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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准备 我们这边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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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纸洒在谢烜赫身上,带来了一丝暖意,他缓慢地睁开眼睛,终于挪动身子,从坐榻上起来。
现在不是他该失魂落魄的时候,虽然尚不清楚未来在哪里,但是至少不能再暴露自己了。
洗漱毕,换上一身低调的黑衣,他离开了房间。
走到二门,他停下脚步往右边看过去,踟躇片刻,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没抬步朝载驰院走,他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黎书意。
扭回头,他继续向前走,独自一人出了将军府的大门,去街市上了。
人刚到印刷铺后院,纯钧快步朝他走来,行礼毕,低声询问道:“主子,下一步有何指示?”
谢烜赫抿着唇,半晌后,略显艰涩地开口:“让外面的人停止散布消息。”
“为何?”纯钧面露不解。
为何?这个问题再一次提醒了谢烜赫的自负。
他看向面前的人,纯钧自小就陪在他身边,对他绝无二心,是以他不打算隐瞒,遂直言道:“真凶是那位。”
纯钧闻言瞳孔剧烈地一震,良久,又似乎是有所预料一般,他压抑着情绪冷冷道:“果真是他。”
话落,他忽而想到了另一层,既然构陷王爷的人是当今天子,那么他们不仅无法证明王爷的清白,主人也将陷入危险,于是关心地问:“主人可想好了日后的打算?”
谢烜赫陷入了沉默,这一年,为了复仇他殚精竭虑,筹谋良多,哪知最后竟然是错认了仇人,如今即便是要重新复仇,也非一朝一夕就能想到良策的,况且他的敌人还是权力至高无上的皇帝。
过了许久,他终于启唇说道:“你先按我说的办,控制舆论的扩散,尽量抹除痕迹。”
“是。”纯钧听令,嗫嚅了一下,又忧虑地叹息道,“只怕是没什么作用,毕竟早就传开了。”
这谢烜赫自然知道,已经发生的他控制不了,目前只希望不要再增加继续暴露的风险。
气氛凝重,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纯钧从怀里掏出信件,“对了,这是昨天从麒越传来的信件。”
谢烜赫接过信,明明纸张轻如鸿毛,他却觉得重于泰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黎世伯、黎长策,还有黎书意,他们为他冒了多大的风险,如今不仅不能摒除猜疑,反而还会加深皇帝对将军府的忌惮,他心中有愧。
捏紧了信封,他想,既然复仇的事暂时无法完成,那么他便先护好将军府,他绝不能让这三个除了他父母以外,对他最重要的人遭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带着这样的心情,他离开了印刷铺,回到了将军府。
载驰院内,丫鬟婆子们动作麻利地摆上食案,案上菜肴荤素搭配得当,色泽清爽,极提食欲。
黎书意走到食案边坐下,兰亭说得不错,她不能消沉下去,她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让父兄担心。
想起父兄,她心中不免又牵扯出别的愁丝,她是否该告诉他们真相,如果要告诉,是现在说呢,还是等人回来了再说?她心里当真是一点主意都没有了。
如同走失在未知的迷雾森林里,昨夜她费了一夜工夫,还是没能理出一个头绪来,最后便只能放弃,想着还是等会同谢烜赫商量过了,然后再做决定。
也不知道他那边的情况如何了?残害父母的仇人竟然是流着同样血液的亲人,这多么令人难以承受。
昨晚,她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对他的安慰不够,等下见面的时候该好好开解一番。
事情想完,她长舒了一口气,接过兰亭递来的筷子,还是先吃饭吧,养足了精神才好干事。
抬起瓷碗,她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吃起来。
刚吃没两口,见门外走来一人,来的正是谢烜赫,待他走至门口,黎书意站起身来道:“你应该还没吃饭吧,一起?”
说这话时,她偷眼观察着谢烜赫的神色,见他目光沉寂,双唇紧抿,面容虽然比平时冷了一分,但是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般糟糕,看样子他已经调节好了。
谢烜赫并未客气推脱,直接在对面落座了。
见世子坐下了,兰亭快速盛好一碗饭递过去。
谢烜赫伸手接过,然后对她道:“麻烦你去外面守着,我和你家二姑娘有事要说。”
“是。”兰亭应声,往外走时,她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照二姑娘的反应来看,事情估计不小,她原以为最近一段时间家中气氛会很低迷,没想到两人调节得如此快。
走到门外,她将门掩好,然后背身站着。
“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见谢烜赫如此大张旗鼓,黎书意出声询问。
谢烜赫没说话,直接将信递出。
看到信,黎书意立马接过,并急不可耐地拆开,此刻她格外需要一些支撑。
信上,父亲说嵇弋已经完全归顺了,目前正在协同整顿当中,大约再过半月他们便可以回家了,信的末尾他为不能亲眼看着梁甫斩首示众表示遗憾,同时又庆幸可以见证昭王翻案。
看到最后几句话,黎书意的鼻子蓦地一酸,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们的期望显然要落空了。
阅毕,她把信纸往旁边一递。
等谢烜赫看完了,她投去求助的眼神,望着他问:“我该怎么办,要不要现在把真相告诉他们?”
看着迷茫发红的双眸,谢烜赫心里一阵难受,随即他回答道:“现在就告诉。”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细想过了,一旦彻查昭王案,旋风一样的市井言论和《陈冤录》恐怕都逃不过皇帝的眼睛,查到将军府只是时间问题,而这期限估计要不了十日,因此留给他们的准备时间不多了。
这几天他们准备得越充分,等皇帝得知真相采取措施时,他们才有足够的底气应对。
这一番说辞成功说服了黎书意。
快速吃完饭,他们去了隔壁书房,进书房前照常让兰亭在门外把守。
一走到书案前,谢烜赫便开始研墨,黎书意则拉开椅子坐下,她待要拿纸却被谢烜赫制止了,紧接着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米黄色纸张,铺平放在案上。
“这纸有何特殊?”她好奇地问。
谢烜赫答:“写上既可消除,用火烤方可显现。”
如今即便用的是自己的情报渠道,也得二十万分的小心。
按照刚才与谢烜赫商量的结果,黎书意将真相和下一步计划写下。
果然,一落笔,字迹就像水一样慢慢干去,等她写完,只剩下最后两个字能看出水迹。
她看着这份无字之书,然后搁下笔,待水迹彻底干透了,谢烜赫将纸张装到信封里。
看着他收信的动作,黎书意仿佛已经预见到父亲阅信之后的反应,他最是忠心爱国,若知道自己所侍之主竟然设计构陷皇弟,该是何等的绝望。
怔忡间,耳边听见谢烜赫的声音:“我们这边也该做些部署。”
“什么部署?”黎书意问。
谢烜赫看着她,回答道:“虽说将军府中的侍卫身手大都不错,但是这百来人的府军不足以与禁军抗衡,我想着把祈安阁的暗卫安插进来,以防万一。”
黎书意敛眉忖度片刻,最终点头了,一旦皇帝选择动手,府里的侍卫确实不够看,既然无法在数量上轻易动手脚,那便只好在质量上动手脚。
而且,对于这些侍卫来说,这完全是一场无妄之灾,能借着人员变动推出去一个是一个,这么想着,便道:“我一会便让毕定边过来。”
谈话到此结束,他们互望一眼,然后才一同往门口走去。
门外,听见“吱呀”的开门声,兰亭立刻回转过身子。
由于隔着一扇门,二姑娘和世子又格外小心,所以她只能听见说话声,却听不出具体说了什么。
“兰亭,替我去叫富春姑姑和毕定边过来,我有话要交代。”
“是,婢子这就去。”知道要交代的话多半与刚才的商谈有关,所以兰亭一刻也没耽搁,领了命便小跑着离开了。
看着人跑远了,黎书意回到屋中坐下,等待的间隙,她与谢烜赫都没有说话,室内一片静谧。
放空的空档,她的思绪转到别处,想着虽然目前尚不知道未来在哪,但无论做什么,准备好充足的银钱都是有必要的。
坐着静候了一会,外面传来几串脚步声,紧接着听见兰亭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二姑娘,他们来了。”
“进来吧。”
三人应声入屋。
黎书意的目光扫过面前的这对母子,富春姑姑是母亲的陪嫁,在将军府待了将近二十载,毕定边比她年长一岁,是她自小就熟悉的人,他们的衷心她不怀疑,要不然也不会把管事和侍卫长的职责交给他们。
“不知二姑娘有何吩咐?”富春姑姑问。
黎书意从座位上起身,缓步走到他们跟前,先对毕定边道:“由时野和你说。”
说完,她转向富春姑姑,望着面前这张熟悉而带着关切的脸,滞了一息才开口道:“姑姑,我想变卖一些金银细软。”
“变卖细软?”富春姑姑听后不解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黎书意不奇怪姑姑为何如此惊诧,毕竟这一般是家里走投无路了才会做的事,可将军府的现状俨然不符合,然而实情现在还不便说出口,她只能含糊道:“姑姑暂且别问原因,日后我会如实告知。”
“好。”富春姑姑点头,没再多问,只道,“那具体要如何做?”
忖度了片刻,黎书意决断道:“明日你带上几个亲信去清点府库,先整理出无徽记的金银首饰,再悄悄变卖了,价格公道既可,然后你将卖得银钱的三分之二换成万通钱庄的银票。”
万通钱庄虽然不是最大的钱庄,却在西景、丹霄和白榆都有分号,照目前这情况,他们说不定得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