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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偏袒 “王爷,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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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四十五年,春。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青石板上,“滴滴”的声音,像是天地合奏的一首曲子,有节奏响起。
纵使乐曲再好听,也不过美人一笑,白虞觉无论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个笑话。人家一撩拨,男人的魂都跟着走。
她独坐在院庭里,弹奏着乐曲,比较委婉的曲子,听着舒心,但却有种说不出口的闷,很闷,这种感觉很难受。
她已三十,早过了华容之貌的年纪,不能和比她小六岁的侧妃郦姝相比。
郦姝是城西一家富商家的千金,不对,算是庶女出身的她,要不是陈遥王有难,郦氏怎可攀高位?怎可与她出身太傅嫡长女公侍一夫的?
她的父亲白翊一生都爱她的母亲公孙氏,她很渴望自己的父皇也只有自己。
当初,她嫁给陈遥王谢翎时,他也发誓自己不纳侧妃,和她满口甜言蜜语。
现在她恨啊,恨她怎么不让他发誓,这样,他早就死透了。
“王妃,要不,咱进去吧?”跟在白虞身旁的春山,小心翼翼问,“王爷兴许正等着您啦。”
白虞抚琴,淡笑道:“春山,王爷不会等我了。”
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只有她清楚,在满天雪地,无人的巷子里,她傻傻地伫立在哪,等了不知多久,只晓红润的脸蛋冻白,无色的唇,颤颤巍巍,没了意识倒在雪地里,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死了,但醒来后,却在府院里。
春山不是她的陪嫁丫鬟,是她的陪嫁丫鬟死后的第二个年头,谢翎把她安在洛笙身边的丫鬟。
她和春山的感情并不深。不过她怜春山,原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可惜父好赌,把她赌了上去,最后卖到青楼,是谢翎见她可怜,才赎了回来。
这赎自然不是白赎,当然是做丫鬟。平日和王爷接触甚少。
春山见她心情不佳,便不再提。
她注视着远处的屋子,那是一间由檀木造的,牢固得很。帘纱薄,纸窗对着贵妃榻,里面做什么看的一清二楚。
今年是郦姝进王府的第三年,也是她待在牢中雀的第六年。
白虞是十六岁嫁给谢翎,当时他不是陈遥王,而是三皇子,陈遥王这个封号是他皇兄谢止登基后的第二年赐予他的,希望他依旧自在,乐此一生。
她的名声在华京不算太好,虽说是五大才女之一,可她有罪恶至极的坏名——“自负”。
“春山,我们回去吧。”她已经没心情弹琴了,看多了也烦躁得很,“一会叫人给王爷送碗汤去,他每每这个时候身子是最弱的。”
她跟了谢翎那么久,还是很清楚,他逢过凛冬,春来,身子必会弱大半,稍有不慎,恶疾缠身,好久不能下床。
她恨他,可还是会下意识关心,许是她太爱他了。
春山点了点头,她和王爷的感情,春山不能多参与,多嘴了会被王爷责罚,侧妃那边也会刁难自己。
毕竟现在王爷听谁的,很难说,但偏偏就是不向着王妃。
她现在只能唯唯诺诺,服侍王妃,等到命尽,自己的一生也结束了。
春山撑着伞,白虞命人把琴放回去,主仆一道回了常覃院。
她很纳闷,这郦姝怎么就这么巧,受伤了,赶在谢翎冷落她的时候,谢翎现在总是在郦姝的和梅院。
她看着谢翎为郦姝涂药,心里难受,她曾天真以为谢翎只爱她,果然男人都是猪蹄。如有下辈子她一定不嫁谢翎这个混蛋。
“王妃,恕奴婢多嘴,您分明很担心王爷,却不肯和王爷闹一闹,你也是姑娘,王爷见美人都会怜惜,何况您是正室,那郦氏怎可和你比?您就是怕。”春山瞧见王妃低头郁闷,方才还担心王爷的身子,现在却因郦氏和王爷同在一屋檐下而愁闷,真是奇怪。
她沉默了会,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很冷,不易亲近似的,没说话,好一会,才道:“我不是怕。”
“而是我闹了,他怕是以后都不会再和我有一丝来往,连一句话也不肯和我讲。哪怕我是正室。男人一个样,是美人都会往上贴,他不仅仅是王爷,还是男人。”
“别说一个普通男人都会多妾,他堂堂王爷多妾不是很正常吗?我是正室,不能胡闹,否则显得我小气。她郦氏闹闹可还好,我闹像话吗?”
春山又接了下去:“可是王妃也是个姑娘,若是王爷要拿这个数落您,那就是他脑子不够用,王妃如此容纳他娶郦姝,他应该感激您没和他闹就不错了。”
白虞没说,她并不认为春山说的对。因为她知晓当初她嫁给谢翎时,有个巨大的谣言。
是她穷追不舍,毫无姑娘家的韵味,倒追谢翎,让他难堪,最后才娶了她。虽说隆重,可她心里一直痒痒的。
她的确一见钟情谢翎,可她想得是渐渐循进,而非穷追。
说她不要脸,不知廉耻,什么话都出来了,要不是谢翎维护她,她怕是早自刎了,不过有这个想法,不代表她会做。
婚初,他们很幸福,她一直以为会长久,没想到皇上登基短短六年,王室竟出现纷纷篡位的消息,当即,皇上秘密派人下令找出源头,并斩之。殊不知,谢翎才是主谋,他联合大臣,想要夺位。
她知后,和他大吵了一架,此后他鲜少来常覃院了。
“王妃?”
春山一说就没停过,怕有郦氏那边的人偷听了去,自己该遭殃了。便默默闭嘴,喊了声。
她回神后,点了点头。
“王爷和郦妹妹在一起也是寻常事,春山,日后不许说郦妹妹不是。”
她想清楚了,她和谢翎各走各的,从此谁也不烦谁,她不会再弹琴,非要紧事绝不找他。
她不会再爱他了。
她就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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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突如其来的请安,让她猝不及防。
她不知道郦姝抽了哪根筋,平日也不见她来请安,今天倒来请安,古怪得很。
“姐姐。”郦姝那柔软一声,听得她头皮发麻,手里端着着茶杯,也停在空中。
她真是不知道谢翎怎么听得下去,许是他们的品味不一样罢。
“妹妹没打扰您吧。”郦姝宛如清水,怎看也透亮,“昨日姐姐在妹妹的院子弹了许久曲子,王爷和妹妹觉甚好,今日特来请教姐姐教妹妹。”
她一袭白长裙,淡抹的妆发,如狐狸般的勾人,仿佛一切在仙境般。
可白虞什么没见过,她越是这样,白虞就越是讨厌。
“你在命令我?”
郦姝眨了眨眼,错愕道:“没有,没有,妹妹不敢。姐姐是正室,妹妹不过侧室,哪能命令你。”
“只是妹妹想让姐姐教我弹琴罢。妹妹不曾像姐姐一样,习得讨人欢喜的本领……”
没等她说完,站在一旁的春山不住翻了多少白眼,最后指着郦姝,大骂:“哼!既知自己的地位,还敢如此跟王妃这样说话,你怕是仗着王爷现在宠着你,不敢对你有什么责罚,你别……”
“春山,休要对郦氏不礼。”
“妹妹想学,我便教。只怕妹妹学不会。”
要她教,郦姝真是胆大。当初教她的人,被她折磨个半死,她的苦也多。那郦氏也得有的受。
她的教法是学着母亲,公孙夫人教她时,别提多难受,错一个音弦,便要罚一个时辰的站姿。
不过站姿对于郦姝太轻松了,她也不罚重了,教她后,错一个便打一次手掌心,反正过几天就好了。
“姐姐……”
没学多久,郦姝就两眼水汪汪抬眸看着她,白虞还没教完,又打量着她的模样。
踏马学不会,就别学。
“妹妹不想学了?”
郦姝摇头,因为貌美甚比她好,显得更灵动,凸现她的老气。
“那就好好练。”
教了许久,她累了,便让郦姝回去。
她其实不用罚,她的手指估计也疼,一个音弦也不对,弹起来不痛才怪。
夜晚,月光洒在常覃院主屋的窗前,蜡烛四起,昏黄的光与白光交错,打在白虞身上。
“我没错。”她一袭白衣,原先褪去的淡色长裙挂在木架上,昂起头,不服气地瞪大双眼,诱人的眼睛褪去了轻华,像是死鱼眼般,“本就是她要我教她的,王爷,你别太偏心了。”
“府上谁人不知,您疼爱郦氏,偏袒她,我不是傻子,就算善妒,也不会踩在王爷逆鳞上走,我难道是自寻死路吗?我还想再活几年。”
谢翎一身天蓝锦袍,从少年的稚嫩贵气到成熟稳重,丝毫不把孩子气放在身上,如今倒是一副孩子气。
“你有没有错,不再重要。”他顿了顿,道,“你必须跟她道歉。郦姝怕疼,哪能受这种,你分明是明知故犯,再狡辩本王便要罚你了。”
白虞在他身上找不到少年时谢翎的气息,这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若我不道歉,王爷是否执意要罚我?”
她本身就无错,为何要道歉?从前的谢翎不是这样的。
她讨厌现在的谢翎。
“是。”
冷冰冰的话,刺痛着她,催着她生泪,她忍着,抬眸却见他锋利的眉毛,深邃的眼眸,高而挺的鼻峰。
好陌生啊。
“那我宁愿不道歉。王爷罚罢。”
“白长宁!”
“谢无悸!”
“你不要太过分!”
“王爷偏袒她,难道我反驳的权利也没有吗?”
她说着,一巴掌挥在他脸上,很响。没等他反应,用尽力气把他推了出去,无力地坐在地板上。
泪水止不住地如江水流淌。
不知何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