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太阳》十二时辰小药瓶

4、乡下 “职业倦怠

　　“职业倦怠是一种以情绪耗竭、人格解体和个人成就感下降为特征的综合征。”逸风把着方向盘阅读相关文献。
　　晋军待人处事的方式总有种自由散漫的作风，与在专业上的严苛、严谨判若两人。
　　逸风希望他能以对周舒瑾监控保护之科学严格来对待自己，假以时日会好转的。
　　过了一会儿，晋军撑伞回到车边看见逸风已经睡着了，想来他近日来也累，掏出钥匙自己打开主驾驶车门。
　　“逸风。下车跟我换个位置。不能疲劳驾驶。”
　　逸风呆坐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想养点什么吗？”
　　晋军便笑：“贺昭那只猫够折腾了，还要养什么？万一让我养死了。”
　　“怎么会养死呢？”
　　“会的。”晋军平静地说，“如果一个人很倒霉，周围的动物也会受不住，我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养点什么。”
　　“很快会好的。”逸风安慰道。
　　“在进医院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晋军道，“在那群实验动物死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以为胜败是兵家常事，我以为事情差到极点会好起来的。但事实上并没有，那是一条条生命啊，不是对对错错就可以重来的。”
　　自从身体不适来，逸风也是第一次见到晋军哭。
　　“那天我自己一个人提着满满三袋尸体拖到负二楼的冰箱，打开冰箱，逸风，我扔了三袋尸体！三袋啊！外面的灯全灭了，整条路绿幽幽的，血冲到我脑袋上，逸风。它们的眼睛是粉红色的，可那天这些眼睛全是泛白的，光一晃过去像无底洞一样。”
　　晋军是个性格坚韧的人，这段时间来痛苦万分也没吐露过，可逸风深知他独自一人时内心里突袭而来无法抵挡的孤独和恐惧。
　　即使两人齐心协力全力以赴，但还是深感命运弄人。
　　“不养了，不养了。如果很难的话，我们就不做了。”
　　后来，逸风才从别人知道，当时的动物濒死挣扎，最后横七竖八死了一地，说是尸池肉林毫不为过。
　　晋军在那捡尸体，这个救不活那个也救不活。
　　场面一度惨烈，自实验中心成立以来闻所未闻。
　　后续一系列问责还在其次。
　　痛苦不是一件事过去就能终止，它在晋军的记忆里扎根，想起一次就痛苦一次。
　　夏天到了，逸风陪他回到乡下老家避暑。
　　老家的外公外婆已经去世了，只有晋军的母亲还在操持一些基本的家务。
　　晋军穿着短袖短裤躺在室内阳台的凉席上，慢慢摇着蒲扇看星空。
　　这样清闲的时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最后一次，一晃数十载才有机会躺回年少时的位置。
　　逸风坐在阳台门口给阿姨整整菜叶，做从前晋军做的活，允许他自在地躺着。
　　晋军闭着眼睛，想起当年自己是如何照料周舒瑾，一点点帮他重塑生活的秩序和睡眠的安稳，可惜最后也没什么好结果。
　　本来就有很多事没办法。
　　“妈。”晋军突然唤了一声。
　　“什么事？”阿姨说。
　　“我三十几岁了还一事无成，你不怕啊？”晋军突然问，“只有手里一无是处的学历。”
　　“长命功夫长命做，今日不做明日做。”阿姨说，“不管怎么样，我都满足了。我的乖仔，从十几岁就自力更生，发生什么事都自己做得妥妥当当，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感到好骄傲。世上金银财宝名声本就不容易得到，对正直善良的人更是如此。大不了两手空空来，两手空空走，我们来去自如，不知道多好啊。”
　　晋军没有说话。
　　夜里休息时，逸风躺在他身边替他摇了一会儿扇子：“这是智慧，晋军。其实命里没有那么多重要的事。你我在一起算一件，阿姨健在算一件，没有第三件。”
　　晋军看着他：“其实我也觉得有些意外，你贵族出身，心境能如此恬静。”
　　“因为你，遇见你之后我不需要奋力地争取就能得到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逸风双手撑在他两边，往里一收搂住他将他整个捞起，“我希望你也能够。努力是件好事，但我更希望你不需要很努力很拼命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一万个不测，我俩生同床死同裘怕什么。”
　　逸风隐隐担心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他一夜不睡去调查了晋军的账户，排除晋军受人胁迫以及债务压力等可能性。
　　他查出一笔读书时欠下的贷款就很干净利落地给填上了，然后拿着晋军干干净净的履历在门口坐了半宿，始终想不清楚晋军哪里来的这么大压力源。
　　他甚至怀疑晋军是不是瞒着自己另有账户，费劲查了几天，查到晋实验失败那段时间老是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也给自己打过不少电话，可是自己在封闭式训练都没有接到。
　　晋军被他搅得睡不安稳，总觉得夜里有片阴影在自己身上胶着晃来晃去，过了好久，床铺发出咿呀声。
　　熟悉的清香将自己笼罩起来。
　　晋军睁开眼。
　　逸风一脸憔悴地捧着他的脸吻了一下：“我查了一下，没事。”
　　“又不睡觉？”晋军问。
　　逸风低下头吻住他的嘴唇。
　　晋军睁开眼，已经清醒过来，伸出手臂环抱他的脖颈，在越来越猛烈的攻势中逐渐软化成一摊春水。
　　“你说，回荆棘地会不会好点。”逸风从上方拢住他，“回到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地方。”
　　晋军端详着他紧锁的眉心和深藏着担忧的眼睛，心里塌陷下一块。
　　疾病在折磨自己的同时，对逸风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消耗呢？
　　“不用，这里挺好的。”晋军道。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一下。”逸风背出一串电话号码，“这个是谁？为什么他说你跟他签过对赌协议？”
　　晋军很是意外：“你调查我都调查那么细了？！”
　　“我看你欠谁点什么，替你还干净让你一身轻松啊。你欠人家多少啊？趁我现在还有点积蓄还得起快老实说！”
　　晋军：“十五万。”
　　逸风翻起身就去打电话，听见贺昭的声音。
　　“什么事一定要大晚上说？”贺昭几乎没有拒绝过朋友夜间的电话，以免出现重大意外而自己出手不及。
　　“刚刚你说晋军跟你对赌输了钱？十五万？”逸风问。
　　“哄你的。”贺昭说。
　　“他现在没人能管了是吗？”逸风有些生气地问晋军。
　　晋军笑嘻嘻的：“嗯，没人管了。”
　　逸风被话里的孤寂突然击中，把电话一挂，将晋军从凉席抱到自己身上：“你快点好起来吧，你管管我。我一想起他我特害怕，一生那么长可怎么过啊。你从前身体就不好，好在是给你骨髓配了型。你说你一不小心旧疾复发了，三十几岁的身体跟二十几岁不一样了，再一个倒霉，我真是叫天天不灵.......”
　　晋军收敛笑容，认真地看着逸风，抬手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低头去吻他：“我俩长命百岁。”
　　逸风年轻气盛，哪里经得住他撩拨，二话不说将他揽到床上处处留吻：“让我抱抱我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