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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陈宽病逝-4 谢行最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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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
陈宽弟弟中旬要举办婚礼,陈宽一月初便回了江城。
高铁站。
谢行给陈宽整理着围巾,不在乎旁人的目光,抱着陈宽,静静在他怀中靠了好一会儿。
陈宽最近感冒,一直在咳。此时他转过头,用手捂着嘴又咳了几声。谢行这才放开他,担忧地问:"早上吃药了吗?"
"吃了。"
"回江城后别忘了吃药,等弟弟结婚那天我再过去。"
"好。"
谢行目送陈宽进高铁站。池衾从后面走上来,站到谢行身侧。
"我记得你好久没回江城了吧?"谢行依旧望着陈宽离开的方向,没有移开目光。
池衾看着谢行,嗯了一声,又望向前方说:"不想回去。"
谢行这才收回目光,侧头看了池衾一眼。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拍了拍池衾的肩膀,力道不重。
"那就在这儿待着。"谢行说,"我到时候去江城,你可以喊烛南来陪你住。"
池衾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这是什么话?搞得你去江城就不回来了。"
"这不是怕你不习惯一个人住吗?"
池衾没接话,目光落在高铁站入口攒动的人头上。
过了很久,久到谢行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池衾才低声说:"谢谢你。"
谢行拍他肩膀的手停住了。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谢行笑了笑,捏了捏他的肩膀,又说:"这几年你到我家过年,我妈每次都偷偷跟我说,想认你做干儿子。"
池衾没有回答,转身往停车场走。
谢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池衾某次喝醉酒,抱着垃圾桶吐,边吐边念叨一个名字。念到后来声音哑了,像哭又像笑。
那个名字谢行没听清,只记得尾音是上扬的,带着江城口音特有的娇俏。但他知道是森怀。
他没追上去问。
有些伤口,问一次是关心,问两次是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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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行和陈宽又开始了异地恋。才分开三个小时,谢行就受不了。
他回到房间,给陈宽发起视频通话。
"到了吗?"
"刚下高铁。"
"嗯,好。"谢行看了看陈宽的背景,画面一直在晃动,"那我不打扰你了,先挂了。"
"行,我不在这几天,照顾好自己。"陈宽叮嘱道。
"好的。"
电话挂断,谢行盯着屏幕许久。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也有分离焦虑症。
"要不要提前两天去江城。"谢行趴在床上,双腿来回晃着,看着铁路12306上的车票。他买了12号的票,弟弟的婚礼是16号。
两人几乎每天晚上都要腻歪。这天陈宽打来电话。
"想我了没?"谢行刚洗完澡,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看到陈宽打来视频,忍不住高兴。他举着手机,让镜头可以照到他整张脸。
"想——"陈宽刚说完一个字,又开始咳嗽。
谢行带着笑容的脸瞬间僵住,眉心挤出一个八字。
"感冒怎么还没好?"
"好多了,只是还在咳,不用担心。"
"你感冒都已经大半个月了,还在咳,你不担心吗?"谢行在视频那头着急得要死,催促道:"明天就去医院看看。"
"好。"
第二天陈宽去医院检查了。那天谢行没有收到陈宽的消息。又过了一天,他收到陈宽弟弟的消息:婚礼取消了。
谢行询问原因,弟弟没回。又给陈宽发消息,同样没回。
他不放心,准备马上买票去江城。这时陈宽打来视频电话。
"出了一些问题,婚礼临时不办了。"
谢行见陈宽还在咳,一时忘了婚礼的事,满眼心疼:"你的病情怎么样了?"
"没事,医生说我感冒没好又得了流感,开了药。"
"那我还过去吗?"
"不了,快过年了,和叔叔阿姨好好过个年。我们年后再见。"
"好。"
谢行听了陈宽的话,决定等年后两人再见面。
1月20日,谢行跟往常一样给陈宽发信息,许久他都没有等到陈宽的消息,下午他收到了陈宽弟弟的消息。
陈宽弟弟:行哥,我哥病逝了。
看到消息那瞬间谢行脑子只有嗡的一声,他双手开始发抖,仅凭着意识打开铁路12306,搜索记录全是兴城到江城,他无数压下想去江城见陈宽的念头,此时他直接买了一张去江城的票。
下午谢行到了江城高铁站,他没有行李,独自走在高铁站里,他看着手机列表不知道给谁发信息。
那个说会一直陪着他的人,再也不能给他指路 。
他哭了,泪水止不住的落下。
陈宽弟弟:行哥,你来江城了吗?
谢行:来了。
一个小时,陈宽弟弟——陈屿安,两人在地铁口汇合了。
陈宽和陈屿安之前在江城给父母买过一套房子,陈屿安带谢行去了那套房子。
谢行被安排在陈宽生前住的那间卧室。他打开衣柜,衣柜里挂着他的外套,谢行打开时,闻到一股淡淡的、属于陈宽的味道。
他不敢动这些东西。好像只要不碰,陈宽就只是暂时出门,还会回来。
谢行独自待在房间许久,陈屿安几次站在门口,他没敢打扰。
陈父陈母在几次经过门口,他知道陈宽的去世对任何人都很突然。谢行的痛苦不比他们少。
谢行在江城待了几天,24号疫情封城,谢行和陈宽的家人一起被封在江城。
陈家人待他很好,每天除了吃饭他出过陈宽的房间,其他时间一直待在房间。
封城第三天,谢行依旧半夜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低电量提醒。他已经不记得昨天用完充电器把线扔在哪,他想找充电器,说不定抽屉里有。
抽屉拉开,充电器果然缠成一团躺在里面,旁边还有几盒没拆封的感冒药,一瓶止咳糖浆,以及陈宽的手机。
那部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谢行盯着它看了很久,他没给自己手机充上,而是给它充上电。
开机密码他知道,陈宽从来不瞒他——他的生日。
屏幕亮起的瞬间,谢行呼吸一滞。壁纸还是他们去年在海边拍的合照,陈宽从背后抱着他,两个人都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该往哪落。他打开聊天软件,两人的聊天停在1月19号,陈宽拒绝了他的视频通话。
1月18号,陈宽也拒绝了视频通话,再往前看,从1月14号到1月19号,陈宽每天都在拒绝。
他又往下看去,看到一个狼的联系人,那是陈宽自己的微信,他点了进去看到陈宽自己给自己发了好多条语音,从1月14号到1月19号。
谢行指尖发颤,点开了最早的那条。
"宝宝,最近我听江城有感染病的谣言……"
陈宽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涌出来,带着病中的沙哑,却还在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
谢行僵坐在床边,听着那句"宝宝,我爱你",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语音系统自动的一条一条的往下播放。
1月15号,陈宽的声音比第一条虚了些:"宝宝,我每天都好想你。"
1月18号,背景里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陈宽停顿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说:"我想再见你一面,但我好像没机会了。"
1月19号上午9:00,气息明显弱了,像说每一个字都要耗尽力气:"宝宝,对不起,你一定要健健康康地活着。"
1月19号凌晨2:11,只有两个字,气若游丝:"老婆。"
1月19号2:19,同样两个字:"宝宝。"
最后一条1月19号2:29,陈宽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谢行——"
后面再没有了。
他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他试图在这个手机找陈宽留下的所有痕迹,每个软件他都点了一遍,他的手早就不知抖成什么样,他不敢乱点,害怕点错。
他点进录音,点进去前他都抱着一丝侥幸,希望陈宽还能给他留下什么。
列表里躺着一条录音,时间是2020年1月19日1:50分,没有标题。谢行点了三次才点开,因为手指已经抖得不受控制。
录音开头是漫长的空白,只有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过了很久,久到谢行以为文件已经损坏,才传来陈宽的声音。
"宝宝,最近我听江城有感染病的谣言。说真的我有些担心,我怕会是真的。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我感冒越来越严重,医生让我住院,我听了。最近我一直不接视频,是不想让你知道我住院而担心。可最近我越来越不对劲,全身无力,咳得也越来越严重。我不敢多想,也不敢想。宝宝,我爱你。"
谢行把这段录音反复听了十几遍,越听声音越轻,越听语速越慢,最后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好像只要保持这个姿势,陈宽就还在电话那头呼吸。
他不信那个阳光开朗的男孩就这么离开了。
"他明明那么健康,为什么?"
谢行的泪水根本止不住。他不相信少年会离去。
"陈宽,你让我健健康康地活着,为什么会先离开我,怎么能……"谢行生气了,但这次没有陈宽的拥抱。
"明明说好,要走也是我先走,为什么是你。"
"陈宽,你说话不算数……"
谢行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陈宽了。陈宽真的死了。
"陈宽。"谢行声音颤抖,抱着自己的双膝,头埋在膝间,痛苦道:"你还没来得及再见我一面,不能走。"
如果陈宽还在,一定会想把谢行拥在怀中,安慰他,让他别哭。如今再伤心,哭得再厉害,也没人再安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