么。”
“不懂了吧,想洗头拿个牙刷就洗了多方便。”穆周衍一脸高深莫测。
“唉,我刚才看见新来的那个帅哥也出校门了。”苏竞舟突然开口。
“没抢到食堂吧?”
“抢到也是吃屎,还不如不吃。”
方喻促狭地碰了碰穆周衍的肩膀:“老禾,这位帅哥有没有让你感到一丝危机感?我看班里女生都分俩派了,你的小迷妹分化了。”
他一提,穆周衍很快想起那张脸上冷淡的眉眼,以及低眸看他时那抹欠揍的笑意,忍不住皱眉,带私人情绪评价道:“很装。”
苏竞舟这个叛徒,由于同款鞋的交情已经开始反驳了:“没吧,这哥们儿我觉着可以,也不端着,又帅。”
顶着大太阳穆周衍多说一个字都费劲,只解释了句:“我没说不好,个人感觉。”
简盛还在叨叨:“你别说那帅哥和老禾还挺像,你们俩一天是不是毫无交流?”
“提起这个我真要笑死了,学校已经有人传他俩新闻了,说是路过一班先被帅一跳又被帅一跳,双帅做同桌肥水不流外人田。”
穆周衍不怎么关注校园八卦,虽然他清楚传闻千奇百怪,闻言还是震惊到表情凝固,并诚挚的评价:“好恶心的笑话。”
平时也就他们几个玩久了看惯了这张脸,但在学校提起一班,人人都会想到穆周衍。
他是那种偏醒目的帅,眼窝深一些,鼻梁高挺,显得五官立体,又不缺柔和的轮廓。
皮肤是不输小女生的白,头发是很深的黑色。
再加上性格不算特别活泼的缘故,穆周衍整个人气质很出众,有几分收不住的张扬。
方喻说:“我跟你说你看谁也像NPC,对人类的审美细胞在出生那年估计烧死了。”
“嗯呢。”
“神经病啊!”
附中是寄宿制学校,但跑校的学生也很多。
穆周衍去年办了跑校,反正家也不远,也没人回去,一个人乐得轻松,还有刘阿姨天天做香死人的饭吃。
负责接送的司机早早等在校门口,穆周衍拉开后车门,塞上耳机,闭上眼,找了个舒服的躺姿瘫着。
歌曲前奏刚刚响起,赵叔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随意道:“小穆啊,这两天见你爸爸没?”
穆周衍摘耳机的手顿了一下:“见他干嘛?”
“啊,穆总这两天回江城了,你们没在家碰见吗?”
“没。”
“哦哦。”
提起穆远其实有些败心情,但赵叔也是随口一提,穆周衍没说太多。
他爸跟前人总要装作不经意提一提穆远,什么穆总这两天怎么怎么样啊你爸昨天还提你了怎么怎么样啊……
总想极力维护这段岌岌可危的父子关系。
穆周衍靠着窗,望着一闪而过的街景发呆。
等红灯时,原本寥寥数人的街巷里突然拐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来,仔细一看还是附中校服。
穆周衍凑近窗子,正想着不会是熟人吧,要不给打个招呼,等人转过身来发现竟然是同桌。
但手早已提前脑子两秒按下车窗键,而祁伯祐跟背后长眼似的,在车窗后露出穆周衍眼睛时,恰好注意过来。
冷不丁的对视。
穆周衍在学校上了节晚自习,但祁伯祐下午一放早早走人,这会儿还在街上,看样子还没回家书包也背着。
真是清闲,穆周衍腹诽。
但不知道是他本身心情一般,还是天色太暗,给路灯下的人加了层晦暗又深沉的滤镜的缘故,穆周衍感觉他貌似有点心情不好。
哦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正准备关窗,手却迟迟没按下去。
夏天的夜晚依旧残留闷热,少年就这样直挺地站着,平时穿的一丝不苟的校服解开最上面一颗扣子,眼里不带任何情绪,就这样安静地看着,比平时更冷淡。
竟然给人一种很孤单的错觉。
穆周衍就是因为这种错觉,在他收回视线,红灯变绿灯,街景即将开始倒退时,手伸出窗外打了个很响的响指,紧接着幅度不大地挥了挥手作“拜拜”,又很快钻回车子。
算了,爱装就爱装吧。
祁伯祐立在原地半晌,很轻地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