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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梅君衍的执念 痴灵梅君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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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灵梅君衍笑着摇了摇头。
那笑容温和得近乎温柔,带着安抚和轻哄:“再等一等好吗?阿月,很快,很快一切就会结束。”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们会重新在一起,永远地在一起。到时候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说着,他把药碗递到了明月凌的嘴边。
黑褐色的药汁在碗中微微晃荡,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气味,混着某种阴冷的、令人不适的气息。
“喝下去吧。”他说,语气很真诚,仿佛他真不忍伤她,“我不想强迫你。”
明月凌垂眸,看了一眼那只碗。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张和梅君衍一模一样的脸,轻笑一声。
“这种虚伪的善意,就没有必要了吧。”
痴灵梅君衍看着她,看了几息,无奈叹了口气。
“好吧。”
话音落下,他伸手,掐住了明月凌的脖子。
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至于让她窒息,却足以让她不得不张开嘴。
他将碗沿抵在她唇边,缓缓将药汁灌了进去。
药液入口,苦涩在舌尖炸开,带着一股腥甜的后味,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明月凌没有挣扎。
她甚至没有皱眉,只是安静地承受着,目光始终落在对方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她从未见过的、新奇的东西。
药汁灌完,痴灵梅君衍松开手。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仔仔细细替她擦去嘴角残留的药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珍贵的物什。
然后他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将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你好好休息。”他说,声音温和得近乎宠溺,“我明日再来看你。”
明月凌咳嗽了两声,嗓子眼那股苦涩还在翻涌。
她抬起头,看着那张脸,勾了勾唇角。
“可惜你是个痴灵。”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不然我一定把你扔到合欢宗的地牢里好好招待一番。”
痴灵梅君衍愣了一下。
随即,他失笑出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我的错。”
明月凌闭上眼,懒得再搭理他。
“滚吧。”
痴灵梅君衍没有动。
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那触感微凉,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好。”他的声音很轻,“那明天见,阿月。”
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门开了又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殿内重新陷入死寂。
明月凌睁开眼,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眼底一片冷然。
——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她冷笑一声,重新闭上眼。
体内那股被灌下去的药液正在缓缓扩散,像一条阴冷的蛇,沿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留下一片冰凉的触感。
不是毒。
也不是封灵的药。
她暂时还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东西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至少目前没有。
明月凌压下心头那股不安,重新闭目调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
殿内昏暗,分不清昼夜。
只有那些被逆转的阵纹偶尔闪过一丝幽冷的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
殿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风吹过窗棂时发出的细微摩擦。
明月凌没有睁眼,但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又过了几息。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侧。
那人身形纤细,步伐轻盈,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面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到明月凌的瞬间,猛地红了。
“尊上,尊上……”
来人单膝跪在明月凌身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明月凌的胳膊,指尖都在发抖,像是怕碰碎什么。
明月凌缓缓睁开眼。
是林婧安,她的掌殿使。
此刻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满是焦急,目光在她身上那些被锁链贯穿的伤口处来回打量,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住了声音里的哽咽。
“我先帮您把锁链……”
林婧安伸手,就要去碰那些黑色的锁链。
“别碰!”
明月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婧安手一抖,僵在原地,手指悬在半空,不敢再往前一寸。
“你解不了的。”明月凌的声音放轻了些,却依旧严肃,“别浪费时间了。”
林婧安咬了咬唇,眼眶更红了。
“尊上!”
那一声“尊上”里,带着委屈,带着心疼,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愤怒。
明月凌沉默了一瞬,但已经没有时间安抚她了:“说说吧,外面什么情况了。交代给你们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林婧安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发紧,但已经恢复了几分镇定:“您交代的事情,荣歌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桂香也都准备好了,随时等您开始。”
明月凌挑眉,唇角微微弯了弯。
那弧度很淡,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满意。
“不着急。”她说,声音慢悠悠的,“再等等,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林婧安看着她,嘴唇翕动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忍住。
“可是尊上,您的伤——”
“我没事。”
明月凌打断她,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别担心,不会影响我的。”
林婧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她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低声道:“……是。”
明月凌看着她的发顶,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几分认真,“你再帮我去办一件事。”
林婧安抬起头,目光坚定:“您吩咐。”
“派人去合欢宗传个信。”
明月凌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林婧安一个人能听见。
林婧安听着,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变亮,最后化作了一片沉静的笃定。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您放心,我一定让人将您交代的事情原封不动带到。”
明月凌“嗯”了一声,靠回身后的柱子。
“好。”她说,“你先离开这,时间久了,他会察觉的。”
林婧安站起身,低头行了一礼,“那您保重。”
说完,她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像是从未出现过。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明月凌闭上眼,唇角那抹弧度却还在。
——快了,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第二日。
痴灵梅君衍来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殿门便被推开了。
他一袭月白华服,银冠束发,长袍上连一道褶痕都没有,显然是精心收拾过的。
手里提着一个木桶,另一只手拿着长长的一支毛笔。
笔杆乌黑,笔尖却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浸过某种特殊的颜料。
他进门后,没有看明月凌。
只是提着木桶,拿着笔,绕着大殿开始画符。
一笔一画,一撇一捺。
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一个匠人在打磨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红色的符咒从他笔尖流淌出来,落在地砖上,落在梁柱上,落在墙壁上,甚至落在那些悬挂着的红绸上。
所过之处,符纹像活物一般蠕动着,钻进砖石的缝隙,与那些被逆转的阵纹纠缠在一起,形成一幅诡异而繁复的图案。
明月凌被吊在大殿中央,垂眸看着那些符纹。
她学了一辈子符咒,上华宗的、合欢宗的,甚至一些失传已久的古符她都研究过。
可眼前这些符纹,她一个都不认识。
不,不能说完全不认识。
有一些纹路看着眼熟,像是某种古阵法的变体,但又被改得面目全非,掺杂了许多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大体能看出,这是一个关于魂体的阵法。
很像是转生阵。
但又不完全是。
比转生阵更复杂,更诡异,甚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痴灵梅君衍画完最后一笔,将毛笔放回木桶中。
然后他站起身,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番自己的作品。
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片刻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到殿侧的屏风后,换了一身衣服。
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长袍,衣料上绣着银色的云纹,连发冠重新束过。
他走到明月凌面前,抬了抬手指。
黑色的锁链应声而动,发出哗啦的声响。
明月凌的身体被那些锁链牵引着,从被吊着的姿势缓缓放下来,变成双膝盘起的打坐姿势。
膝盖落在冰冷的玉砖上,肩胛处的锁链依旧贯穿,但角度变了,不再拉扯得那么紧。
痴灵梅君衍撩袍,在她面前席地而坐。
同样盘膝,同样挺直脊背。
两人面对面,距离不过一臂。
近到明月凌能看清他眼底那层薄薄的笑意,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阴冷的、不属于活人的气息。
他抬起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了明月凌的眉心上。
指尖微凉,触感不像之前那般轻飘飘的,而是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压迫性的力量。
“等一下。”
明月凌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痴灵梅君衍的动作顿了一下。
“事到如今。”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还是不肯说,你究竟要做什么吗?”
痴灵梅君衍看着她,看了几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温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近乎偏执的笃定。
“阿月。”他说,声音很轻,“你会知道的。”
话音落下,他动了。
体内的力量开始沸腾。
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同时从他体内涌出——魔气的阴冷,灵气的清冽,妖气的暴烈。
它们纠缠在一起,像三条被压抑了太久的毒蛇,从他并拢的指尖疯狂涌出,朝明月凌的眉心钻去!
明月凌只觉得一股剧痛从眉心炸开,瞬间蔓延至整个识海!
那种痛不是被攻击的痛,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挤进她的身体,挤进她的经脉,挤进她的魂魄深处!
三股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相互撕扯,相互吞噬,将她的经脉当作战场。
她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被撑裂,那些细小的经脉壁在这三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从眉心向四肢百骸蔓延。
“你疯了吗!”
明月凌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没有修士的身体可以同时承载这三种力量!这具身体会爆的!”
她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你若想杀我,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痴灵梅君衍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可他的手没有收回,指尖依旧点在她眉心,三股力量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不会的。”
他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一个不安的孩子。
“如果单纯将这三种力量让渡到你身体里,确实会爆。但与我一起,就不会了。”
明月凌瞳孔微缩。
“什么叫——与你一起?”
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的。
痴灵梅君衍勾了勾唇角。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欢喜,还有一丝压抑了太久、终于要实现的满足。
“自然是我与你彻底融为一体。”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从此,你的体内有我,我的意识里有你。我们同为一体,魂魄交融,同生共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近乎灼热的、偏执到极致的深情。
“一起渡劫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