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7、夏昼(17) ...
-
“是什么。”秦岚半冷不热的声音忽然出现在江渲脑海,硬是将他吓了一哆嗦。
好在秦岚应当是半路加入话题的,只囫囵听见个尾,莫约觉得无关紧要,并没有往下追问,只道:“方才宁昭郡主来过。”
“……”江渲没开口,优雅地将不同于京城的吃食往口中送。
大概是听到清脆的瓷器撞击声,秦岚心中了然,自顾自接道:“她不知从何处听说了不久前意外溺毙于池中的德妃还活着的消息,好像觉得是我动的手,气势汹汹地来问了一嘴。”
江渲停下手中动作,把眼前的碗往前一推,顺势离开座位,还对徐乐贤解释了一句:“我想我还是更习惯本土的吃食——不介意分我一块干粮吧?是放在车上了吗?”
说罢,他往来时坐的那辆马车的方向走,也不等徐乐贤回答,走出几步之后才轻轻出声:“宁昭郡主和德妃有交集?”
“没有。”秦岚否定道:“宁昭郡主从小被养在闺房中,德妃又常年被囚于深宫,两人怕是连面都没见过,谈何交集。”
“那她来质问你做什么?”江渲想不明白:“无怨无仇,更称不上好友——总不能是对你这个人有意见吧?”
即便这样也解释不通,如果陶圆以为是秦岚救了本该死在宫中的德妃,那她不该为自己做出正确的选择感到欣喜吗?
“不清楚,我想她可能对我有点误解。”秦岚道:“她来是为了证实一个之前我们就有过推测的消息。”
“什么?”江渲随口猜道:“皇帝假死?围猎场下面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财富?其实你的任务根本不是找到兵符而是所有一切听我安排?”
“……”秦岚语气有些一言难尽:“江渲,这些叫做你的臆想,不叫我们的推测。”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如果我的任务如你所说,我就和你一起去仲桓了。”
江渲眨了眨眼,他心底涌上一股情绪,奈何还不等他细细品味一二,秦岚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续上了跑偏的话音,直截了当道:“不久前,皇后在养心殿附近听到些不同寻常的动静,心悸受惊,告了病,近来才好些。”
“宁昭郡主一直陪在皇后身边,据她所说,陛下的死并非天意,而是人为。”
“这倒不意外。”江渲听完没什么反应,秦岚确实和他说过这个推测,“所以是太后?”
“太后哪有那么蠢,陛下活着才有价值,不然她上哪儿逼问兵符的下落。”秦岚嗤笑一声,“前两天——你忙着思考怎么把这个国家打包卖了的时候,太后忽然下令处死了一批宫人,说是伺候不当。”
“哦。”江渲了然道:“有人故作聪明,不小心失手了。”
他一顿,问:“这不是你,或者丞相让人做的吧?”
“陛下死了对我或者丞相亦无好处。”秦岚迟疑了下,道:“可能这真的只是一场意外,不过人都死了,再追究是谁做的没有意义。”
“太后不信吗……”江渲轻声问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是啊,这场意外让她觉得皇宫有脱离她控制的倾向。不管是有人心思不纯,杀鸡儆猴也好,有人蓄意为之,斩草除根也罢,总之事实如此。”秦岚语气轻松,不见沉重:“她动作操之过急了,本就是个人心惶惶的时候,这番动作让很大一部分人感受到了不安,纷纷要求太后给一个说法。”
“其中以丞相为首的一部分朝臣直言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摄政是为大忌,要求太后让权,扶持新帝上位。”
“听起来你的日子倒是好过很多。”江渲笑了一声,看着四周飞舞的黄沙,感受着扑面而来粗糙的空气,抱怨道:“真是不公平。”
听完秦岚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对我才不公平吧。”
这句话又低又快,江渲疑惑地“嗯”了一声,秦岚却扯开了话题:“没什么。太后焦头烂额,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京城现在一团乱,几方掰扯也扯不出个头绪,我倒是乐见其成。”
“拯救世界的第一步是毁灭世界,这些盘踞在京城下方错综复杂的势力一把火烧干净了也好,省事。”秦岚像一个无情的汇报机器一样,平静道:“二、三皇子都没有什么太大动作,虽然我不觉得他们能搞出什么名堂来,但也不是没有阴沟里翻船的可能性,只希望他们在这惩罚任务圆满结束之前不要来找事。啧,心情不好就容易下手没轻没重。”
一大段话说完后秦岚收了声,等了两秒也没听见回答,不由得皱眉出声:“喂?人呢?信号不好?”
“唔。在呢。”江渲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解释道:“我是在想这件事是怎么传出去的。太后处死一批卑微如草芥的宫人虽有不妥,但强行压下消息,至少拖到事态稍微安定一些的时候,应该不难吧。”
秦岚在江渲看不到的地方微微偏头,问:“你想说什么?”
“只是突然想明白郡主为何来找你。”江渲回神,一手拦在胸前,一手用指腹顺着马车的木头纹路往下滑,调侃道:“想来是被殿下人格魅力折服了?”
“这是重点吗。”
“只是为你高兴。”江渲兴致挺高,虽一聊到自己就哑了火,但聊起秦岚反倒如江水滔滔不绝,带着一点诡异的欣慰:“你那副冷言冷语冷脸,如冰山一样拒别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果然是装出来的,其实想要获取别人的好感轻而易举吧……怎么有种中套的感觉。”
“……”江渲的思维跳跃到连秦岚都有些跟不上了,于是他简单粗暴地选择新起一个话题,“你什么都不说,故意不和我共享接下来的计划?”
“那还真不是故意的。”江渲语气百般无辜:“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唯一信任的战友,我还指望你捞我下呢,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哪有瞒着你的说法。”
“所以?”
江渲摊开双手:“主要是我也没计划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么,这不是你教我的?”
“……你能不能学点好的。”
“诶?”江渲笑起来,“这招明明很管用。”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道爆炸声,顿时,黄沙被炸上几米高空,周围一阵兵荒马乱。
“什么情况?”显然系统的收音不错,连秦岚都将那阵爆炸听的一清二楚,语气中带着一丝紧绷,“说话。”
“你紧张什么。”江渲不紧不慢抬眸去看。
在距离他方才坐过的桌椅四五米的空旷地面上,出现了个西瓜大小的坑洞,正不断散发着阵阵白烟。
“手滑,不小心落了个加了料的小玩意儿。效果不错。”江渲嘀咕了两句,干脆利落切断了与秦岚的通讯,往前走去。
徐乐贤依旧坐在原地,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坑洞旁逐渐围上了几个胆大的年轻人,探头探脑去看,神情紧张,还有些身着侍卫服装,拿着兵器的侍卫从不远处赶来。
一脸游刃有余的江渲在靠近人群时瞬间换了副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厉声呵斥了一声“让开”,在那圆形包围圈出现一个缺口时镇定自若地走了进去。
“你是何人?此处危险,不要再靠近了!”侍卫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听见一声厉斥后下意识退开,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开口阻止江渲,伸手想将他拉回安全范围,却被江渲一个灵巧的错身躲开了。
江渲姿态放松地靠近了旁人避之不及的坑洞,有模有样半蹲下身检查了一番,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下拍掉指尖的沙砾,道:“我是从远方而来的商人,游历过诸多国家,也曾见过这样的情况。请大家镇定一些,无需担心,不过是因为炎热和地质原因产生了一点小小波动罢了。”
“……”徐乐贤手中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片形糕点,静静坐在座位上看江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好悬才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即便没有亲眼所见,但他依然确信刚刚发生的一切绝对是眼前这个狡猾的年轻人做的手脚。
先不说炎热和所谓的地质原因,这场范围不大的小小爆炸是怎么准确无误地在他们到来后,长眼一样潜伏在无人无物的空旷地带,还刚刚好卡在江渲远离此处的间隙爆炸的?
只能用神明显灵来解释了吧!
显然本地侍卫并没有将江渲往能人异士的方向猜测,看他一本正经、学富五车的模样,竟还真被唬了过去,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两下,低低念了两声神明保佑,连语气都变得恭敬起来:“原来是这样吗?还没有请教这位先生的名字。”
江渲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不急不缓,如泉水流淌,抚平人心波动:“我姓江,川水成江的江。”
“真是听着就悦耳而让人高兴的名字啊!很高兴认识你,江先生。”侍卫彬彬有礼地俯身朝江渲行了一礼,语气中带着对远道而来的客人的欢迎。
“不敢,江某能够亲临贵国,深感荣幸。”说着江渲又将视线移至面前的坑洞,“只是现在这里发生了一些令我稍微有些在意的事。”
“何出此言?”侍卫不明所以,连忙追问。
江渲指了指地面,又将目光投向周围的土地,解释道:“这样的爆炸绝不是偶然,指不定下一次爆炸会在何时何处降临,就连威力和范围都无法判断。”
说完,江渲又看向侍卫,字句清晰道:“诸位还是早做打算得好。”
侍卫听完和身旁战友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皆是茫然。
天爷!
这样的事他们还是头回见,要不是有江渲解释,他们连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谈何解决方案!
就在此时,挑起一切纷争的江渲却像个局外人一样,礼貌地敲了敲这扇无形的门:“若诸位不介意,江某倒有一些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