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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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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坎的事情有些奇怪,明荆申请线下搜查,因为有疑似尸体,王涵大手一挥,给他增加了一个法医助手。
明荆拿着盖章的单子,一手撑着额头。
不敢睁开眼,希望面前的冯鹿蒿是幻觉。
冯鹿蒿依然穿着那身白大褂,宽宽又不合身的实验服将她罩住,马尾在她背后甩来甩去。
“你是法医?”明荆食指‘笃笃’的点着搜查单上的‘法医助手’两个字。
“我可以是,”冯鹿蒿又点出了她的手机,好家伙,还是熟悉的简历。
昨天明荆看了姓名和研究方向就已经打住,在下面的介绍明明是中文,组合起来却成为他看不懂的样子。
她上下滑动着简历,在令人咋舌的学历下面是更华丽的学位证书。她指着里面的法医学医学学士,“学历有点低,不过做法医助手足够了。”
花钱捐了一座楼才大学毕业的明荆:……
她真的是在告白吗,一直在挑衅他。
明荆接受现实,开出了他那辆空用车。它没有轮子,停在专用的悬浮底座上。他没考虑过会带人,当初定制的时候只下单了一个头盔。
他随手把头盔扣在冯鹿蒿头上,把她那甩来甩去的马尾压下去。自己踩着底座上去,拍拍后座,示意她上来。
空用车未开启时也呈现悬浮状态,比正常的摩托高出一截,跟一匹成年大马的高度差不多。
她踩在底座上也无法翻上去,思索一番后单手撑在明荆的大腿上,手掌下的肌肉顷刻紧绷了起来,硬邦邦的好像石头。然后她踩着点火涡轮装置,攀上了他宽阔的脊背,左腿膝盖努力的撑在他的大腿上。
整个人半贴在他身上借力,把他突出的四肢看做攀岩的支点。
明荆整个人抖了一下,像大型动物炸毛一样飞速的跳下来。
“等等,我还没上去……”冯鹿蒿失去平衡,顺着他的动作被带下来。
他站直后,双手立刻撑在她腋下,把她像狮子王辛巴那样提起来放在后座上。
“坐稳点!”明荆的声音冷淡中带着威胁。
他再次坐上车,涡轮喷出蓝色火焰,空用车慢慢浮起,离地越来越远。
高度增加,眩晕袭来。冯鹿蒿不敢低头,抱住他的腰,看着远远围绕着宁城的矮山,蓝色的天空绵延无际,笼罩住起伏的绿色山丘。
她第一次从这样的角度看着景色,无限又广阔。
只在游戏里看过呢,一如在全息游戏中玩大轻功,天地近在咫尺。
呼呼的风声吹过,她闭上眼睛。幻想自己抱住的是景见鹤。
空路走直线,没有红绿灯的指挥,明荆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外面没有悬浮底座,他将车绕着大大小小的池水上开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目击证人所在的大水池边上,边上破旧的建筑高高低低,墙面的灰漆上写着大大的“拆”。
有的楼栋被拆的只剩下一面墙,黑洞洞的窗户、满地的碎砖头材料与随处冒头的野草,高高低低的围绕着面前的大水池。
说是水池,但面积并不小,跟宁城最大的公园人造湖也差不多,明荆站在这边看不到对面的岸边。
风吹皱水面,带来一阵阴冷感。他试了试对讲机,调好信号递给冯鹿蒿,“遇到问题就按这个按钮,说话。”
她拿起来试着说,“能听到吗?”
明荆调整了耳麦,“收到,over。”
确定对讲机没问题,他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穿的潜水装备。平常明荆穿着短夹克,显出他一条大长腿,现在贴身的装备更是衬出他上半身漂亮的肌肉。
冯鹿蒿看呆了。
二次元景见鹤也有类似的紧身黑衣卡面,画出来的身材和现实中看到受到的冲击完全不同。
她的第一反应是惊叹。
美丽的宛如艺术品。
更何况她研究过动物生理科学,知道这样漂亮的肌肉和骨架可不单单是靠努力,天赋、毅力、努力缺一不可。
明荆做好热身准备,水下能见度很低,下水后抽筋活着受伤可不是闹着玩的。小研究员的目光就这样直勾勾的对准他。
忍耐,忍耐。
热身完毕,怎么还在看!
以前冲上来就告白的人够离谱,眼神都没有她这么毫不遮掩的!
明荆垂眸,冷冷的看她一眼。
冯鹿蒿看到他逆着光,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垂,就像游戏里景见鹤与她的初见。
她忍不住轻喊:“哇……”
明荆:……
败给色鬼。他冷脸跳入水池中。
岸上的救援绳飞速入水。冯鹿蒿乖巧的坐在较为完整的一块碎墙面上。
空气里有‘唰唰’的声音,类似在沙土地上挪动的声音。
她没动,也没四下观察。
冯鹿蒿的3D记忆很好,堪称过目不忘。落地之前她低头看过,只有右前方150米处有一片没用完的工地用沙。哪怕声音在前前后后的墙壁中发出回声,她抬眼就能看到沙土。
没必要动作。
旁边空用车的涡轮静静的喷着蓝色火焰。
过一会,‘唰、唰’的声音消失了。
她抬眼看去,如她所料,右前方出现了一个右腿残疾的人影,靠衣服辨认,应当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棉夹克、皮带、直筒裤。
大概率左脑神经出现了问题,导致右半边身体有明显的不协调感。
他同样看见了冯鹿蒿。
二人隔着中间的水池对视。
中年男子没有绕着水池走过来,而是盯着她,直直的走下水。
水下。
明荆的头部撑起了一个气罩,这种透明材料与他的潜水服是一体的,使用了嵌入式的氧气设备,不过每次下水都是一次性的,造价昂贵,优点是轻便,不需要带上传统的氧气管。穿上外套几乎看不出来。
多年的废弃,令水池下水草茂盛,游动间泥沙翻涌,能见度不超过一米。
明明水系互通,以前时不时有钓鱼佬过来打窝,很多鱼不至于,一两条总该有的。
目前只有水草在缓慢的摇曳。
他突然碰到了柔软的东西,明荆一把拽住,灯光打过去,半截衣袖被水底突出的砖头挂住。他拿起衣袖,在附近搜寻一圈,没有看到类似人体的东西。
耳麦里传来冯鹿蒿总是慢悠悠的声音,“能听到吗?”
哪怕不懂微表情的人,和她稍有接触就可以判断出来,这是个不爱说话的人。总是喜欢用细微的动作来表达。
明荆和她接触不多,但总是忍不住去看她的眼睛。
她的话都藏在眼睛里,很少用嘴巴说。
就好像眼神才是她的母语一样,与之相反,她说话总是慢慢的,想一会才能说出一句。
现在就是这样,耳麦里她的声音有些失真,模糊的组织着语言。
“有人,很奇怪。不是正常人,不是说他是傻子。”她顿了顿,“像是大脑没用的人。”
明荆沿着绳子飞速上浮。
水上。
中年男人大半个身体走入水中,他完全没有游泳的意识,一双眼睛就这样直直的盯着冯鹿蒿。
水面没过了他半张的嘴巴,随后没过他的耳朵。
他基因中的避险和危机意识仿佛失效了一般,只知道向着目标前进。
哪怕旁边就有另一条更安全的路。
实验室的小白鼠都知道要远离水域,这是陆地生物的天性。
冯鹿蒿就这样看着他下水,看着他向前。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去救人。
她不带感情的对他的行为进行审视,一如观察动物行为那般。至此终于可以确定他的大脑一定遭受过一定损伤,导致他无法思考、无法自控。
这时她才拿起对讲机联络明荆。
中年男子完全沉入水面。
冯鹿蒿知道他一定在水下继续前进。这是基于他之前的行为做出的判断。就像破坏额前叶特定区域的小鼠会焦虑的终日尖叫。动物的行为皆有规律。
一会后他果然露出水面。缓慢的靠近着她。
二者的距离更近了,污水从他的口腔、耳窍、眼底流下。
背阴的池水寒冷,他的脸色透出一股青灰色的冷白,无法控制眼皮眨动、嘴巴闭合。
五步、四步、三步。
他跌跌撞撞的冲过来,冯鹿蒿坐在原地,安全绳突然自水下甩出,绊住他的脚步。中年男人脸朝下倒地。
明荆自水中站起,撕掉脸上逐步收缩的氧气头罩,语气有些生气,“躲远点都不知道吗。这个距离,他扑上来就可以伤到你!”
冯鹿蒿有些迷茫,不知道他生气的原因是什么。她指指救援绳,“不用躲。”
明荆看了一眼她明显不运动的纤细手腕。
她重复了一下,“不用躲……我计算过。你游泳的距离和安全绳的长度。”
她是算着距离打通对讲机的,刚刚好可以三个人碰面,谁都不用等待。
冯鹿蒿无所谓空等,但明荆看起来就耐心不足,“现在,正好。”
明荆刚想质疑她用肉眼怎么看,想到她的豪华炫目版本简历,诡异的沉默。
他旁边的中年男人从地上爬起,双脚被绑住,他半跪在地上,歪着脑袋看向他,眼珠向上翻。
明荆注意到他的袖口缺了一段,他拿起手中的短袖比较,相似的花色和材料。
“这是你的衣服?为什么会在水下,你前几天在干什么。”
他的手掌有力而宽大,五指骨节突出,水下的寒冷令他的皮肤有些不正常的发白,显示出淡蓝色的血管。哪怕握着脏污的袖口,依然无法掩盖,这是一只有力又吸引人的手。
血液涌动、生机流淌。
中年男人一口咬了上去!在他的虎口处留下了深深的牙印。
寒冷麻痹了他对疼痛的感知,过了几秒后疼痛传来,明荆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个肘击在他太阳穴上。中年男人松口倒到一边,彻底不动了。
冯鹿蒿用食指和中指贴在中年男人的脖颈上按压了30秒左右,得出结论,“他死了,有明显的原发性驰援,肌肉放松,解除了尸僵。他死亡至少超过24-84小时。”
有血液滴滴答答的从明荆伤口处整齐的牙印处流下,滴在石缝间的野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