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计划001号》祝语南

56、乱码

　　住宅楼三年没喂过人气，呈现出被废弃的荒凉感，阳光照进室内都会自动降温。

　　林砚京的眼前像覆了一层膜，给屋内的东西加了层糜烂的暖色调滤镜。明明是个平面的墙，落在眼里却仿佛被折叠成了三面，两个侧面波浪似的涌动。

　　她重重呼出口气，捏了捏鼻梁，闭上眼睛睁开再看。

　　“哇！这里就是你的家吗？”001不知道什么时候蹿上屏幕，三百六十度环绕扫视周围的布置，“看起来好高啊，有几层啊？这么大的地方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是，五层，现在是我一个人住了。”她叹了口气，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闭，随着数字向上跳跃，轻微的超重感压上肩。林砚京背靠电梯，前方的反光面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跟映出来的眼睛对视，直到感到陌生。电梯停在五楼。

　　“哇哦，好……”门还没打开，001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呃，好……好……好暗啊。”

　　屏幕上的大眼睛迷茫地眨了两下，尽力想看清面前被厚重窗帘遮挡得几乎没有光线的房间：“嗯……你还有什么cos吸血鬼的爱好吗？没看出来啊？”

　　“没有，别瞎猜。”林砚京打开卧室的门，拉开窗帘，阳光“唰”一下扎进室内。

　　被子卷着枕头缩在床头一边，衣服堆在床头的另一边，床尾散落的书和纸延伸到一边的桌子，摆在地上的几台计算机还压着白纸。

　　她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再次看向周围。

　　又是那样。

　　明明是自己的房间，却像是被抽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看东西都恍惚。

　　“这是你的房间？”几秒钟的沉默过后，001干巴巴夸道，“还......还挺有人气儿的。”

　　林砚京被逗笑了，胸腔闷着的气好像终于跑出来一点：“乱就乱呗，直说我又打不着你。”

　　她把床尾的书纸搬到桌子上摞着，衣服往旁边推了推，让床上空出一个人的空间，然后躺下。

　　今晚的天气不是很好，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或者说有也看不见。

　　她住的地方还好，但一旦将视线放远，围墙之外的灯光甚至比白天还闪，将那一片天空照得五光十色。

　　“你要休息了吗？”001的声音放得轻轻的。

　　“嗯。”

　　“......”

　　室内静得林砚京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管跳动的声音。甚至听着声音，她都能想象到血管搏动的画面，一下、两下......

　　意识要沉不沉的空当，强烈的被瞄准感将她捞起来，快速向旁边一滚。

　　与此同时，“快跑——”

　　一个“快”字还没说完，窗户碎裂，玻璃迸溅，原本躺人的床上崩出一个弹坑，正好在心脏位置。

　　“已经通知防卫机器人，距离最近的......”001的声音沉下去，“机器人好像被拦截了，过不来。人已经跑了。”

　　“嗯。”林砚京拍掉身上落下的碎玻璃渣，贴着墙站起来。

　　“人已经跑了，那我们要怎么办？甚至连张照片都没拍到。”

　　“没事，我知道是谁。”

　　不止她能猜到对面是谁，说不定对面还能猜到她知道是谁。毕竟有动机还有能力的也就那么一家。

　　孙敬礼喜欢背后阴人，一道诡计能绕十八道弯儿。这么直接的暴力风格，几乎写着赵殷的名字。

　　“跟戴了狗牌似的。”林砚京说，“就是让我拿不出证据问不了责而已。”

　　“啊？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就怎么办呗。”林砚京对着碎掉的窗户和被崩出个坑的床拍了张照。

　　第二天，一则附带两张照片的新的公告顶下了林亦然的通缉令。

　　【昨晚瀚海遭遇莫名袭击差点儿覆没，全体人员抢救一晚上才勉强保住一点。但剩下的实力恐怕难以抵抗再一次袭击，所以向我们的盟友寻求帮助，希望祷谕可以帮忙保护瀚海的安全。

　　当然，贵集团不愿意也可以。瀚海再次遭遇袭击时，将以最后的力量带着贵集团同归于尽。无奈之举，虽不道德，还请谅解。】

　　公告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她收到的消息已经快挤爆了。

　　赵殷：你有病吧？瀚海什么时候遭遇袭击了？还抢救一晚上才保住一点儿，这么大的阵仗怎么可能一点儿动静没有？

　　赵殷：再说了，跟祷谕有什么关系？我又没袭击瀚海！

　　赵殷：张嘴就是瞎掰，还威胁我，你要不要点儿脸？还好意思让我谅解？

　　赵殷：你人呢？给我撤公告！

　　赵殷：说话！

　　在一群消息里，林亦然一句“谢谢”孤零零飘过。

　　你躲哪儿去了？林砚京问。

　　对面甩了个地址过来。她本来以为会是什么方圆几百里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结果没想到，地址上明明白白标着外城。

　　林砚京：你竟然没跑？

　　林亦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林砚京：你被夺舍了？

　　林亦然：？

　　林砚京：没什么，总感觉你的脑子不像是能想到这一层的。

　　林亦然：......

　　林亦然：别让我在这种关头还得冒着风险去扇你。

　　林砚京切出界面的时候，赵殷的消息已经顶了五十多条，每一条都是“说话”。

　　她终于回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服气，但是权宜之计，我也没办法了。

　　赵殷：你有病吧！权宜个鬼啊！

　　林砚京没顺着他聊，提起另一件事：之前是不是说过我有一次指定孙敬礼参加的机会？

　　原本还不断弹出消息的界面一下子安静下来。她也没急，先去做其他事情。

　　忙了一阵再回来，对面终于回了消息：孙敬礼已经跑了，我也没办法。

　　林砚京气笑了：孙敬礼是你祷谕的人，你让他跑了？

　　赵殷：是啊，跑了。他自己长了两条腿要跑我能有什么办法？再说了，跑人这事祷谕又不是没有先例，林亦然现在不也没找到人吗？

　　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林砚京关掉所有消息界面，离开顶楼。

　　所有一切都在有序运转，她派了人去找孙敬礼，验证完身份进了科算中心。

　　三楼只有周乔和祁枫在。

　　“曹文峰呢？”她左右看了一圈，没看到其他人影。

　　“哦，他啊。”周乔听见身后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他今天一直都没来，也联系不上，可能有事吧。”

　　“是的，他昨天向科算中心提交了请假申请。”祁枫补充道。

　　“是吗？”林砚京眉尾上挑。

　　这么巧啊？

　　“嗯。”周乔放下手里的东西，摘掉手套，转身靠在桌边，“你来拿手表？”

　　“是，研究明白了吗？”

　　当初一共有五块手表，宋怿的找不回来了，再除去她的，剩下三块手表现在都在周乔手里。

　　“没有。”周乔叹了声气，去隔壁办公室把手表拿回来，“原理还没想明白，但模仿着也勉强能做出来效果。”

　　她点开手表滑动屏幕，找到一个类似于游戏里背包的图标：“就这个，点一下。”

　　图标展开，一排排整齐的方框记录着各种各样的东西。随手点了一个，沾着糖粉的纸杯蛋糕落在手里。

　　“不过毕竟是仿着做的，跟那个木匣子还是比不了。”她正要一口咬下去，一只手拦在面前。

　　祁枫面带微笑，语气却有些咬牙切齿：“在研究室吃东西，您是想让糖粉和蛋糕渣掉到机器里然后以此为借口换一批新的吗？好英明呢。”

　　“啊行行行，阴阳怪气的规矩怪，我不吃了行了吧？”周乔翻了个白眼，把蛋糕找了个袋子装着，继续说，“这个就只能拿取一次，像这个蛋糕，已经拿出来就放不回去了，所以得谨慎点用。”

　　祁枫终于松了口气，接过袋子拿去扔了。

　　“行，那这块手表就留给你了。”林砚京拿走另外两块手表揣进兜里，“大概能装多少东西？”

　　“这个我也不知道。”周乔摇头，“你试探着来吧。”

　　事情已经说完了，祁枫去扔蛋糕还没回来。林砚京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嘿！想什么呢！”

　　林砚京回过神看了她一眼：“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对祁枫的态度还是好点儿吧。你需要这种人才，别给人气跑了。”

　　“我态度还不好？”周乔白眼快飞上天了，“天天被阴阳怪气的那个明明是我好不好？我跟你说……”

　　“哎哎哎。”林砚京眼疾手快解下自己的手表往她手里一塞，截断她的话，“还有我的，麻烦你了，我先走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林砚京已经拐走了。

　　周乔拿着手表站在原地：“……”

　　一连一个星期，手表都送回来了，所有去找孙敬礼的人却像滴水入海，丁点儿消息都没传回来过，仿佛这个人就凭空消失了。

　　面前的电脑中了病毒似的不断跳出弹窗，送电脑来的人站在旁边神色歉疚：“从今天早上开始，这电脑就一直这样了。送去修了之后好了一阵儿，但现在又开始跳……”

　　林砚京盯着弹窗里的乱码，莫名有种预感。她摆摆手：“没事。这电脑留我这儿，你先走吧。”

　　那人紧绷着的肩膀瞬间松垮下来：“好，那我先回去了。”

　　门“咔哒”一声被带上，室内就剩下林砚京一个人时，她突然敲了敲手表：“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电脑左上角窜出来半个小人头，紧接着是两只手。

　　001按着屏幕边缘将整个身子拔出来，像片落叶飘到弹窗上，四肢扒住边框一角：“或许我可以试试，但不保证一定能解出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