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于沼泽深处被托起》程天乐

3、第 3 章

　　夜已深，高天宇刚开完一个电话会议，从书房走出，想要倒一杯水喝。
　　路过靳小川的房间，却发现他的房门虚掩着，还点着灯。高天宇以为他并未入睡，便推门走了进去。
　　人躺在床上，佝偻着身体。
　　“小川？”高天宇轻声的呼唤并未得到回应。
　　大概是睡着了，他边这样想着，边向靳小川靠近。
　　他把被子都堆到了身体的另一侧，自己却一点都没有盖到。他蜷缩在被子的另一侧，看起来，就像是被子把他环抱住。
　　高天宇不禁感慨：这究竟是有多么缺乏安全感呢？
　　随后转身到衣柜里又拿出了新的被子，走到床边，展开后，弯腰轻轻的给靳小川盖上。
　　他想要关掉床头的灯盏，却发现靳小川即使睡着了，紧闭的双眼也是直对着灯光的，想来是习惯开灯入睡的。
　　最终，高天宇还是收回了靠近开关的手。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了挡在靳小川额前的碎发，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好像没什么改变。
　　高天宇从小家境不好，很小的时候父母双亡，自己是被爷爷带大的。
　　爷爷很疼他，供他读书。
　　“小宇啊，看到那座大山没有？翻过去，总有一天，要到山外面走一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是爷爷从小和他说到大的话。
　　“好好学习”这句话，对同龄的孩子也许是任务，也许是志向。但对于高天宇来说，那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方式。
　　学习，就是他能走出那座大山的，最简单也是最艰难的一条路。
　　那个时候，高天宇觉得日子很难过，直到高一开学的第一天，他遇到了靳小川。
　　那是个他看到第一眼，就知道他们不属于一个世界的人。
　　那个时候，靳小川并没有比他要好的成绩。可是他的身上有着他难以想象，也难以拥有的自信、自由。
　　因为截然不同，所以讨厌。因为过于耀眼，所以就刺眼。这就是少年的心事，别扭又情有可原。
　　能和靳小川分到一个寝室，是高天宇不敢想像的。
　　靳小川总爱闯祸，经常惹毛老师，而高天宇作为寝室长，还要被拉着和他一起挨骂。
　　靳小川很吵闹，所以高天宇在寝室得不到片刻安宁，无法安心学习。
　　靳小川还有很多朋友，因此，总是有很多高天宇不认识的人来寝室“窜门”，有时候还要坐在他刚刚整理好的床铺上。
　　总之，高天宇觉得，靳小川就是老天爷在学习的道路上，给他设置的最大的一道难关。
　　直到有一天，寝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本来是相对无言，却被靳小川的一句疑问打破了宁静。
　　“高天宇？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起初高天宇并没有理会他。
　　可偏偏靳小川不想善罢甘休：“我究竟是哪里惹到你了？”
　　哪-里-惹-到-你-了？
　　这句话一出，高天宇瞬间像是个炮筒一样，瞬间被点燃了。
　　他把手中的书，摔在了靳小川的身上：“你还有脸问我哪里惹到我了？我问问你，自从咱们俩住在一起，我给你擦了多少次屁股？我又不是你爸，为啥每次都要我帮你给老师赔不是？还有，你每天晚上叽叽喳喳，你知道你有多吵吗？我被逼的没办法，大冷天只能去水房学习！还有还有，你天天竟招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回寝室，来就来吧，你还人家往我床上坐，怎么，合着我的床就是您靳大少爷待客的沙发呗？”
　　那是靳小川第一次听到高天宇说了这么多话，不免有些震惊。
　　高天宇本来以为，靳小川一定会和自己干一仗。谁知对方眨了眨眼睛，随后问：“可是，这些之前，你都没和我说过你不喜欢我这样呀。”
　　“我……”
　　靳小川的反应，反倒让高天宇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出。
　　走出宿舍的高天宇有些后悔，想想人家说得也对，自己从来也没和人家好好说过，现在跟人家就发这么大的火，好像也不对。
　　想想靳小川人也挺好的。
　　虽然人很吵，但是有一次高天宇生病，还是人家冒着雨出去给自己买的药。
　　虽然很爱闯祸，但每次回学校，都会拿一些他们家阿姨的拿手菜给自己尝尝。
　　虽然朋友很多，但每次只要你有事找他，他总是随叫随到。
　　高天宇知道，靳小川是个好人，但却是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好人，想到这里，高天宇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会那么发闷。
　　好像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不会轻易的站在他身边。
　　高天宇的回忆，被靳小川突然攀住自己手腕的双手打断。
　　他的手很凉，高天宇覆手紧握住，想要除却他的寒冷。
　　高天宇听到靳小川的嘴里呢喃着：“小宇，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小川，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