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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回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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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黎书意开始照想法实施回避计划。为了表现出丝毫未受影响,她需得像往常一样,若是不想被看出端倪,那她最好还是忙起来比较好。
只是最近日子过得清闲,如何找一样不容易让她分心的事呢?她在书房里边走边思索,这时目光扫见了书架上摆着的几本医书。
这些书都是当初她决定开清芙阁时通过各种渠道淘来的,如今只读了一小半,许多药材和它们的功效对她来说都很生涩,需要用心铭记。
就这个吧,再者,她也好久没为清芙阁出过力了,将难啃的大部头翻开,她坐到案前看起来。
虽然此前已经做过一些研究,但是时至今日,医道对她而言仍然是座难攀的高山,她不打算成为个中圣手,对她而言,钻研点养肤之道和了解些处理刀剑类外伤的方法就够了。
但凡看到某一味药材提及了润肤养颜的功效,她便一字不落地将条目抄下,想着日后交给舒凌寒,方便她调配方子。
手上正写到“久服白蒺藜,可除面之瘢痕,致肌肤柔嫩滑润”,听见有人走进来,她自然地说道:“兰亭,帮我换杯热茶。”
案上摆着兰亭早先替她泡好的茶,只是她看书看得忘了时辰,想喝时已经放凉了。
说毕,她继续抄条目,等这条抄完了,茶也重新泡来了,她把狼毫放到笔搁上,准备喝茶,一抬眼,发现泡茶的人并非兰亭。
“怎么是你?”她诧异地望着谢烜赫。
谢烜赫将茶盏放到案上,“喝吧,水温刚刚好。”
“哦……”她讷讷应着。
现如今,她还没办法平静地面对这张脸,于是慌忙垂下了眼。
接着,她伸手去端茶盏,由于心神不稳,第一次竟拿偏了,第二次才端起来。
抬着茶盏喝茶时,她懊恼地将眼睛一闭,在心里责怪自己沉不住气。
喝了两小口茶,她将杯子放下,心情也终于恢复安定。
此时,她已经看了小一个时辰的书,原本打算歇息一小会的,可若是停下,势必要与屋里唯一的人说话,因此她只好继续。
就当是督促她努力学习了,这么想着,她无可奈何地续看起来,直到兰亭走进屋来,告知说可以用午膳了,她才停下。
这就么样,一整个早晨过去了。
下午,她依旧如此行事,丝毫不给谢烜赫问她的机会。
第二日,黎书意还是如此,只是到了下午,她的回避计划被打断了,因为林静仪来找她了。
“你在看医书?”扫了一眼书案上摊开的书,林静仪问道,“是打算出新品吗?”
“嗯。”黎书意点头,林静仪从一开始便知道清芙阁是她的,甚至建店初期还为她贡献了不少点子。
看了一天半的药方,她头早就大了,能有点别的什么来替代,她高兴还来不及。
于是忙起身走向林静仪,问:“看你这般高兴,可是有好事发生?”
林静仪展颜一笑,从玉绿的手中接过一个匣子,然后打开来。
“这是什么?”黎书意好奇地凑头去看,原以为里面装着什么稀罕物件,结果发现是一本残破不堪的书册。
“这是一个文人送我父亲的琴谱。”林静仪解释。
这句话让黎书意来了兴趣,可瞧着那些分离的残片,她颇遗憾地说:“只怕不全。”
“所以才来找你啊。”林静仪说完目含期待地朝她看来,“你能陪我一起复原吗?”
“好啊。”她毫不迟疑地点头。
林静仪闻言笑了,然后道:“其中一首我近些日子已经花时间复原好了,这另外一首有些地方始终参不透。”
若能修复好琴谱,让其重见天日,是多么有意义的一件事,黎书意有些跃跃欲试。
“那快来吧。”说着,她拉了林静仪来到古琴面前,然后两个人并排坐到了一起。
将琴谱摊开放到面前的矮几上,她活动了两下手指,然后便虚放在古琴上面,由于前半部分是林静仪已经修复好了的,她只需要照着谱子弹即可。
自林静仪进书房以后,谢烜赫便自觉出门立在门外,门内的谈话他全都听见了。
孟章双姝以才貌双全而闻名,然而大多数时候,人们谈起两人时说的多是颜色,谢烜赫觉得她们品评诗词,弹琴奏乐时才更灵动美丽。
琴音断断续续,起先是一个音一个音,后来变成一节,旋律也从舒缓慢慢转为紧凑,犹如珠落玉盘,银瓶乍破。
他也是通晓音律之人,虽然才听了一小段,但也知道这是一首好曲,且还是一首武曲,随着几个曲调一变,琴音愈发铿锵热烈,犹如万马奔腾,慷慨激昂,荡人胸怀。
这唤醒了他体内的热血,心想站着也是无事,他便抽出斩霄剑在院子里舞起剑来。
黎书意照着琴谱弹奏,令人庆幸的是中间最激昂的一段基本没有缺损,试弹过一遍后第二遍她弹得很顺手。
好的曲子很容易牵动情绪,她的手指在古琴上快速地跳跃着,林静仪也勾动琴弦与她和奏,她们一高一低,一急一缓,两股声音交织融合,宛如翻滚的浪潮。
这段奏完,遇到一处虫蛀,缺了几个音,两人遂停下来,就缺失的地方展开探讨,根据琴谱的风格和特点进行推测。
正在她挑弦试奏时,右胳膊忽然被轻轻拐了一下,接着听见林静仪打趣说:“你这侍卫恐怕城中那些勋贵子弟都不一定比得上。”
顺着她的目光,黎书意看到了在院子里舞剑的谢烜赫,他身姿飘逸,衣袂飞扬,长剑盘旋宛如银龙入海。
黎书意见状不禁唇角扬起,真是不管看多少次,还是会被吸引,想起林静仪的话,她在心里回答道:那些勋贵子弟当然比不上他,因为他是谢烜赫啊。
少女神情专注,眼里流露出无尽的赞赏,脸上挂着骄傲的笑容,任何人看见了,都会明白她这是在看倾慕之人。
因着和太子殿下的婚事坎坷,林静仪很怕黎书意对感情失去信心,如今看到她走出来,她很开心。
只是两人地位实在悬殊,时侍卫的身份问题必须解决。
短暂的走神后,两人收回目光,继续研究琴谱,中后段有一处污渍,两人冥思苦索许久,却始终推测不出,便只能依据经验进行重创,列出好几个适合的音,最后择定了最帖近曲谱风格的那个。
后面又碰到了一块缺角,因着这一节与前面某一节旋律相同,而那一节她们早先已经复原了,不需要再费心思,照着弹就可以了。
就这样两人将琴谱复原了。
日光早就被晚霞取代,柔和的斜晖洒满院落。
黎书意想留林静仪用晚饭,被林静仪给拒绝了,见留不住人,她只能起身相送,刚送至门口,林静仪回身拦住她道:“咱们什么关系,你不必送我。”
话说到这份上,她只好留步,便站在门口目送。
林静仪带着玉绿在院中穿行,到了半途她停下脚步,转头对玉绿道:“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径直迈步朝着在树边舞剑的男子走去,她之所以不想让婠婠送她,实际上是因为她有话想对时侍卫说。
听见脚步声靠近,谢烜赫急忙收了招,见来人是林静仪,他客气地点头问候:“见过林大娘子。”
林静仪端视着面前的人,男子鹤骨松姿,气质超然,虽然性子冷了些,但十分稳重可靠,尽管听说他是因为容貌被毁才戴面具,可这个人给她的印象依旧良好。
婠婠今年十六了,正值女孩子最美好的年纪,若两人打算在一起,那留给他建功立业的时间不多了。
思及此,她心里的想法愈发坚定起来,再顾不得礼数,开口找话道:“时侍卫来将军府半年多了吧?”
“是。”
“可曾想过上阵杀敌?”林静仪说毕,到底觉得这话实在唐突,便局促不安地观察男子的反应,见他沉默不语,于是继续道,“我听闻时侍卫在与楼宛的战争中曾经上过战场,并且还立过功。”
“是,不知林大娘子为何突然问这个?”
反问的话令林静仪难为情地红了脸,她两手捏着衣服下摆为自己加油鼓劲,心理建设做完,她终于迎上男子的目光,郑重说道:“我知道时侍卫剑气箫心,婠婠更非嫌贫爱富之辈,但她身为将军府嫡女,即便大将军足够开明,也不会轻易同意你们的,时侍卫若真的对我们婠婠有意,何不为自己挣一份功名?”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她不安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静默片刻,她看见面前的男子唇角微微向上扬起。
谢烜赫清楚林静仪找自己只可能是为了黎书意,听到她提战场时他差不多就明白了这位姑娘的想法。
她这是在为自己的好姐妹打算,担心一个千金小姐跟他这样的侍卫在一起会吃苦。
林静仪,入孟章以后时常会听见的名字,他们接触不多,对她最大的印象就是秀丽端庄,腹有诗书,心地善良,所以他对她一向是尊敬的,况且她还是黎长策倾慕之人,黎书意最要好的朋友。
少女强装镇定地看着他,想要等一个满意的答案,尽管接下来要说的话并不符合他的作风,但是他还是回答了:“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未来我会给她最好的。”
男子双目赤城,语气认真,听见承诺,林静仪心下顿时一松,不由露出了笑容。
正待说话,瞥见婠婠已经朝这边走过来,于是她对时侍卫点了一下头,然后便转身走了。
看着林静仪走出去好一截路,黎书意准备返回书房去,还未及转身,忽见林静仪朝谢烜赫走去了,她便没有动,疑惑不解地在远处观望。
因为距离隔得有点远,她不可能听见谈话的具体内容,不过她却瞧见了林静仪脸上的羞怯,所以两人背着她到底在说什么?
带着好奇心,她走了过去,到谢烜赫面前,她将目光从走远的林静仪身上转到面前的人身上,将心中的疑问问出来:“她和你说什么了?”
少女微仰着头,脸上带着几分打听他人隐私时的不好意思。
谢烜赫垂眸望着她,与林静仪的谈话让他有了表白心意的冲动,可最终还是忍住了,毕竟她连对他的情感都还不清楚,还谈何承诺呢?
咽下心中的苦涩,他随口回道:“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骗鬼呢,黎书意不满地腹诽。
被搪塞了,她心中生出恼意,不再追问,转头撇下人走了,心想不告诉就不告诉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