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尔江山》南榆北絮

2、第一章:②业 皇帝肠子悔

　　楚翎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来到这里。
　　记忆像是被人强行切开，努力回想也只能捕捉到几个零碎的画面，只有萧违去边塞前后的记忆是清晰的——
　　那时萧违派人来找他，只不过出于某些原因他没去。
　　“陛下?”
　　安公公来到楚翎澈身边，声音吵的他头疼。
　　“什么事，不是说了谁都不能进来打扰吗?”
　　安公公:“可那人是皇、将军，老奴不敢怠慢……”
　　桌子上的公务堆积如山，有很多都是弹劾萧违父亲和打压萧氏的人，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便什么也听不进去。
　　其中一封信这样写到:陛下，臣拙见，如今萧家仗着自己位高权重，将来必成为我朝祸患，愿陛下能三思，早些铲除假意忠坚奸佞之人。功高盖主，留不得！
　　楚翎澈早知萧氏会如此落人口舌，没想到现如今影响这么严重，也确实不得不考虑些措施，早点堵住悠悠众口。
　　于是他道:“……传信下去，朕今夜在宫妃寝殿休息，之后连住一个月，谁也别来打扰，尤其是萧将军，明白吗？”
　　但愿他能理解……
　　安公公还想说什么，被楚翎澈打断。
　　“好了，下去吧。将军那里，日后朕亲自解释。”
　　“是……陛下。”
　　他知道公公想说什么，无非也是劝他小心萧家之类的话，但他坚信萧违……
　　他的利剑，他的厚盾，他的筹码，会永远支持他和他的所有决定。
　　因为他见到过萧违为他征战的样子，那是不可替代的，永远烙印在心里的身影。
　　他对他有足够的信任，以前如此，现在亦然……
　　后来萧违没有等到他，亲身赴往边塞地征战。
　　楚翎澈非常清楚此次战役的险要，所以在萧违走的第一天晚上，他在御书房待到深夜，满心焦急的等着传回平安抵达的消息。
　　然而他神经紧绷的等了一天、两天、三天……半个月，还是没有等到平安信。久到他以为萧违是生了他的气，故意不送信回来。
　　直到某一天夜晚——
　　“谁送来的?”
　　楚翎澈满眼烦躁，头发已经凌乱了。他眉心微蹙，手中的玉佩下意识攥紧。
　　“陛下，那人说……说……”
　　安公公吓得不敢说话，楚翎澈一把夺过那封信，扫了眼内容。
　　“陛下，陛下！你怎么了，传太医！！来人！！！”
　　“不用，回来。”
　　安公公又折返回来扶住楚翎澈。
　　“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朕亲自去……”
　　“陛下三思！万一有诈……”
　　“我管不了那么了！”
　　楚翎澈甩开他，冲了出去。
　　半个月的等待足以让他疯魔，只要一听到那个人的名字，不管其中是否有阴谋还是敌人刻意布局，都恨不得立马出现在他面前。
　　况且时间过去那么久，关于他的所有都是未知……他赌不起。
　　所以当他决定找去的时候，那颗早已被世俗纷扰而麻木的心仿佛重新长出了血肉，鲜活的跳动。
　　那人是他的生命，绝不容许失去。
　　可是后来，事情走向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屠了萧氏满门。
　　两千三百四十零一人，加上所有门客，将近三千人。
　　累累血债，一辈子也还不清。
　　他彻底成了一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卑鄙无耻的小人。
　　接着再忠心的人也会离他而去，他会众叛亲离，无人问津。
　　孤魂野鬼……
　　现在也应验了。
　　萧违……萧违呢，他会怎么想?
　　他一定会觉得自己错了，往后余生都将孤苦无依，活在愧疚与悔恨之中。
　　或者，他还会恨他，一定恨得想要将他碎尸万段，碾成灰，放到幽冥地狱中，生生业火焚身。
　　又或者，他会用死，来结束所有荒唐的一切……
　　楚翎澈突然有些后怕，万一真是这样，他再也无法原谅自己。
　　一瞬间的错误决定，酿成了永恒的悲剧。
　　而且是他们两个人的。
　　如果他万劫不复，他也会沉沦地狱。
　　永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