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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画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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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这次坠落显然没有上次那么温柔,林砚京直接从半空结结实实摔倒了地上。
等她坐起来,一双眼睛怼到她眼前。
距离有点儿太近了,林砚京连这到底是个什么人都看不全,视野之内只有那双带着刺的眼睛。
“你是谁?”
“误入的,你信吗?”
距离稍微拉开了点儿,林砚京才看清这是个目测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她的裙子同样繁复,一层叠着一层的裙摆被裙撑撑得膨胀起来,像个移动的蛋糕。
她把藏在裙摆后的刀拿出来,就这么当着林砚京的面儿明晃晃地藏到画架后面的暗格里。
“哦,那可真是不巧了,您的眼睛瞎得还挺凑巧。”
林砚京:“……”
好礼貌的尖酸刻薄。
001一般不会在有其他人在场的地方太过活跃,此刻都没忍住笑:“哈哈哈哈,我头一次见到说话比你还气人的人诶。”
站在妇人的角度看,就是一个小黑块突然亮了,还说起话来了。她瞬间抬眼死死瞪着林砚京,不断地往后退,尖声叫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哦。”001猛地止住声音,讪讪退到屏幕后面,“不好意思哈。”
“我是人。”林砚京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威胁,“我没有恶意。”
妇人仍旧在往后退,视线移动到她手腕的手表上,显然并不相信。
“那要不这样,您给我指个离开的路,我离开这儿,行吧?”
妇人顿了一下,缓缓站直了身体,脸上警惕的表情消失不见。她抬起下巴点了点一旁的小窗口,满脸讥诮:“那儿呢,跳下去您就可以离开了。”
林砚京现在对于和这位妇人交流头疼得很,尽管知道对方可能带着恶意还是挪到了窗口向下看。
只要现在跳窗能离开,她一定毫不犹豫就跳。
上一个让她这么头疼的交流对象还是刚见面的周乔。
不过天不遂人愿,这窗口光秃秃的,距离地面目测有上百米,跳下去是真的可以离开了。
等等,上百米?
林砚京转眼打量起室内。
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画架,满地的画纸,还有一扇木门。
妇人见她看向那扇木门,冷哼一声:“别想了,那扇门是从外面锁上的,想走就跳下去一条路。”
林砚京现在没心思去计较妇人的语气。她收回视线:“你知道克里顿小镇吗?”
妇人顿了瞬,双手环胸上下打量着她:“您要去那鬼地方做什么?不会是像其他人一样来买画的吧?”
还没等她说话,妇人呵笑出声:“那我劝您还是尽快打道回府吧,我看您这长相,能不能买到画不知道,还是先注意下别被人卖了吧。”
大概是看出她多半不会跳了,妇人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蔑了她一眼回到画架前坐下。
这个正在画画的人和林砚京先前看到的那个尖酸刻薄的形象完全不符。她的面部表情完全放松,嘴角收起冷笑的弧度,眼里的讥诮也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画的专注。
浅棕色的卷发垂落,被阳光映着,使她有种沐浴在圣光下的温和与虔诚。
“什么意思?”林砚京走到她身后两步的位置,“克里顿小镇很危险吗?”
走得近了,林砚京才听见她在哼歌,听起来是很轻快的风格。
妇人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专注于手上的画:“当然喽。不过呢,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你是哪一类人也就决定你会遭受不一样的危险。”
许是现在心情不错,妇人难得跟她多说了两句:“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因为画慕名而来,但友情提示,克里顿小镇可不像它对外宣传的那样浪漫艺术。”
林砚京想了想:“但是每个人的生活都不可能是完全没有危险的,即便不在克里顿小镇,其他地方也会有危险。”
“这不一样!”妇人转头贴到她脸前,瞪圆了的眼睛里一粒黑眼珠挂在眼白中间,“那鬼地方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下一瞬,她又放轻了声音,问林砚京:“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爱吗?”
“啊?”
见她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妇人好心又重复了一遍:“你觉得爱是什么?或者说情感。”
林砚京皱起眉。
她还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情。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相当诚实。
“为什么?”妇人好像没想过会得到这种回答,挑了挑眉,慢慢直起身子,“这么多人都说过爱是什么,书上也有各种各样的定义,这么多声音,你一道都听不见吗?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知道和悟到是两回事。”她说,“我现在当然可以查到情感是什么意思,但那只是知道而已。只有悟到,这个词语背后才能真的拥有属于我的意思,才能真的跟我有关,才能有我觉得。”
“而且。”她探了点儿头往妇人身后看,“你的画架倒了。”
妇人刚刚转身转得太快了,膨胀的裙摆一甩,就把画架绊了一跤。
妇人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身扶起画架坐下。
“在克里顿小镇,一切为经济利益服务,包括人。”她的声音平稳很多,“所以我的建议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然后离开。”
“你知道这里是画吗?”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所以呢?”
“那克里顿小镇也是画吗?”
“你不知道克里顿?”警惕的神色重新攀上妇人的脸,“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到底是谁?”
“我也不知道。”林砚京回答得极其模糊,“就是莫名其妙地就突然在这儿了,我刚开始在一个庄园里,然后就被追了,追着追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摔到这儿来了。”
妇人的眼神放松了点儿,但仍旧没离开过她的脸。林砚京也就这么看回去,见她久不说话还问道:“怎么了?”
“你真的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啊!”林砚京皱了皱眉,拿着被问急了的语气,“我要是知道也不用问你怎么离开了。”
“呵。”妇人冷笑一声收回视线,“看来是已经被人卖了。”
林砚京:“……”
“所以呢?”她缓缓吸了口气,微笑,“克里顿小镇也是画吗?”
“当然不是,那鬼地方要仅仅只是画可真是造福万千大众。”妇人重新拿起画笔,一边画着画一边跟她说话,“你这情况,来的路上多半遇见了个人吧?”
“是。”林砚京点头点得干脆。
来的路上都遇见这么多人了,怎么不算是呢?
“果然是那个老不死的东西。”
“什么?我遇见的那个人怎么了?”
妇人对她投来一种饱含人道主义关怀的眼神:“你来的路上遇见的那个人呢,是个喜欢幻想自己成为画家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你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他美其名曰自己的画作的地方。
简而言之,你在他的画里。至于克里顿,那当然是真实存在的。从某种意义上讲,你已经在克里顿了,毕竟那老不死的就是其中一员。”
“我在画里?”
“是啊,那东西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个能力,能把人安在画里。”
“我知道这很反常识,你可能不信,但是是真的,我已经在这儿待了二十多年了。”妇人拿着画笔指向窗外。林砚京顺着笔杆的方向看过去,能看到一段距离之外有个屋顶。
“那个地方,就是那东西在画里的住所。路反正是给你指了,能不能离开那可就看你自己了。”
问出来的话已经不少了,林砚京见好就收,道了声谢。
妇人呵呵两声:“稀奇,这辈子还能见到这么有人性的人。”
林砚京现在已经学会了自动过滤,听话只挑自己喜欢听的,对于这句话则权当是在夸自己了:“如果有人性三个字是用来形容我的话,那你见的人有点儿少了。”
妇人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憋到说不出来话,斜眼横了她一眼。
林砚京在窗户前转了两圈,从手表里取出绳子绑在床腿上。
妇人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你哪儿来的绳子?”
“我一直带着啊。”绑好之后,林砚京用力往外扯了两把,确定足够结实,“只不过没拿出来而已。”
“不可能!我都看到了,它明明是突然出现的。”妇人皱着眉看她几秒,突然道,“你其实不是来买画的吧?”
“哦,那个啊,是个魔术。”林砚京微微抬起点儿笑,对最后一个问题避而不答。
说话间,她已经扯着绳子回到窗边,一只脚已经踏上窗台了,突然回头问道:“你要走吗?”
“呵。”妇人双手环胸看她,语气略微嘲讽,“一无所知就算了,还有颗多管闲事的心呢?自己能活着吗?”
“不是。”林砚京指着绑绳子的床腿,微笑,“我是想说,如果你不走的话,在我落地之后能帮忙把绳子解开吗?反正你又不走,这绳子说不定我还有用呢。”
看对面再次因为她的话而憋死,心里那股被阴阳怪气的气儿终于发出去些,林砚京心情颇好地抓着绳子一跃而下。
那妇人虽然说话难听,但也确实不是个阴险的人,好歹没趁她下落的时候割断绳子摔死她。
降落到地面之后,林砚京拽了拽绳子。
其实本来并没觉得对方能真的帮忙,都打算扔掉绳子自己走了,但高塔上的窗口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把另外一端的绳子扔了下来。
林砚京看了眼手里完整的绳子,又抬头看了眼高塔,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