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回 观音寺遇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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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听到玄奘这话，心安了不少。
其实这些势力间的弯弯绕绕，对他来讲是个新的领域，但对于从小见惯官场的玄奘来说，实在是太过简单。
只有敖烈一脸不明所以，问道：“啥意思？你们说话能不能说明白？”
玄奘笑摸马头：“你还小。”
但他心中有些惆怅。
本来去西方取经，只是很单纯的想把正统佛法带给大唐的人民。
现在看来，天庭要来插一脚、西方也要来插一脚。
一点不见纯粹。
但他能怎么样呢？他也有自己的目的。
就这样吧。
出世简单，入世困难。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更何况他还有二棍，还有师父孙行者，还有个可可爱爱、满肚子坏水还坏不明白的小白龙马。
达成目标是喜悦，达成目标的路上更是喜悦。
玄奘收拾好心情，换回了微笑，朗声道：“我们继续前行吧！”
......
灵山上的诸位可就没什么好心情了。
灵鹫峰顶雷音古刹，八宝莲池泛起涟漪。
观音赤足踏碎池中倒影，手中玉净瓶里困着段鹰愁涧水纹——正是小白龙盗经时激起的涟漪。
如来法相隐在十二品金莲蒸腾的香火中，千手掌心同时映出粉杖模样：“此物非三界五行所铸，杖首金翅鸟纹倒是与孔宣的五色神光同源。”
观音掐算着指尖露水，蹙眉更甚：“那猴头也古怪，弟子亲眼见他替玄奘挡灾，倒像是......”
“像是知晓天命。”金莲中忽然传出接引道人声音，惊得满殿比丘手中念珠齐齐崩线。
琉璃地面倒映出两道虚影——接引足踏十二品功德金莲，准提斜倚七宝妙树，两位圣人竟从三十三天外降下投影。
如来合掌为礼，掌中佛国里却传出冷笑：“封神劫时二位老师从阐教渡来三千红尘客，如今又要从玄门手里抢造化？”
准提屈指轻弹，大雄宝殿梁柱上顿时缠满菩提枝：“天庭压不住那泼猴的凶性，昊天上帝便想借西行分润功德。只是他们不懂——”
接引接道：“那法杖既沾了金蝉凶血，便是西方因果。任玄奘把三藏真经改作五十四张骷髅牌，只要他足踏灵山一刻......”
如来看向掌心，那里显出五行山下玄奘揭帖的身影：“便还是我佛门护法的功德。”
观音垂目退至香案旁，瞥见七宝妙树在地面投下的影子里，隐约有封神榜残卷浮动——那是西方从万仙阵中抢来的截教真灵，此刻正在八宝功德池底哀嚎。
三十三天外忽传来玉虚宫钟声。
准提大笑挥袖，灵山瞬间被挪到太阴星背面。
月光透过菩提叶漏下斑驳卦象，照出一僧、一猴、一马的西行路——他们正看着风景，步履轻盈，似乎全然不知前路险阻。
“且看即可，”接引指尖绽开一朵优昙花，“接下来的路，自有昊天上帝的安排。”
......
继续向西，玄奘、行者和敖烈行了两个多月的太平路。
路上不过是些想混进大唐的异族盗匪，或者是普通的虎豹猛兽，玄奘正好拿他们练手，技艺精湛了不少。
不过，就算没有这些敌人，玄奘靠着几个月的徒步，体能也精进了不少。
经过孙行者的评估，现在一般的小妖在体术方面奈何不了玄奘一点。
敖烈是看着玄奘一点点进步的，从起初的不屑，到现在眨着星星眼：“师父，你抡棍的样子可真帅，像是我们龙宫里敲鼓的大螃蟹。”
玄奘：“烈烈，不会夸人以后咱就不夸了。”
敖烈一脸疑惑：“大螃蟹很厉害啊。”
孙行者用故意学着敖烈的语气看向玄奘：“大螃蟹很厉害啊。”
玄奘微笑：“那......谢谢。”
敖烈十分满足：“不客气！”
三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觉间，春天到了。
山林间已经染上了翠绿，玄奘虽然刻苦练功，但也没负了春光。
柳枝冒嫩芽，玄奘就化缘了一些面粉，做了柳芽团子，用山泉水蒸熟，就已经自带了淡淡的甜味，行者和敖烈都吃的不亦乐乎。
“人间不错，”敖烈吃的两颊鼓鼓，赞许道，“景色比海底丰富，吃的也香。”
孙行者笑：“你要是成了正仙，可就吃不到这柳芽团子了。”
敖烈十分果断：“那不行。那我不成仙了。”
“你们看前面，可是个殿宇？”玄奘适时插话打断。
一起走了这些个时日，他也不傻，总觉得齐天大圣有点怪怪的。
总想见缝插针说说西方、天庭的坏话。
他不是不知道这两个地方可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神圣、那么好，甚至也有自己的目的，并且在达成这个目的的时候草菅人命。
但帝王将相亦是如此。
跟着为官的父亲生活了那么多年，他太懂明哲保身的意义了，也太知道该怎么在大势力的洪流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想，大圣应该也有自己的想要的东西。
只是他没想到，大圣想要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孙行者远远一望，回答道：“应该是个寺院。”他看了看夕阳，又道：“我们赶起些，那里借宿去！”
暮色四合，玄奘一行踏着石阶而上，远远望见山腰间隐着一座寺院。
朱红山门高悬金匾，上书“观音禅院”四字，檐角飞翘如展翅鹏鸟，琉璃瓦映着残阳余晖，煌煌若天宫琼宇。
然而细看去，那金漆斑驳处爬满青苔，铜钉门环锈迹斑驳，倒似一尊镀了金的泥菩萨，端的是华贵中透着腐朽。
“好个气派寺院！”敖烈化作的白马仰头嘶鸣，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零星火星，“比我家龙宫还亮堂！”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扫，嗤笑道：“亮堂？你且看那香炉里燃的什么香？”
玄奘顺着望去，只见大殿前九尺高的紫铜香炉青烟袅袅，烟雾盘旋不散，凝成一个个扭曲人形，隐约听得哭嚎声。
他眉头微蹙，却仍合掌低诵：“入寺需敬三宝，不可妄言。”
入得山门，知客僧引三人至客堂。
玄奘并未穿着唐王所赠的华丽袈裟，装扮属实朴素，但气质却绝非小僧所有。
知客僧见多识广，暗暗加快了步伐。
很快，廊下小沙弥捧着鎏金托盘匆匆路过，盘中盛着西域葡萄、南海龙眼，果香混着檀香，甜腻得叫人发闷。
玄奘瞥见那小沙弥僧袍下露出半截锦缎中衣，袖口竟绣着暗纹莲花——分明是苏杭上等的“寸锦寸金”云锦。
“师父稍候，师祖即刻便来。”知客僧奉上茶盏，竟是雨前龙井。
玄奘避了瓜果好茶，只道：“不急，趁着天色未晚，我先去拜拜才是正理。”
知客僧点头道：“好的。”
大雄宝殿的观音玉像足有三人高。
玄奘俯身长拜时，额头触到冰凉的金砖。
他闭目诵完一卷《妙法莲华经》，忽觉眉心微痒，抬眼正对上菩萨低垂的慈悲目。
那玉石雕琢的眼瞳深处闪过细碎金芒，与他梦中经书背面的曼陀罗纹如出一辙。
供桌上鎏金香炉突然"咔嗒"轻响，三炷线香齐齐折断，香灰落在玄奘合十的掌纹间，烫出焦黑的卍字。
见到这异常景象，玄奘倒也不急，只是慢慢起身，试图将那焦黑擦拭干净。
你倒是虔诚。行者腹诽道。
相处了这么多时日，大圣早就看出来了，之前玄奘对自己的评价没错——他的确只懂小乘，不懂大乘。
他不是没有这份悟性，只是不想懂罢了。
他根本没想改变这个糟烂的世界，只是想钻研他的佛法，用他的佛法帮助芸芸众生。
但佛法若真是这么有用，世间早已太平了。
"法师好定力。"
一道苍老声音裹着沉香气息自玄奘和行者身后传来，九环锡杖点地声如暮鼓。
玄奘转身，见老僧雪白长眉垂至胸口，袈裟上缀着的波罗蜜多宝珠随呼吸明灭，华丽无比。
可这老者确实瘦削到了极致，说一句皮包骨也不为过。
“法师觉得我这禅院如何？”老僧抚须而笑，腕间沉香念珠泛着血丝纹路，“此乃太宗皇帝亲赐‘护国宝刹’，藏经阁中有佛牙舍利三颗，法师若愿挂单讲经......”
孙悟空突然插话：“挂单？怕是挂命吧？你这禅院地下埋的尸首，比藏经阁的经卷还多！”
这话一出，现场陷入尴尬。
玄奘看向大圣：“何出此言？”
孙悟空拽着玄奘，走到了菩萨像的后侧。
只见从背后看，那菩萨玉雕手中净瓶微倾，瓶中柳枝早已枯黑，滴滴“甘露”落入莲座下的暗渠，汇入后院一方血池——池中浮着豺狼虎豹尸骸，池畔立碑刻“放生池”三字。
话音未落，后院忽传来凄厉哭喊。
玄奘疾步推窗，只见暮色中火光冲天，几个武僧正将一幼熊拖向柴房。
玄奘横眉，声如洪钟：“住手！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武僧止住动作，愣了刹那，反言呛道：“这熊瞎子要断了我寺和尚的腿，我们合该教导它！”
行者冷笑：“教导？我看你们这帮秃驴是想开荤！”
玄奘见状，拿出法杖，已然准备战斗。
岂料，那老僧见到玄奘的法杖，眼睛一亮，然后，他插话道：“罢了罢了，广智、广谋，放了那黑熊吧，切莫惊扰了玄奘师父。”
两武僧听闻，撇嘴撒开了手。
小黑熊头也不回地往山林里跑远了。
“玄奘法师，你有所不知，那山林里有只黑熊精，凶得很，那放生池里的动物尸首是我寺僧人在后山上捡到的，想为它们净身之后再度化，”老僧说道，“我虚长二百余岁，自诩见多识广，可从未见过如此性恶的精怪！”
“明日是度化的正日，请法师观瞻，看老僧我说的是否属实。”
“今日天色已晚，请法师先去禅堂安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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