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计划001号》祝语南

58、废弃都市

　　“你们也是藏在这座城市里的吗？”

　　在芙蓉女士半块干巴面包的诱惑下，小孩儿终于放下了戒备，蹭到他们面前，一把抢过那半块面包，狼吞虎咽。

　　“是啊，你也是吗？我们很少出来，倒是没见过你。”芙蓉蹲在他旁边。林砚京和林亦然对视一眼，默契选择闭嘴。

　　林砚京转回头，目光落在那个啃着面包的小身影身上，静静观察着。

　　衣服灰扑扑的，头发打绺，身形消瘦……

　　“我也很少出来，可能是这个原因吧。”小孩儿似乎彻底相信了她们，抹掉嘴边沾上的面包屑，继续说，“我有一次出来，遇见了三个人。他们都长得凶神恶煞的，有两个还拿着刀，反正不像好人。我当时被吓了一跳，之后就很少出来了。”

　　“就你们几个吗？这座城市里不会还有其他人吧？”他把最后剩的面包一口全塞进嘴里，视线在她们中间来回打转。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那口面包份量不小，小孩儿明显咽得艰难，芙蓉递了瓶水过去。“毕竟我们连你都是第一次见，说不准还有什么没见过的人呢？”

　　“也有道理。”水把卡在喉咙里的面包推下去，他拍了拍胸脯，眼含期待看向芙蓉：“那我可以跟着你们吗？”

　　芙蓉一愣，看了林砚京一眼。

　　原本还在想要怎么说才能让他不起疑心，这下好了，都不用她们自己开口了。

　　但这一愣落在孩子眼里就成了别的意味。

　　他一步上前，抱住芙蓉的胳膊，生怕人跑了似的：“我觉得你们肯定都是好人。我自己一个人，遇到危险都没办法保护自己。求你了好心的大姐姐，让我跟着你吧。我绝对不拖后腿。”

　　说着，他腾出一只手来发誓，神色坚定：“我保证。”

　　“没有不相信你。”芙蓉回过神来，顺手想摸摸他的脑袋。

　　手悬在那头打绺的头发上方数秒，最后也没能落下去，拐了个弯儿揣回兜里。芙蓉轻咳一声：“我们信，别那么紧张。”

　　他的眼睛瞬间焕发光彩：“太好了大姐姐，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好人！”

　　旁边的林亦然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她凑近林砚京，悄声吐槽：“咱俩是不是被遗忘了？”

　　林砚京看了眼那个小孩，问道：“你真的要带着他？”

　　一听这句话，他抱芙蓉的胳膊更用力了，瞪着她跟瞪人贩子似的。

　　见芙蓉点了头，剩下两人也没发表反对意见，他才放松下来，笑了笑：“谢谢姐姐们！姐姐们果然都是好人！”

　　“这小子变脸还挺快。”林亦然悄声嘟囔了一句，转而问起正事：“那孙敬礼怎么办？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那件隐身的东西确实难搞得很，所有人都不知道孙敬礼在哪儿，甚至他现在可能就在某个角落里看着她们。

　　想到这儿，林砚京后背发凉，转头扫了一眼，街道空空荡荡。

　　她转回头，点了点手表，示意发消息谈。

　　小孩看她们聚在一起发消息，自己像被排除在外一样，笑意有些淡了，目光闪烁。

　　“姐姐。”他拉了拉芙蓉的衣角，扬起笑来，“你们在聊什么啊？孙敬礼是谁啊？也是这座城市里的人吗？但是你们不是说......”

　　“这个人......比较复杂，只能说还是个人。”

　　芙蓉皱了皱眉，被打断让她有些烦躁，但秉持着对小孩要有耐心的原则还是放轻了语气：“我们有事商量，可以麻烦你等一会儿吗？”

　　林砚京则有些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还挺敏锐。

　　林亦然意识到自己的话造成了前后矛盾，心虚地瞟了林砚京一眼。对上对方淡淡的视线，她干笑两声。

　　小孩应了句哦，后退几步看她们重新凑在一起。

　　没有他能参与的事情，他只好观察起四周的建筑、路灯和断裂的电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钻进他的耳朵里，挑动敏感的神经。

　　他瑟瑟发抖，像是陷入了某种无助的泥潭，抬头四处看着，试图搜寻到一根哪怕只有心理安慰作用的绳子，神色焦急又可怜。

　　“他们……是他们……”

　　应该是那三名罪犯了。

　　林砚京想起以前的游戏世界，提醒道：“小心点儿，他们可能会发生某种变异。”

　　“怕什么。”林亦然不以为意，跃跃欲试，“绝对的火力面前，管他什么变异，直接炸死。”

　　林砚京抓住她的后衣领往回拽，微笑道：“劝你放弃这么危险的想法，距离太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路口拐过来三个人。长相就如那小孩说的般凶神恶煞，身上隐隐飘着尸臭味。

　　林砚京和林亦然已经冲过去了，芙蓉刚想动，发现自己的衣角被拽得死死的。

　　顺着衣角上的手看过去，那小孩接触到她的目光，眼圈迅速红了：“姐姐，我害怕……”

　　芙蓉看了眼前方已经打起来的人群，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给他拉到墙后躲起来。

　　“乖啊，姐姐给你变个魔术，你在这儿等姐姐一会儿好不好啊？”

　　芙蓉蹲下身，一手握拳，另一手覆盖拳心送到他面前：“来，吹口气儿。”

　　等他照做，芙蓉松开最上面的手，弹出来一朵鲜艳的玫瑰花。

　　小孩的眼睛瞬间变得闪亮，想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芙蓉把玫瑰插在他胸口的口袋里，拍了拍他肩膀，起身离开。

　　她走得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剩一片飞扬的衣角在拐弯处一闪而过。

　　他待在原地，摸了摸胸口的玫瑰花。

　　花瓣还嫩着，应该是新鲜的。

　　鲜艳的红色，跟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红色。

　　他悄悄从墙后探出头，芙蓉她们的优势已经逐渐显现了。

　　正要松口气，听到身后又有隐隐约约的脚步声，他屏住气扭头去看。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玫瑰花随着转身的动作摇摆，最下面的一片花瓣飘落。

　　他皱了皱眉，蹲下身要去捡那片花瓣。

　　指尖碰到花瓣的同时，突然被人捂了嘴。化学药品的味道灌满鼻腔，他连声求救都没能发出来，就失去了意识。

　　“停手，不然就杀了他。”

　　一句话，让打在一起的六个人同时停住。

　　林砚京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孙敬礼站在她斜前方，左手拎着小孩的衣领，右手拿刀抵在小孩的脖颈上。

　　他笑了笑：“真可惜，我本来以为你会先找我的，林大会长。”

　　“找你？”林砚京也学到了他那种微笑的精髓，明明很合礼貌，但总是有点儿挑衅的感觉，看得人一股无名火，“我不找你，你这不也来找我了吗？”

　　那三名罪犯反应过来，转身就跑。林亦然拔腿要追——

　　“我说，停下。”

　　孙敬礼转动眼珠，盯着林亦然。面色冷，语气更冷。

　　“命令谁呢？”林亦然停下脚步横过去一眼，心里的怒气和杀意攀升，“还威胁我？”

　　她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威胁过！

　　越想越气，怒火烧尽理智的引线，炸了。

　　“好啊，你杀啊。你看我在不在乎。大不了大家都出不去一起死呗，老娘还怕死？”

　　说完这句话，她死死盯着孙敬礼，一步步向前逼近，就看他到底动不动手。

　　“哎哎哎。”芙蓉及时上前，抓着她的肩膀晃了晃，把她从那种情绪状态里拉回来，慢悠悠道，“你这样人家多尴尬，说不定人家本来没想杀呢？”

　　“你就这么确定拿这小孩能威胁得了我？”林砚京突然出声，挑眉道，“说不定就像刚刚说的，我觉得同归于尽也不错呢？”

　　林亦然收回迈出去的腿，看了看她，看了看孙敬礼，总觉得不太对劲。

　　林砚京这家伙，鲜少能见到这种攻击性外放的状态，像张拉满的弓。

　　孙敬礼也笑了，好像并不在意：“同归于尽你也得死。这么大的代价，但凡还是个用人类的理性来思考的生物，都知道应该怎么选吧？”

　　林亦然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蹿上来，芙蓉险些没拉住她。

　　“你又阴阳谁呢！”

　　“好了好了。”芙蓉拦着腰给人往回拽。

　　林亦然嘴里不停：“你还看不起我了？我还没说你呢，一个只会躲在背后耍阴招的玩意儿，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似的。”

　　眼看对方的脸色越来越黑，握着刀的手指绷到颤抖，芙蓉捂住林亦然的嘴，悄声道：“嘘，先少说两句。”

　　她又给林砚京递了个眼色，看向孙敬礼，笑道：“那你走呗。”

　　孙敬礼拿着刀的手一顿：“什么？”

　　这么坦然地让他走，他反而不敢走了。

　　“你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我？”他嗤笑一声，盯着芙蓉的眼神更加警惕，刀子往前戳了一分：“我才不信，你们这帮人......”

　　“那你走试试不就行了？或者你就不走，站在那儿等我们去抓你，也可以。”

　　说着，芙蓉就往前走了一步。

　　“停！”

　　孙敬礼最后看了她们一眼，拎着小孩快速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林砚京才回头问了句为什么。

　　芙蓉勾唇一笑，神秘兮兮地招了招手：“想知道啊，来看。”

　　等林砚京凑近，她才点开手表。手表显示的页面上，一个红点正在城市的不同街道，朝着远离她们的方向快速穿行。

　　孙敬礼跑出去许久才停下，扶着墙剧烈喘息。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体力型的选手。那小孩虽然年纪不大，也有六七十斤，能带着他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啧，真重。”

　　他瞥了眼被扔在一边还昏迷不醒的小孩。刚刚跑得那么急，胸前那枝玫瑰花竟然也没被颠掉。

　　但他对玫瑰花没什么兴趣，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于是也就没有发现，花茎上嵌着的那枚不足半个指甲大小的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