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狄】治安官有话说》晴空星色

1、第 1 章

　　三月初，小雨。
　　天色刚清，长安城外官道边的茶摊便开了门。
　　一阵马蹄声从长安城门的方向传来，穿着粗布衫的老人眯着眼，去瞧瞧是哪位闲人在大清晨地出城。
　　黑色的骏马在官道上奔跑，马背上坐着的人戴着一顶大斗笠，做过防水处理的白布垂落着，看不清容貌，但从身段看应该是个男人。
　　“又是哪位大人出城办事了？”
　　老人自问自答，“总不会是治安官大人。”
　　那位治安官轻易不会出长安，不可能会是他——不过治安官大人对长安的掌控，实在有点到了令人喘不过气的程度，要是能收手个一年半载也不错。

　　而在去往咸阳的路上，被迫拥有长假的狄仁杰正骑着黑马叹气。
　　当治安官这五年来，他从没有一天掉以轻心过，却万万想不到自己过分执着的态度引起了众多人的不满，终于在前些日子爆发了。
　　“狄卿，近年来弹劾你的奏疏是一年比一年多，你有什么头绪吗？”
　　武则天问道。
　　“回陛下，臣不知。”
　　狄仁杰也不迟疑，如实回道。
　　武则天：“……”
　　武则天缓缓说道：“比如说你对百姓太过苛刻。”
　　狄仁杰茫然地看向女帝。
　　苛刻一词还能用在他身上？
　　“他们的意思是你制定的规矩太多。”
　　“臣只是希望长安变得更好，而且臣所制定的规矩，臣也会遵守。”
　　狄仁杰制定的规矩也是一年更比一年多，街道容貌更整洁，人和人之间的摩擦也变少，至少明面上的互殴基本上不可能会出现了。
　　因为打架也要受罚。
　　“也有奏疏说，你苛待下属。”
　　武则天又说道。
　　“臣？苛待下属？”
　　狄仁杰唯一的直系下属只有一个，李元芳，还是他捡回来一路护着才能活到现在的。
　　哪个臭不要脸的敢说他苛待下属？
　　“你多次在人前说要扣除那下属的工资，证人无数。”
　　“……”
　　狄仁杰对天发誓，他从来只是说说而已，一分钱都没扣过李元芳的工资，逢年过节还会多包红包，严禁断章取义！
　　“朕知道你并非这种人，但狄卿你也许需要一个假期放松自己。”
　　武则天望向狄仁杰。
　　要堵住群臣之口的最简单办法，就是先暂时把狄仁杰放到事件之外，造成狄仁杰“失宠”的假象，令心怀恶念的臣子放松警惕后，便更易找到罪证将他们剔除。
　　他们最恨，最不愿接触的便是治安官狄仁杰。
　　不过，长安百姓对狄仁杰的怨念也是不能忽视的声音。
　　如此看来，还是要狄仁杰离开长安一阵子才行。
　　“臣，明白。”
　　被召见后的当日，狄仁杰就收拾好了细软，他把治安官的牌子给了李元芳。治安官令牌有两个，他本不想太快把一个给李元芳的。
　　“狄大人，你这是要去哪里？我也要去！”
　　李元芳焦急地问道，他一只手抓着狄仁杰的手臂不放，另一只手里还攥着治安官令牌，两只手都不得闲。
　　“我只是出外散心，你跟来做什么？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长安就交给你了，保护好陛下。”
　　狄仁杰揉了揉部下的大耳朵。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
　　他什么时候能回去？狄仁杰也不清楚。
　　“我很快就会回来——这样吧，我每去一个地方就给你写封信。”
　　“好！狄大人可不能骗我！”
　　“胆肥了啊元芳，对上司态度这么差。”
　　“呃……”

　　话是这么说，狄仁杰也很没底，他很少离开过长安，之前去别的城市都是乘着马车去的，现在为了不引人注目只能骑马，还要赶在刚开城门的时候出长安。
　　黑马是前年某不知名李姓好心人送来的，意思是给狄治安官做脚力。
　　认为被嘲讽跑得慢、轻功比不上对方的狄仁杰气得牙痒痒，一次都没骑过那匹马，但还是好好地养着黑马，李元芳为它取名“芝麻”。
　　要不是狄仁杰为出行问题烦恼，他们一时还想不到芝麻的存在。
　　流传的各种故事里的大侠会在打架的时候施展各种轻功，但平时就不会只用轻功赶路，不止累，还显得很挫。
　　官道拐弯处，狄仁杰拉住芝麻。
　　沿着官道一路走下去，再过一个多时辰就能到咸阳，但如果从这个拐弯拐到另一条山路上，至多一个时辰就能到咸阳。
　　只是山路有可能会遇到山匪。
　　狄仁杰：“嗯……”
　　难得一个人出远门，抄个近道也无妨。
　　狄仁杰一拉缰绳：“往那去，芝麻。”
　　芝麻却停下步子，很明显不愿意走那条路。
　　“芝麻？”
　　狄仁杰又喊了声。
　　芝麻只得极不情愿地往山路走去，走得极慢。
　　狄仁杰：“？”
　　难道已经饿了？他们刚出门还没多久吧？
　　小雨渐停。
　　山路两旁的树林中窸窣作响，即便是很小心地轻声动作，狄仁杰也听到了衣物摩擦和金属器物划着枝叶的声音。
　　芝麻比他更快察觉到，可真是厉害。
　　狄仁杰默不作声地由着芝麻带他到了更里面的位置。
　　从声音判断至少有八人潜伏在树林间。
　　“小子，把身上的东西和那匹马留下，我们可以放你一马！”
　　正前方，一个矮小黑胖，脸上蒙着蓝布的男人从草丛中跃出，动作敏捷得和体型完全不符。
　　“你是谁？”
　　狄仁杰朗声问道，要不蒙着脸他看一眼就知道是哪个被通缉的山大王。
　　“关你屁事，快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蒙脸男大声嚷道。
　　狄仁杰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背后的包裹和芝麻，这些他万不可能交出去。
　　“害你个什么东西不说话是吧？！兄弟们给我上！”
　　还没等狄仁杰回话，蒙脸男一挥手，举着刀剑的七个人从两边冲出。
　　叮！
　　狄仁杰一甩袖子，七枚令牌从斗笠下飞出分别扎中那七人，七人应声倒地。
　　“？！”
　　蒙脸男头皮一麻，他们今儿个莫不是拦了只妖怪？
　　“我看看，你也没被通缉，叫什么？哪方人士？在这座山打劫路人多久了？”
　　狄仁杰踩着马背跳到蒙脸男面前，扯下蓝布一看，是张没见过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兄弟几人只是走投无路了！猪油蒙了心！”
　　蒙脸男说着就要给狄仁杰跪下，被狄仁杰拎住。
　　“我没问你这个。”
　　狄仁杰问话时表情总是冷酷的。
　　“我，我叫楚三，在老爷家做事，老爷家遭了场天火，烧了玉石，老爷要我们给他多做十年奴仆，我们就跑出来了，在这山里住了大半个月，没有钱，饿得没办法才……”
　　楚三咽了下口水，不敢去看狄仁杰。
　　“天火？”
　　狄仁杰放开楚三，走到被令牌打昏过去的其中一人身边查看，确实是一副营养不良的瘦弱模样，武器也磕了好几个口子，刚才听到的轻手轻脚的声音，也是因为他们饿极了没力气，才慢吞吞的。
　　“为什么不去找官府帮忙？反而来打劫过路人？你知不知道这是重罪？”
　　狄仁杰无奈地按了按眉头，怎么就挑的他没做治安官的第一天被他抓住？
　　“我们也没办法，官府的人不都看钱吗？我们今天也是第一次拦人，之前都没人往这边走。”
　　楚三辩解道。
　　“……”
　　狄仁杰才想起，因为他们大力宣传不要走山路，尽量能走官道就走官道，所以近年来山匪劫人的事件越来越少，这座山的山贼可能是混不下去去了别的山头了。
　　也是官道修得好啊！
　　“念在你们是初犯，这里也不是长安城内，我暂且就不说什么，但惩处也是要的。”
　　狄仁杰往四下看了看，想找个手脚利落的小动物。
　　一只麻雀正蹲在树枝上看底下的人类，戴着大斗笠的人类朝它一招手，它就不受控制地往那里飞去。
　　麻雀：“！”
　　这个人类好奇特，它被深深地吸引了。
　　狄仁杰很快就写了张纸条，系在麻雀的腿上，然后拿出治安官令牌：“把纸条送去长安城内有这个令牌的人，去吧。”
　　麻雀很快就飞走消失在了空中。
　　“你是治安官？”
　　楚三瞪着眼睛，他们那个地方的治安官什么都不会，就会收取钱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之前在的地方是哪里？全部具体说一遍。”
　　狄仁杰一边问着，一边用绳子把楚三的双手反绑在背后。
　　“你怎么绑我！”
　　楚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绑住。
　　“过一会我部下就会过来，这都是为了避免你们逃跑我先采取措施，你那个老爷是哪个城市的？”
　　“老爷在咸阳的舟边村……”
　　楚三不能说没抱着等兄弟们醒来就跑路的心思，他眼睁睁地看着狄仁杰把晕倒的七人也绑起来。
　　等楚三说完，狄仁杰也绑好了剩下七人，顺便拖到了树下。
　　“你的冤屈我清楚了，我接下来就去咸阳见见那位老爷，至于当地的治安官……我也会视情况决定是否上报长安，你们几人就在这里等长安城的治安官过来。”
　　狄仁杰说罢，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子，芝麻欢快地跑起来。
　　待到李元芳赶来时，现场只剩下楚三等八人。
　　“狄大人呢？”
　　李元芳收回飞镖，他收到的纸条上只写了【七涂山，八山匪，普】，别的什么也没写，七涂山又近长安，他这不就急匆匆赶来了。
　　“刚走……”
　　楚三讲故事讲得口干舌燥，虽然狄仁杰没说自己的名字，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小个子说的人就是那个斗笠人。
　　“……”
　　李元芳气不打一处来，这些个山匪——狄仁杰会标个“普”就说明是不坏的普通人，所以才放心地走掉，那他也不能骂两句出出气。
　　再说了他也不会骂人。
　　“等下接你们的马车会来——到了治安局里，你就把全部告诉我，包括做山匪的原因，做多久了，有没有伤人，狄大人对你们说了什么，一字不漏地要说清楚。”
　　“……”
　　楚三：想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