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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畏缩 你怎会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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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黎书意略微起迟了些,昨夜她多饮了几杯,此刻还有些头痛。
洗漱毕,她在食案边坐下,形容懒散地端起瓷碗,开始一口一口喝着刚抬上来的热粥。
才喝了两口,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旋即听见绿沉在同兰亭说话,说是要见她,语气很是焦急,于是她连忙搁下碗,擦干净嘴,扬声叫人进来。
绿沉应声而入,一开口便是:“二姑娘,大事不好了!”
“何事,你慢慢说。”
绿沉忙道:“事情是这样的,今早少将军把毕侍卫长叫到跟前,询问将军府近半年的情况,少将军从他口中得知了您被太子掳走之事,现在已经去找时侍卫问责了,还扬言说要找太子殿下算账呢!”
“什么?”闻言,黎书意惊叫着站起身来,是她疏忽了,居然忘了叮嘱府里人别透露此事,不过大约叮嘱了也无用,过后总会知道的。
她当即朝外跑去,顾不上形象,一路大步流星,气喘吁吁地赶至后院,就见院子里站着两人,兄长正揪着谢烜赫的衣领,声音里的怒气清晰可闻。
“你说你会照顾好她的,这就是你的照顾,让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落到一个觊觎她的人手上?”
“是我没照顾好她。”谢烜赫丝毫不做反抗。
见状,黎书意忍着腰侧的酸痛,急忙走上前去,扒拉开兄长的手劝道:“兄长,这事怪不着他,他当时去别的地方了。”
黎长策听后终于不甘不愿地松开了手。
看兄长松手了,黎书意以为他怒气消了,没成想,下一刻,那双素来温柔注视她的眼睛严肃地瞪向她,“还有你,出了这种事竟敢瞒着我。”
她吐了吐舌头,低垂着头辩解道:“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
“哼。”
头顶传来一声冷哼,旋即视野里的那双脚迈步走出去了,她赶紧追上,“兄长这是要去哪?”
“去找谢煜然。”黎长策愤愤然回道,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地说,“堂堂太子,居然强掳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他的礼仪都喂狗吃了!”
一听他要找谢煜然,黎书意忙拉住他的胳膊,出声阻止:“兄长你不能去。”
“难道就让你吃这个哑巴亏?”黎长策不甘地反问。
“兄长也知道目前我们不宜再与皇室起冲突了,再说了,皇后已经向我道歉了。”黎书意不遗余力劝道。
黎长策闻言神色松动,他知道这是最明智的处理方式,他的小妹并非忍气吞声的主,不计较还不是因为顾及着家里的状况。
可是他难免心生疼惜和不甘,这小丫头是他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即便对方是太子,是他的好兄弟,他也想找回公道。
“兄长,我真的没事。”黎书意继续安抚着。
黎长策抿着唇,半晌,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张口歉疚地说:“让你受委屈了。”
见已经将人给劝住了,黎书意摇摇头道:“我不委屈的。”
“早晚有一日,兄长会替你讨回公道。”一只大手轻揉着她的头,做出保证。
看兄长被安抚了,黎书意转头望着走过来的少年,责怪道:“你怎么干站着让他训?”
“本来就是我的错。”谢烜赫姿态淡然。
“怎会是你的错,”黎书意皱眉辩解,“要说有错,分明是我连累了你,才害你为了救我被迫暴露了身份。”
听见两人的对话,黎长策目含深意地看着互相体谅的少男少女,旋即道:“昨晚我就奇怪,原来竟然是这样。”
三人正说话间,兰亭小跑进院中,黎书意刚放下的心不禁又提了上去,心道该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还好,下一刻兰亭展露出笑容,报说:“少将军,二姑娘,林大姑娘来了。”
闻言,她顿时舒了口气,然后眼睛往旁边一瞟,兄长才刚回家林静仪就登门拜访了,显然是为他而来的。
花厅,林静仪端坐在桌前,心里既有些期待,也有些忐忑。
等了一会,耳边传来不断靠近的谈话声,她放开捏着衣角的手,忙抬眼朝门口看去。
只见三个人前后脚走进来,前面是婠婠,后面跟着时侍卫,以及她思念了好几个月的少年郎。
这边厢,黎书意一进屋便径直走到林静仪旁边坐下了。
扫见桌上的食盒,她并未客套,直接掀开了盒盖,盒里最上面的那屉摆着枣花酥,造型精美,气味香甜。
将盒盖放下,她嘴上忍不住揶揄一句:“做了这么多,也不知道是沾了谁的口福。”
“做给你吃的。”林静仪拿手轻拐她道。
她可不信,调侃般看着走近的兄长,然而望见的只有一张沉静的脸,心里不禁有些气馁。
不想坏人好事,她原想现在就抽身离开,好留给两人说话的空间,可是知道林静仪面皮薄,便只好先作陪一会。
话题也得由她牵头才能说得起来,她先问林静仪最近在忙什么,林静仪答说不过吟诗作画罢了,答完了转向兄长,问起他在麒越的生活。
终于,在饮了一盏茶之后,黎书意借故自己还有事,二话不说起了身,临走前还顺带叫走了谢烜赫。
脱身以后,她折回头,看着斜侧边敞开的房门,忍不住摇头叹息起来:“一个含蓄,一个回避,不知何时才能走到一起啊……”
“你兄长有自己的打算,让他自己处理就好。”谢烜赫说。
她闻言没有搭话,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反问道:“那你呢?”
花厅,少了另外两个人以后,厅内空气陷入了微妙的静默。
林静仪抬眸扫一眼面前的俊美少年,又快速敛目,心下暗自埋怨婠婠,她的确是想见黎大哥没错,可是也没想着要这般。
踟躇片刻,她一双手局促不安地搓动着,问了自己心下最在乎的事:“黎大哥可曾收到过我的信?”
“收到了。”
“为何不回?”她急切说道。
“军情紧急,无暇分心。”
冷淡的回答令林静仪期待的表情黯淡下去,胸腔也被一种强烈的酸楚感占据。
她不信,父亲同她说过的,虽然麒越的战线拉得长,但并非一直在打战,所以他分明就是故意不回的,可是为什么?她不明白……
阳光透过层叠的树叶,在地面洒落斑驳的光影,草木上沾染着晨间的清露,熠熠闪光,庭院里一片寂静,耳边唯有微风吹动的声音。
见身旁的人默然不语,似乎根本没有听见自己刚才的问题,黎书意也未再追问,有几日没见了,她还想和林静仪说说话,所以便哪都没去,就站在屋外候着。
正沉默间,发现兄长从房里走出来,她眉头一挑,这才过去多久,就聊完了?
她带着疑问往门口扫去,然后就看见了郁郁不乐的林静仪,看来他们谈得也不好。
她怨怼地瞪着兄长,兄长却是直接给无视了,径自对她旁边的人道:“时野,我有话和你说。”
说毕,便迈步走了,谢烜赫也随他离开了。
不理会他们,黎书意走到林静仪跟前,拉起她的手轻声安慰:“静仪,你别难过。”
林静仪抬头望着她,玉面黯淡,眉眼间流露出哀伤,涩然问道:“我是不是很不好?”
黎书意见之顿生怜惜,忙开解说:“你怎会不好,是他死脑筋。”
她确信兄长对林静仪有意,只是这份感情从一开始便被压抑着,从前是因为林静仪与昌顺伯府的世子有婚约,现在是因为将军府的危险处境。
她不是不明白兄长的考量,他大约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明天的人,所以不想耽误林静仪,可这未免太独断了些,至少也该问一问对方的想法。
只是,这种事得由本人解决,她不便插手,所以即便着急,也只能作罢。
这事说不了,想让林静仪开心,她便准备说兄长给她从麒越带来的新奇小礼物。
正欲开口,见林静仪已然恢复过来,看着她道:“不说我了,其实我今日过来主要是找你的。”
“找我何事?”她随口问道。
“墨含。”
墨含两字毫无预兆地落进耳朵,黎书意不可置信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女,她完全没想过会从林静仪口中听见这个名字,不禁心头一阵激荡,彻底愣住了。
良久,她找回神智,支吾着问:“你……你怎会知道?”
林静仪笑答道:“我们什么关系,我会不清楚你的行文风格,况且从前谈话时你曾提过《学崖》的点子。”
经她这么一提,黎书意回想起来,她确实说过的。
那是兄长入学不久后,弘学馆里组织了一场踏青活动,见兄长下学回来吩咐小厮去收拾行囊,说要在山清水秀的地方和同窗友人欢度两天一夜,她听后羡慕不已,在兄长离开后便同林静仪抱怨起来。
“你抱怨说凭什么西景的女子不能入学堂,要是我们也能像丹霄的女子一样就好了,抱怨完了,你沉默了一会,接着突发奇想问我说,会不会有女子不甘心,投机扮作男子混入学堂读书,我摇头说不可能,毕竟学堂生源极少,审查严格,你失望地低下头,可很快又抬起头来,眼睛里散发出光彩,说要是有一对模样相同的双生子呢。”
随着林静仪娓娓道来的话语,黎书意的记忆越发清晰,在那场谈话里,她假定了一对双生子里的兄长在入学前因意外丧命,妹妹本就渴望读书而不能,眼下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面前,最后她便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打算代替兄长读书。
“你天马行空地幻想起来,描绘着那女子课上随师长诵读经典,研习诗书礼仪,课余与同窗谈笑风生,体验宴饮之乐,还有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女子身份,她是如何在外貌与服饰上做伪装,如何在行为举止上模仿的。”
曾经说过的话响在耳边,黎书意此时的心情难以言喻,半晌她艰难地问:“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