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夏风归来》AV芪渔

11、江边叙事 “每个人都

　　“你的意思是，我就不应该和林阿姨认识？”处于对文字的敏感，于晴肆向来是容易曲解一句话的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们之间的故事。”束风城见于晴肆语气不对，连忙解释。
　　束风城的确只是好奇这件事，顷刻间于晴肆也缓了回来，他发现自己的确是误会束风城的意思了，于是瞬间变得不好意思起来，连语气都变弱了许多，他甚至想给几秒前的自己扇一个巴掌，该死的贱嘴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抱歉，我对文字有点敏感，可能误会了，那个……你别在意。”
　　于晴肆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别扭。
　　只见于晴肆双脸涨红，不知如何是好。
　　束风城原本挺害怕于晴肆心情不好的，他都已经打好了怎么“哄好”于晴肆的一万般说辞，不过在顷刻间都不需要了。
　　现在看来，于晴肆还真像一个小孩子。

　　束风城收起担忧的表情，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你失措的样子有点可爱。”

　　听到“可爱”这个词，于晴肆下意识瞪了一眼束风城，只见后者眉眼弯出了一个极好看的弧度，正单手撑着脖子打量着于晴肆。
　　于晴肆被束风城这样看着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前者还习惯了被这么盯着，还褪去了之前被盯着的青涩。
　　他好像渐渐习惯了这样。

　　“可爱什么，不会说话别说话，以后不要再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我。”
　　于晴肆说这句话磕磕巴巴的，脸上的红还未褪去，他时不时瞟向天花板，心中莫名生成一股燥热。

　　束风城看着眼前这个人，就像是看小猫般，惹毛了也不会和你断绝关系，只会一味地急着猫爪不断挠着你。

　　毕竟逗多了也会有急的时候，束风城收起了笑意，原本的眉眼弯弯渐渐变平了许多，他又回归了正题：“好了不要纠结这个事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和林阿姨怎么认识的。”

　　于晴肆撇开束风城的视线，叹了口气，他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红晕褪去，但还是无济于事，他越想冷静，脸上就越燥热。

　　于晴肆真的想立刻把一整个头埋在水里好让自己清醒下来。

　　不对啊，就是句道歉而已，我为什么要这么别扭。
　　明明看束风城那么不顺眼，还在乎他的揶揄干嘛。
　　于晴肆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点。
　　果真，他就没那么别扭了。

　　他很快就调整回他的状态，回答束风城提出的问题：“我很小就认识林阿姨，我寄养在她家里，就是这样，她总是把我当亲儿子看待，她只有一个女儿，也就是叶雯语，叶雯语也把我当亲哥哥看待，就这么个事。”

　　“看来你还挺受欢迎的。”

　　“有什么受不受欢迎的，只是相处了很久，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况且林阿姨和她的女儿对我都很好。”

　　“是因为你的家人没时间带你所以你才会认识的林阿姨。”

　　这句话说的十分准确，于晴肆听后愣住了，有关他家人的事，他不曾喜欢听到。

　　观察到于晴肆的反应，束风城于是乘势追击：“所以你和家里人的关系不好，这也是一个原因。”

　　“我不想听到这些。”于晴肆很快就打住了束风城接下来的话。

　　“对不起。”束风城道歉地很快。

　　于晴肆又意识到自己行为过激的征兆，又立刻缓下神来。
　　两人陷入了沉默，束风城眼眸深邃，但他这次没有注视于晴肆，他就坐在一旁安静地揪自己的衣袖，试图缓解自己的尴尬。

　　“其实……没关系的，只是我对这种话题有些应激，我的错，不该凶你，是我急了，我应该和你说句抱歉，”于晴肆话语和往常截然不同，甚至比平时说话的语气都更加温柔，“我只是从来没有和别人聊过这种话题，第一次这样可能有些不妥，但是关于这个话题，其实也没什么好隐藏的，我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小时候就不在身边带我，因为很忙，所以他们就把我寄宿在林阿姨家中，如林阿姨所说，她那时经济有些困难，我的父母给的抚养费不少，林阿姨自然就会同意。”

　　“我能理解，我也很抱歉，不应该问你那么多私事的，我只是想帮帮你，想了解你为什么会忧愁，想帮你开导开导，忘了问你愿不愿意说这种事了。”束风城态度诚恳，逻辑也很清晰。

　　一股烦闷感再次涌上于晴肆的心头，倒不是束风城的突击发言，他只是又想起了家中不愉快的事。
　　热意再次袭卷着于晴肆，他把衬衫前的一个纽扣解开，再揪着领口轻轻抖了抖，以便于散掉一些热量。

　　于晴肆的眸子里又渐渐变得黯淡，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束风城眉头紧锁，他知道，于晴肆在这件事上肯定有过不去的坎。
　　他没有直接切入正题，而是转换了一个话题：“你看起来有点热，要不要出去。”
　　于晴肆抬头看了一眼束风城，只见后者正眉头紧锁地盯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于晴肆心也揪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产生这种感觉。

　　“嗯？”见于晴肆久久没有发声，束风城不知道自己是否又刺激到了于晴肆。

　　“没事，那走吧。”于晴肆缓了回来，起身走向楼下。

　　束风城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他只是默默地跟在于晴肆后面。

　　于晴肆快步下楼，到前台买了一罐冰可乐，然后就出了店。

　　夜晚的街道，繁华热闹，灯火阑珊。
　　晚风从天上坠落，拂过路过的每一位行人。
　　于晴肆身上的燥热缓解了不少。
　　他抬头仰望星空，今天正值十五，月亮不再只有一个羞涩的弯，而是像一块圆圆的玉珠。

　　“你要回家吗？”束风城在于晴肆身后说到。
　　于晴肆犹豫了一秒，他不想回家，但他也不好意思继续和束风城待在一起。

　　识破了于晴肆的顾虑，束风城很快就说出了让于晴肆可以下决定的话：“要是实在不爽的话就继续在外面散散吧，我虽然不用这么早回家，但是我可以不打扰你的。”

　　束风城刚一转头，后面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别走。”
　　说完这句话，于晴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又生出一丝不舍。
　　不是不想和束风城呆一块吗？为什么他在绝对的脸面之前，他还是选择了脸面。

　　束风城其实猜到了结果，等的就是于晴肆这句话。

　　“好，那就散散，我可以了解你的故事吗？”束风城问的很有礼貌。

　　“可以，不过这里人太多了，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说吧。”

　　“行。”

　　不知不觉中，他们又重新回到了公园。
　　往公园深处走，有一条江，这条江贯彻了一整个A市，它的尽头是东海。

　　江边设有很结实的围栏，还有一条围着江边的小路，小路贯彻了整个公园的南北，连接着两座大桥，形成一个闭环。很多人早上都会围着这里晨跑。
　　小路不宽，旁边有一些长椅，每个长椅旁都设有一盏路灯。
　　由于晚上的小路有些僻静，所以成了很多小情侣幽会的地方。
　　这里时不时有一对小情侣路过，小情侣们手牵着手，在夜色的衬托下给外暧昧。

　　于晴肆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拉开他手上的易拉罐，喝了口可乐。
　　二氧化碳很快就充斥着他的口腔，冰凉的可乐很快就随着喉咙流至全身，带来清冷的感觉。

　　束风城也坐在了长椅上，但和于晴肆保持一点距离。

　　于晴肆随手将可乐罐放在一旁，然后双手抱胸，不咸不淡地说：“想知道什么，问吧。”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很执着选文，因为不想成为替身？”

　　于晴肆面无表情，他不用猜就知道束风城会问这个问题，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问。
　　他叹了一口气，抑制着自己的情绪，然后淡声：“因为我对我的父亲很失望，虽然我对我的母亲也很失望，但远远小于父亲。”

　　“因为忙么？没空陪你，你只能待在陌生人家里，陌生人对你的好远远大于亲生父母，久而久之，就对他们疏远了。”束风城很聪明，于晴肆只是说了一句话，他就能猜个大概。

　　“差不多，但不是决定性因素，其实他们这样我只是觉得有点疏远，但还没有到恨的程度，”于晴肆说到，“他们这样做我只是有点孤僻而已，也就仅仅而已。”
　　“那什么是决定性因素？”束风城很好奇于晴肆的故事。

　　于晴肆拿着他的可乐罐起身走向了江边，然后双手撑着围栏，目光盯着江的另一边，束风城见状也跟着他走向了围栏。

　　“我的母亲一直都很忙，但她没对我怎么样，她还是爱我的，只是不陪伴我，我对她只有疏远。我的父亲从小就有个梦想，当一位科研工作者，他没成功，你知道吗，他把这个理想强加给了他的下一代，也就是我，也难怪我小的时候他那么护着我，教我写题，送我上下学，是为了更好服从他的安排吧，”于晴肆说这句话似乎有些哽咽，他喝了一口可乐，似乎想要壮一壮胆，“他后来，就忙了起来，我也就被送去了邻居林阿姨中借宿。但这也没什么，我也只是顶多埋怨而已。直到初中的时候，那个不怎么管我的父亲开始变本加厉，对我理科管控十分严格，开始只是说说，我也不在意，后来直接上手，我就崩溃了，我不理解为什么，他要把这个看得这么重，知道母亲告诉我真相，我才知道，我彻头彻尾都是一枚棋子。我不想成为实现他的理想的替身，这不是我想要的。”
　　于晴肆说完大口大口地把最后半瓶喝的一干二净，因为急促，他还被呛到了。

　　“你慢点喝，很冰吧。”束风城第一次看见于晴肆这样的一面，有点惊讶，他不禁眉头紧锁，只见于晴肆的骨节分明，紧紧地攥着可乐罐，再用一点力，可乐罐就会被压扁。

　　“我没事，缓缓就好了。”于晴肆单手把手中的可乐罐捏扁，易拉罐被捏的咔咔声在黑夜中格外响亮。
　　他随即把可乐罐丢进了最近的垃圾桶。

　　晚风很快就挂了起来，夹杂着树叶的沙沙声。
　　晚风把原本平静的江面刮起了阵阵涟漪，刮乱了束风城和于晴肆的头发，还带来了一丝冷意。

　　束风城和于晴肆都没有穿外套，只能承受这阵冷风。
　　“今天晚上有点凉，你还一口气喝了这么冰的可乐，恐怕明天就要生病了。”
　　束风城看着于晴肆穿着单薄的衬衫，面前还系开了一个扣子，不禁有些担忧。

　　“束风城，别咒我，你还觉得我不够惨是吗？”于晴肆情绪有些绷不住了，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男儿绝不轻易哭，但是他的家庭原因永远是于晴肆的心头结，是他的催泪剂。

　　“没有咒你，对不起。”束风城看见于晴肆眼中闪烁着泪光，有些惊慌失措。
　　他第一次见于晴肆哭。
　　和平时清冷的于晴肆相比，他哭起来就像个弱小的小绵羊，无力但又没有任何办法。

　　“每个人都是不幸的，那些不幸自己心里最清楚，”束风城不知道怎么安慰于晴肆，只好说说自己的故事，“我出生的时候就没有母亲，倒不是什么事故，而是离婚了，因为出轨，我从小就被和我同龄的人嘲笑，他们笑我没妈妈，笑我像根草，没人要的野孩子。我也恨，恨为什么面对这种事的人是我，我从小就被冷眼看待，就连老师也不愿意多看一眼，也没人和我交朋友。我想，只有我足够优秀，才会有人愿意接触我，才能堵上看不起我的人的嘴巴。”

　　“可是你做到了，你现在很优秀，很多人喜欢你，老师喜欢你，同学喜欢你，没有人有资格可以说你了，”于晴肆努力让眼泪不要落下来，他不想在束风城面前展现自己弱小的一面，“但是我还要去想怎么面对未来，我还是定数，只要我过一天，这种烦恼就会多存在一天。”

　　“有些事我们应该看前方，不要管别人怎么想的，做好自己，朝自己想要成为的目标前进，就算是大风大浪，也不要改变我们的航向，你就会发现，最后什么事都没了。我被别人排挤，可是我并没有在意他们说什么，他们说我以后捡垃圾，我就真的会因为他们所说的一样，去捡垃圾吗？就像你爸说的，你爸做的，可是他终究取代不了你，只有你一心朝着自己想做的，你爸也阻止不了你。”束风城用很大的声音说这些话，安静地看着于晴肆的反应。

　　于晴肆擦了擦眼睛，抬头就对上了束风城直勾勾的眼神。
　　束风城很坚定。

　　“你也很优秀，我相信你也可以成为你想要成为的样子。”束风城把声音调得很低，还增添了些许温柔。

　　晚风再次袭来，枝干有些承受不住，树叶脱离了枝干的怀抱，随风飘扬。

　　“谢谢你，我知道了。”于晴肆此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确，把这些话说出来，情绪舒畅了很多。

　　“你能一直优秀到现在，一定是有自己所追求的，不然早就会放弃了，你应该好好感谢你自己。”
　　束风城看着于晴肆，于晴肆也终于有勇气和束风城对视。

　　晚风不停歇地肆意刮着，但少年热忱的心却没有被风吹灭。
　　向着光，打破黑暗，不惧任何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