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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见家长-9 陈宽见谢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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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过年还有一个星期。
谢行回到兴城那天,腊月的寒风正往骨头缝里钻。
他推开家门,看见母亲和烛叔并排窝在大沙发里看电视——那种老式的布艺沙发,扶手上搭着母亲织了一半的毛线。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才走过去,挑了张离他们最远的小沙发坐下。
"妈,烛叔,"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想象中哑,"我谈对象了。过两天……想带他来家里。"
"行行都有对象了?"谢母手里的毛线针顿在半空,眼睛倏地亮了,"哪家的姑娘?多大了?做什么的?"
她连珠炮似的问,身子往前倾,沙发被压得凹陷下去。
谢行看着那处凹陷,喉咙发紧——母亲越欢喜,他越不敢看她的眼睛。
“带给我们见见挺好的,你搞的这么严肃,把我和你妈都吓到了。”烛叔表情也松了下来。
“——是个男孩。”
毛线针从谢母膝头滑下去,在地板上磕出一声轻响。谁都没去捡。
烛叔的拇指摩挲着遥控器边缘,一下,两下,塑料壳子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谢母的手在扶手上松开,又攥紧,松开,又攥紧。她张了张嘴,没出声,又张了一次,却没有开口。
谢行盯着地板上的毛线针,盯得眼眶发酸。他忽然有点后悔——本就没几年可活,瞒着父母,和陈宽偷偷摸摸过几年,不也挺好?至少此刻母亲脸上还有笑。
“行行,这些年你去做什么事,哪怕做什么决定,妈妈从来不问也不管,你想做什么妈都支持。“她顿了顿,伸手把滑到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那双手还在微微发颤,"这次,妈也尊重你。"
她没法求老天爷让儿子长命百岁,她求不动了。她只求儿子剩下的日子,能是笑着的。
"但妈问你一句,"她抬起眼,第一次直视谢行,眼眶是红的,却没泪,"你想好了?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谢行知道母亲问的不是你们能不能长久。
她问的是他能不能承受被人指指点点。
他能不能承受他离开。
他们能不能承受没有那张纸的保障。这些他都想过了。想了很多个晚上,在陈宽的呼吸声里想的。答案都是同一个。
他的时间不多,刚好够给一个人。
"那……带回来吧。"谢母扯了扯嘴角,想笑,没成功,"妈给你们包饺子。白菜猪肉的,你对象……吃猪肉吧?"
谢行忽然就哭了。不是那种隐忍的、眼圈发红的哭,是眼泪直接砸在手背上,烫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赶紧低头去擦,越擦越多。
“爸,妈,谢谢你们支持。”
谢行坦白的过程意外的顺利,回房间后,他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陈宽。
谢行:爸妈答应的很爽快
狼:今天上午开始放假,我买了明天上午的票。
谢行:明天就见我爸妈,会不会太赶?
谢行沉浸在喜悦中,完全没明白陈宽说的话。
陈宽在手机那头看到消息也哭笑不得,回复道。
狼:明天是去见你,见你爸妈过两天再说。
突然被陈宽点醒的谢行,瞬间红了耳朵,刚刚竟然犯蠢了。从羞涩到尴尬,再到此时的气不打一处来。
他戳着屏幕:都怪你。跟你在一起之后,智商直线下降。
陈宽看着这条消息,没忍住笑出声。做在一旁的弟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抿住嘴,低头打字:
狼:「嗯,怪我。是我传染的。」
第二天一早,陈宽就从江城坐高铁来兴城了,他不想大早上打扰谢行的美梦,昨晚告诉他,今天中午才到。
陈宽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还早,现在才9点多。他从检票口出来,看到一位男子正蹲在一旁刷手机。
黑色羽绒服,灰色围巾,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他脚步顿住。
那人正好抬头,目光撞上陈宽的鞋尖,顺着裤腿往上爬,最后停在陈宽脸上。嘴巴张了张,没出声,眼睛先亮了。
"你——"谢行猛地站起来,腿却像被千万根针扎过,软了一下。陈宽扔下箱子,一把捞住他胳膊。
两人撞在一起,谢行的鼻尖蹭到陈宽围巾上的绒毛,痒得他想打喷嚏。
"不是中午才到吗?"他闷声问,脸埋在围巾里,不肯抬起来。
“你这么早来干嘛?“陈宽问。
“昨晚太高兴了,一晚上睡不着,大早上就醒了“谢行解释。
“……”
两人的目光对视了,突然懂了对方的行为。一个想让对方多睡一会,一个想早点见到,两人默契地笑出了声。
“我已经订好了酒店,我们先去酒店放东西。”
确实是来放行李的。箱子摊开在地毯上,衣服还没收拾两件,陈宽从背后抱住谢行,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谢行往后靠了靠,找到舒服的角度,不动了。
再睁眼时,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变了颜色,从白惨惨的变成暖黄黄的。谢行摸过手机看了一眼——15:42。陈宽的呼吸还均匀地在耳边响着,手臂横在他腰上,沉得像条安全带。
他没动,又闭了眼。
后来是外卖电话把两人吵醒的。谢行裹着被子去开门,接了两份粥和几笼包子回来。陈宽靠在床头看他,头发翘着,眼睛半睁不睁:"几点了?"
"快六点了。"
"……哦。"陈宽伸手把他拽回床上,粥搁在床头柜上,"再眯会儿。"
那几笼包子,最后当夜宵吃了。
谢行出柜的事,父母知道了,算得上兄长的烛南也从父母口中得知。
他不意外,反倒好奇谢行的对象是什么人。
陈宽到谢行家那天,烛南正好也回家了,这天,全家整整齐齐的都在。
说不紧张是假的,陈宽整理了衣领三次。
谢行看着他手指发抖,把自己的手塞过去,十指相扣。陈宽攥得太紧,谢行骨头疼,但没吭声。
两人站在门口,谢行在前头打开门,进到屋中后,谢行开口说:“爸、妈,我们回来了。”
谢母和叔叔都从客厅站起身,陈宽全身僵硬地把手中礼物送了出去,又喊道,“叔叔阿姨好!”
“别站着了,快进来坐。”谢母上前来拉陈宽到客厅。烛叔也忙着去厨房准备午饭,喊道:“烛南,给人倒杯水。”
谢家房子很大,客厅也大,四人各坐一块沙发,客厅显得很亮敞。烛南闲来无事的看着电视,母亲一直在和两人聊着天。
“你和行行都是今年毕业的,你在哪工作?“
“江城当高中语文老师老师。”
“好职业啊。”
谢母点点头,没说话,但谢行看见她膝盖上的手松了松。他知道那个动作——母亲每次放下心来,手指就会那样无意识地舒展开。
“你在江城,你和行行是异地的吗?“
“对,不过有时间也经常到对方城市待几天。”
谢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对谢行说:"行行,你要不……去江城?找个工作,或者先不工作也行,你们俩在一块,互相有个照应。"
客厅里静了一秒。烛南原本在剥橘子,手指顿在橘瓣上,汁水溅了一滴在茶几上。他抬眼看向谢行,嘴角抽了抽,那表情介于"有意思"和"你们自求多福"之间。
"阿姨,"陈宽坐直了,膝盖并得有点僵硬,"谢行刚毕业,有自己的规划。我……我周末可以过来,或者他放假过来,都行。不用他特意去江城。"
“妈,这事你真不用瞎操心,我们有商量好的”谢行说。
见两人开口,谢母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唐突了,不好意思地说:“抱歉”
“没事,你也是关心我们。”谢行说。
陈宽没敢说话。
午饭时,陈宽和谢行都收起了以往的甜蜜样,各吃各的,一直到午饭结束。
最先离桌的是烛南,他说:“爸,阿姨,我还有事先回房间了。”
烛南走后,谢行也急着找借口回房间,他用脚在桌底轻踢了一下陈宽,陈宽开口说道:“叔,阿姨,我也吃好了。”
陈宽和谢行离开了餐桌,谢母一直看着两人上楼。
谢行房里
"你看,"谢行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我说没事吧。"他语气轻快,尾音往上翘,但陈宽没接话。
房间里安静得太久,谢行偏过头,看见陈宽正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光,眉头拧着。
“你怎么皱着眉头?”谢行见陈宽半天没出声,坐起身望向他。
“谢行,我父母那边可能需要时间“陈宽说。
“没事,叔叔阿姨肯定需要时间接受“谢行完全理解。
"今年回去,"陈宽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地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会跟他们说的。"他没看谢行,低头把两人的手指一根根交缠在一起,攥紧,又松开,再攥紧,"给我点时间。"
“今年欢迎我到你家去玩玩吗?”谢行见气氛沉重,缓缓开口想让聊天愉快些。
“欢迎。”
陈宽也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他会有忧虑,不过从不内耗的他很快便能把心事抛之脑后,他吻了吻谢行的手背。
突然房门被敲响,两人都停下手上的动作齐齐望向房门。
“行行,妈妈想和你们聊聊。”谢母敲着门在门口说道。
“妈,门没锁。”
谢母扭门进去了,见两人一个坐床上,一个坐电竞椅,她把门锁上了,温柔地笑道:“没打扰你们吧?”
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谢行泛红的耳尖上。谢行下意识去摸耳朵,摸到了一手的烫。
“没,妈你坐下来说。”谢行让母亲坐到他身边。
"小宽,阿姨问你个事,"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是个端正的、近乎正式的坐姿,"我听行行说,你以前……没喜欢过男生?"
“是这样的阿姨。”
“行行身体不好你也知道,”谢母又看着儿子,许久才问:“他可能陪你走不长。”
谢行听到母亲这么说,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猜母亲知道当面问陈宽这个问题不好,但还是问了,一是担心陈宽后悔,二是怕儿子受伤。
“我知道,但阿姨,谢行目前还只是查出早期,也许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悲观,他可以活很长时间。”陈宽很冷静地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