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计划001号》祝语南

60、废弃都市

　　楼房逐渐从他们身边退去，城市道路变成了泥泞的土路。两边树影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你确定没带错地方？”

　　越往里走，路就越窄。两边的草从道路两边向中间挤着长，挤得人逐渐从并排走变成了单人走，再到后来一个人走也变得困难，得先把道路两旁的草踩倒才行。

　　这事自然不能麻烦小孩子来做。于是林亦然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小孩子的指挥给几人开路。

　　“这路怎么越走越偏？”她忍不住问道。

　　“没有，我没骗你。”林亦然听着身后的声音有点儿委屈，“这个地方是有点儿偏，但真的是。那些比较危险的勾当不一般都在这种远离人群的犄角旮旯里吗？”

　　“应该是真的。”林砚京走在队伍最后，探头观察两边的草地，“有一点走过的痕迹。”

　　“是啊！”得到了支持，小孩子更理直气壮了，声音也大起来，“你看吧！”

　　“啊好好好，我错怪你了，不好意思啊。”林亦然哄道。

　　林砚京伸手戳了戳芙蓉。芙蓉转头来对上她的视线，莫名意会到了，转身拍拍小孩子的肩膀：“先等等，休息一下吧，也走了很久了。”

　　她叫住一个劲儿闷头往前走的林亦然。

　　小孩子虽然有些诧异这个决定，但也没说什么，找了个借口要暂时离开一会儿。芙蓉本来提出要跟他一起去也被拒绝了，只能叮嘱他要注意安全。

　　林亦然扫了眼小孩子离开的背影，闲得无聊去踢道边的草。

　　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林砚京唤道：“001，接收监听内容。”

　　“收到。”

　　001的声音之后，小孩子的声音混杂着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响，通过手表传出来时有些失真。

　　“差不多了，她们已经出城市了，大概还需要二十分钟左右吧。”

　　“没什么，你们准备好了就行。”

　　“人送到了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我又不能干涉你们。”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小孩子突然尖叫起来，“明明是你们胁迫我的！我又不是自愿的！我才不是要作恶，我只是要活着，活着！我有什么过错！”

　　林亦然不知不觉间停下了踢草的动作，皱起眉：“什么玩意儿？”

　　声音最后停在一句“反正我只负责带人而已，你们自己做的事情那是你们做的，我才不背锅”，001提醒道：“结束了。”

　　“切！”林亦然气笑了。她可不认什么东西是谁做的、该由谁负责，她只管自己被耍了，转了转手腕就准备去找那小孩子算账。

　　“行，他能耍到咱们算他厉害，但该算的账也得算吧？真有本事，还算计上我了。”

　　芙蓉又一次眼疾手快拉住她，看向林砚京：“咱们肯定不能都去，兵分两路？”

　　林砚京点了点头：“行，那你俩先走，记得来救我。”

　　芙蓉笑了，屈指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想什么呢？姐姐我还没死呢，轮得到你？”

　　林砚京接过林亦然，想起那小孩子说的很危险，走前又叮嘱道：“那你自己万事小心。”

　　芙蓉摆了摆手给她俩打发走了：“别整这些，说什么都没快点儿来救我有用。”

　　再回来的时候，小径上就只有芙蓉一个人了，小孩子愣了一瞬：“其他两个姐姐呢？”

　　“其他两个姐姐临时有事先走了。没出什么事儿吧？”看他摇头，芙蓉才松了口气，“那走吧。”

　　他跟在身后，几次抬眼瞟向前方的背影，最后还是没忍住：“那就你自己一个人去吗？真的很危险，你自己一个人可能应付不来的。”

　　林亦然通过手表听见这话，毫不犹豫翻了个白眼：“真是生怕咱俩跑了。”

　　“那谁知道。”林砚京点开芙蓉给她发的实时定位。得亏那朵玫瑰花几经波折都没掉，跟钉在口袋上了似的。她带着林亦然绕了条路向红点靠近，“兴许也是真的怕危险呢？”

　　“不信。”林亦然的世界非黑即白，一次被耍之后一点儿信任都没有，“那小孩子阴得很。”

　　红点停下不动了。她们绕的路比较远，晚了一会儿才到。

　　这座毫无人烟的丛林里，藏了一座库房。

　　她们绕到隔了一段距离的山坡上。林砚京还在观察，林亦然已经把枪炮搬出来了，在一旁兴致勃勃地摆弄。

　　这座库房和城区其他建筑不太一样，四周被铁皮严严实实包裹，难以直接从外部观察。

　　林砚京只能听到窃听器传来的对话。

　　“别害怕，那两个姐姐会来救我们的。”这是芙蓉的声音。

　　此后安静了很久，久到林砚京怀疑手表坏了，屈指敲了敲表盘。

　　“哎呀别敲别敲。”001捂着脑袋，瞪了她一眼，“真的没声音，我没坏好吗？”

　　“不好意思。”林砚京收回手，看他演戏的样子觉得好笑，“你又没痛觉。”

　　001刚想反驳，小孩子说话了：“别让她们来了吧，她们来了只会更危险。”

　　林亦然顿了一瞬，神色诡异得跟见鬼一样：“没想到啊，有点儿良心啊。”

　　“或许呢。”

　　林砚京的话被芙蓉的笑声掩盖：“还担心她们呢，如果她们真的来了，咱俩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为什么？”

　　小孩子这句疑问并没有等到回答。

　　库房的门打开，两个罪犯一左一右，先后抬了两把椅子出来。芙蓉和小孩子被绑在椅子上，双手反绑在椅子后背，腿上、腰上结结实实缠了好几道。

　　小孩子一直垂着头，看不见表情。芙蓉仰头晒着太阳，悠闲得像是来度假的。

　　孙敬礼跟在最后从库房出来，低着头在捣鼓些什么东西。

　　下一秒林砚京就收到了他的消息：林大会长，在哪儿呢？

　　林砚京盯着库房的方向：有事？

　　孙敬礼：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看见，但那个小孩儿和你的朋友快死了，想让他们活着，就答应我个条件。

　　芙蓉的声音响起，那句疑问等来了答案：“就比如这种情况，你一个姓林的姐姐在，可能还会受点儿威胁，但有你另一个姓林的姐姐在，一定会选择强攻。”

　　这个会选择强攻的姐姐是谁，不言而喻。

　　林亦然笑了一声：“真了解我。”

　　她调整好炮口的角度，抢过林砚京的手表：为了我的胜利，他们死得其所。

　　这条消息发送的同时，“砰”地一声轰响，芙蓉身后的库房炸开。

　　芙蓉挣开手上的绳子，手里的刀割断腰腹和腿上的，拖着小孩子的椅子就往外跑。

　　林砚京她们没有想到，库房里堆着的就是炸药，这一炸直接点燃了其他的炸药。

　　接二连三的爆炸将整座库房炸成了渣，铁片四溅，火光冲天。火星落到周围的树木上，迅速点燃。

　　山火在林亦然眼里扭动，灼烧得血液沸腾。她舔了舔唇，灌下瓶X元素，转身就往山坡下冲。

　　林砚京晚一步拧开X元素喝下，跟在林亦然身后。

　　如此大规模的爆炸，根本没人能够逃脱。芙蓉没跑出去两步就被炸飞，情急之下只能死死抓着椅子，然后和小孩子一起撞到树上。

　　椅子撞裂开，绳子自然松掉，小孩子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芙蓉抓着椅子的那只胳膊在撞到树上的时候反着甩出去，肘关节向后骨折，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山火迅速蔓延，身后被铁片扎破的皮肉还在流血，她喘着粗气，用下巴去够表盘，调出X元素拿在另一只手里，用牙咬开喝了下去。

　　X元素开始发挥作用，她靠在树干上，四周的火焰不断吞噬着树木，像一只贪婪的怪物张开大口。

　　温度上升，汗液滴落。

　　火焰越烧越近，越烧越近，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只怪物在向她喷出热气。

　　芙蓉咬牙扑出去，抱着小孩子在地上翻滚一圈。下一瞬，她方才靠过的树就被吞下。

　　她又调出一瓶X元素，抖着手往小孩子嘴里灌。

　　小孩子的伤势较轻，几乎是刚灌完一瓶就醒了。

　　“在这儿，我找到他们了。”林亦然的声音隔了一段距离传来。

　　她往上看了一眼，终于放松下来躺在地面，等林亦然跑过来扶起她，还有心情调侃人：“来的真晚啊，小林妹妹。”

　　林亦然把她背到背上：“已经很快了好吗......哎，林砚京，你干吗去？”

　　林砚京抬起袖子捂住口鼻，往更下方的山火里冲：“你们先走，我去找个人。”

　　“你不要命啦！”林亦然喝道，但林砚京的背影连停都没停，直直扎进了火光里。

　　“神经病！”她低声骂了一句，背着芙蓉，随手拎起小孩子的后衣领——对这个曾经耍过自己一次的人，即便破例去救，也实在难有什么好态度——往山外跑。

　　火焰的热浪将事物的边界都扭曲了，跟林砚京一段时间内看东西的状态一模一样。

　　她放飞无人机，001提醒她：“现在放出去多半只能拍到火，找到人的可能性不大。”

　　“比没有强。”她快速跑到库房位置，那里现在已经被炸成了一摊废墟，火倒是烧不起来了。踩着废墟走过，偶尔能看到几个断肢。

　　“应该是那两个罪犯的。”她翻过一只断手。小臂被炸断的地方血肉都烂了，一截断骨光秃秃的，留一片布料可怜兮兮地搭在剩下的肢体上。

　　“衣服不对。”确认不是，她很快放弃了这只手，起身继续寻找。

　　“你要找孙敬礼？”001反应过来了，“但他也在爆炸中心，那两个罪犯已经炸成这样的话，他多半也活不下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