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计划001号》祝语南

62、废弃都市

　　“别动。”

　　“你们不会以为，只有库房里有炸药吧。”

　　林砚京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幅情景。

　　小孩子高高举起遥控器，用力瞪着房间里的芙蓉和林亦然。

　　这间房间比较特殊，可能是建来用做堆杂物的，面积不大，也没有开窗，唯一的出口就是一道窄门。现在这小孩子正堵在窄门处，挡死了唯一的出口。

　　林砚京扫了一眼，看他举着遥控器的手都在抖，放轻脚步从身后靠近。

　　靠近到一半儿，她看见小孩子将手绕进后衣领里。她先前藏进他衣领里的窃听器被暴力拽了出来，恶狠狠向前一摔砸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林砚京脚步一停，没有再往前走。

　　“你们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我身上放的这些东西吗？那个破绽本来就是我故意留下的，你们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窃听器的一块碎片溅到林亦然鞋面上。她听着这一番强盗论断，直接气笑了：“我就说你这小孩子阴得很。”

　　芙蓉露出个无奈的表情，调侃道：“既然是你故意露出的破绽，那我们怀疑你不是理所当然吗？怎么就变成不是好人了？”

　　“你！”他哽住了，想要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磕磕绊绊道，“谁、谁会怀疑一个小孩子？”

　　“就因为你是个小孩子，所以你的出现才更可疑呀。”芙蓉把手肘搭在林亦然肩膀上，弯着眼睛笑眯眯地。

　　林砚京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总觉得在那点笑里看出了一丝诡异的对闯祸的小孩子的包容。

　　林亦然也瞅了她一眼，抖着肩膀想给她抖下去。芙蓉加了点儿力道，死死压着她肩膀继续笑着说：“你都被罪犯抓过了，再见到无人机，竟然一点儿害怕都没有，就这么跟着过来了？胆子很大啊，小朋友。”

　　小孩子的脸登时黑了。他咬牙切齿道：“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有信过我。”

　　“这个……”芙蓉的目光闪了一瞬，“哎呀，大家都目的不纯，就不要纠结这些细节了嘛。好像多委屈似的，你不也只是想利用我们杀掉那帮罪犯吗？”

　　“哼！”他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我才不只是为了杀掉那帮罪犯。那个库房里面全是炸药，我的本意是把你们所有人都引到那里，然后一起炸死的。”

　　说到这儿，他向上斜着眼睛盯她们。眉压眼使得原本天真的面孔显得有些阴鸷。

　　“都怪你们！那帮罪犯明明说我把你们带到那儿之后就可以走了，结果就因为你们——”他的眼睛锁定在林亦然身上，“你，还有那个人中途离开了，那帮罪犯又临时改主意把我也绑起来了。本来我可以安安稳稳离开的，都怪你们！”

　　林砚京听到这儿，不由得挑了挑眉。

　　有意思。

　　芙蓉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嘴角的笑容又扩大几分：“那听起来你可比我们不是个好人多了，最起码我们可是实打实救了你好几次呢，你也是实打实地想把我们几个人都弄死。”

　　小孩子低垂下头，神色闪过一丝犹豫，又很快坚定下来：“那又怎么样？我受够了每日躲躲藏藏，跟一条老鼠一样生活，只要这座城市里面只有我自己一个人，那我就绝对安全......只有我自己。”

　　最后五个字像是从他齿间碾出来的，决绝得惊人。

　　听得差不多了，林砚京背着手，从他身后悄声接近，趁其不备一把抢走了遥控器：“我们可没有想害你的想法。”

　　“你怎么回来的！”小孩子回头去看，眼睛都瞪大了：“你不应该死了吗！”

　　“呵。这话说得，真难听。”林砚京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把手里的遥控器抛出去。

　　遥控器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芙蓉手里。芙蓉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看起来你的计划是不行了哦，小朋友。”

　　小朋友气得快冒烟了，死死盯着林砚京，恨不能用目光给她扎成筛子。

　　林砚京被盯得后背发麻，无奈回头解释了一句：“放心，我们不会留在这里的。我们会离开这座城市，到时候照样只有你一个人。”

　　“什么？你们要走？”

　　真奇怪，明明刚才还想杀了她们，现在听见她们要走，又不乐意了，那一张脸拉得能坠到地上。

　　“你们不能走！”他伸开胳膊撑在两边的门框上，两眼瞪着她们，脸都气红了。

　　“我们为什么不能走？”林砚京垂着眼向下看他。

　　她此刻心里平静得很，眼神平淡，语气也淡。他接触到那双眼睛，刚准备说出来的话立刻憋死在喉咙里。

　　林亦然可不惯着他，“嘿”一声撸了袖子：“你这小屁孩儿坑了我们这么多次，还想拦着我？我就不信了，今天我想走，你还能拦得住我？”

　　小孩子回过神，立刻胳膊用力，双手死死抓住门框。

　　芙蓉揽过林亦然肩膀向后拉，不轻不重拍了她一下：“啧，对小孩子温柔点儿。”

　　“反正我们都要走，也不会影响你在这个城市接下来的生存，为什么非要拦着我们呢？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芙蓉笑眯眯地，“再说了，你也听见这个姐姐说的话了，如果我们真的要走的话，你也拦不住的。”

　　小孩子的视线从林亦然身上转移到她身上。他应该在思考什么事情，眉头皱着，牙关紧咬。

　　林砚京有些倦意，懒洋洋倚靠在墙边，时不时掀起一半眼皮扫一眼。

　　“困了？这怎么眼睛都睁不开了。”林亦然挣脱开芙蓉的胳膊，走到她旁边站着。

　　林砚京动都没动一下，脑袋依旧抵在墙上，只有眼珠子转了个方向，：“嗯，有点儿困。”

　　“你现在困？”林亦然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这是睡觉的时候吗？看你一脸这死相，跟活不了了一样。”

　　她转过身，学着林砚京把肩膀和脑袋抵在墙上：“找谁去了？孙敬礼？死了没？”

　　“嗯。”脑壳里面有些发麻地疼，林砚京往远离她的方向偏了点儿身体，闭上眼睛。

　　“那你过来，凑近点儿，我只跟你说两句话就放你们走。”长久的沉默之后，小孩子终于说话了，对芙蓉说的。

　　林砚京睁开眼睛，芙蓉也乐得配合，真的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我......”小孩子蹙着眉，欲言又止。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了句歉。下一瞬，一把刀被从袖口里抽出来，闪着寒光的刀尖抵在她心口。

　　林砚京瞬间清醒，立刻从墙边站起来，林亦然见此也转头看去。

　　“别过来！都别过来！”小孩子喝道，拿着从罪犯那里顺来的那把刀却又不敢用力，眼睛死死盯着颤抖的刀尖。

　　林砚京扫了眼芙蓉的表情，还在笑。

　　那应该没事，她这样想着，又靠回去了。

　　“她们两个可以走，你不能走。我要让你留下来陪我。”他的声音比他拿刀的手还要颤抖，无意识地重复，“留下来陪我……陪我……”

　　刀尖仅仅隔着一层衣服抵着皮肉，芙蓉的笑意甚至更灿烂了。

　　她伸手握住小孩子的手，带着他手里的刀向左移动了一分，温声细语：“首先呢，心脏的具体位置是在这里，其次呢……”

　　“心脏外有肋骨保护，你一个没经过专业训练的未成年人力量不够，扎不进去的。所以呢，对于这种情况我们更推荐——割喉。”她带着小孩子的手缓慢向上移动，声音轻柔得像在唱摇篮曲。

　　刀尖最后停在了她颈侧，抵着她正有力跳动着的动脉。只需要手一抖，刀就能划破皮肉，就能看到温热的鲜血喷涌。

　　小孩子瞪大了眼睛，握着刀的手抖得更加厉害，几次想要松开刀柄都因为被芙蓉握着手而失败。

　　动脉跳动的声音顺着刀传到他耳朵里，又被无限扩大。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他心上。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他又不敢用力往回抽手，怕挣扎间刀真的划断芙蓉的动脉。

　　耳边的“咚咚”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急促，最后他竟急哭了：“放开我，放开！放开啊！”

　　芙蓉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刀掉到地上，声音清脆。

　　小孩子向后跌坐在地上剧烈喘息着，目光涣散地看着自己的手，等耳边的声音基本平静下来了，才抬头看向芙蓉。

　　他的神色是茫然的，也有恐惧，跟面对那群罪犯时一模一样的恐惧。

　　林亦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林砚京习以为常地眺望窗外。

　　别说，硬要说的话，这城市还真有种废土美学的感觉。

　　她收回视线，看林亦然的表情有些好笑：“干吗这个表情？你不会真觉得她只是个溺爱小孩子的老好人吧？”

　　“那么现在，可以放我们走了吗，小朋友？”芙蓉俯下身，保持在平视的视角看向他，微笑、语气都礼貌得挑不出毛病。

　　小孩子红着眼睛瞪了她一眼。他抽气抽得厉害，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你那个药……爆炸时候吃的……给我，我就……放你走。”

　　他在短时间内也迅速想明白了，反正人肯定是留不下了，倒不如给自己争取点儿好处。

　　“可以。”芙蓉把手伸进口袋里，借着口袋遮掩调出两瓶X元素，“拿着吧，这可是你姐姐我的全部身家了，都给你，以后好好活着。”

　　小孩子飞快把两瓶X元素塞口袋里，又沉默下来，犟得连声谢谢都没有。

　　“好啦。”芙蓉又拿了把糖塞他口袋里，“刚才吓唬你是我不对，给你赔礼道歉。不过呢，以后也不要轻易玩儿这么危险的东西，你现在一般不会占优势的，尤其是跟成年人，万一把对方激怒了怎么办？”

　　他偏开头没应声，但也老老实实地挪开了捂在口袋上的手。

　　毕竟他也知道，芙蓉说的是对的。

　　“走啦，那两个站桩的。”芙蓉站起来，淡淡瞟了他们两眼，声调瞬间沉了下来。

　　林亦然啧啧两声：“区别对待......来了。”

　　林砚京跟在她身后，一起往外走。

　　火车还停在她们来的那个地方。小孩子也没有去送她们的意思，只是站在原地，盯着她们的背影一点儿一点儿消失。

　　三人坐上火车。林砚京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靠窗的芙蓉和林亦然胳膊肘搭在窗台上向外看。

　　雾蒙蒙的太阳光穿过楼房之间的缝隙，照亮空气中漂浮着的尘土。光华流转之下，这座废弃的城市竟然也能看出点儿积极向上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