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成了我的侍卫》神千晓

170、征伐 如今却是又

　　将军府的婚事结束后，黎书意的生活又归于平淡，每日卯时，她准时赴吏部当值，认真埋头于公务里，为官员的任免、升迁、赏罚诸事忙碌，直至酉时才离岗。

　　休沐的日子里，她有时手捧书卷，有时挥毫泼墨，有时闲调香料，有时抚琴弄乐。

　　偶尔她会出宫去，先到将军府拜望父兄，然后约林静仪、李诗施她们，寻一酒楼，点些珍馐美馔，再围坐一起谈彼此的生活。

　　逢百里烜赫得闲的时候，他俩便会慵懒地靠坐在榻上，喝茶唠家常的同时，顺便逗逗点彩，看它扑腾嬉闹。

　　若是嫌无聊，两人要么携手在花园里散散步，同赏宫内诸园各时的景致，要么就摆上棋盘对弈几局，在方寸之地斗智厮杀。

　　总之，日常琐碎而又温暖美好。

　　这日，黎书意下值归来，回至东宫，刚踏入正殿，兰亭赶忙迎上前来，她脱下官帽递给兰亭，然后进寝屋去换衣服。

　　出来以后，她径直往书房去了，她目前正在编写一本关于香料传承发展的书，到案前她拉开椅子落座，再铺平书卷，润笔落字，很快便沉浸其中。

　　正洋洋洒洒写着，兰亭轻步走入，低声询问：“太子妃，晚膳已备好，可要现在传膳？”

　　黎书意抬眸朝外瞅了瞅，见西天铺满漫天绚丽的彩霞，回说：“再等等吧。”

　　语毕，又埋首书卷，继续处理手上之事。身为太子，百里烜赫每日不是与大臣们议论政务，便是伏案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晚归是家常便饭。

　　待黎书意手上之事告一段落，见百里烜赫仍未归来，她便打算独自用饭，于是对兰亭道：“传膳吧。”

　　将书案归置好，她紧接着步入膳厅，刚净了手，在案边坐下，就听见门外宫人的请安声。

　　下一刻，百里烜赫跨进门来，垂眸瞧见她还未用饭，眉头皱起，轻声嗔怪：“同你说过，不必等我，饿了便先吃。”

　　“无妨，也没等多久。”黎书意浅笑着说道。

　　百里烜赫去净了手，然后在对面落座，兰亭赶紧去盛饭。

　　黎书意望着对面的人，关切地问：“今日这时才归，可是出了何事？”

　　百里烜赫点头，放下手中巾帕，缓缓开口：“我刚从思政殿回来，昨日，白榆那边，瑞王打出“诛灭赤田军”的旗号，离藩地率军东上了。”

　　闻言，黎书意接饭碗的动作一顿，难怪会迟归，这确实是一件不可耽搁的要事。

　　当下白榆战火纷飞，武将势力日益增长，征西将军杨全忠与安南将军石述把持着过半的兵力，皇室对军队的掌控力大不如前。朝堂里，诸如卢忌和郑昉这样身居高位的中央文臣担心武将威胁自身地位，常借各种错处弹劾。

　　而为了支撑战事，白榆朝廷连年强征民夫充军、运粮，致使田地无人耕种，诸多百姓失去生计沦为流民，这些人慢慢自发组建农战兵团，再然后演变成股股叛乱武装，其中势力最大的一支便是赤田军，经过数年发展，现已达到七八万众，前月攻下明玕，声威更甚。

　　且随着前线战事连连失利，中央的权威一降再降，瑞王、康王等边塞藩王们见状，心中暗生觊觎之意，纷纷打着“戍边御敌”的旗号大肆扩充私军，妄图谋权篡位。如今瑞王由暗走明，接下来其他藩王定会相继举事。

　　而这背后，实则与丹霄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早在许久以前，黎书意便知晓百里烜赫曾派出祈安阁的得力暗卫，令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入白榆，这些人最终化身为藩镇王爷与朝中大臣的亲信，从中挑拨离间，激化彼此间潜藏的矛盾。

　　百里烜赫从未向她隐瞒这些机要之事，许多往来的情报都会与她私下交流分享。虽说这手段算不得光明磊落，可一想到白榆近些年屡犯边境，杀烧抢掠，黎家军的将士有多少埋骨他乡，而边境的百姓也终日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她便释然了。

　　况且，他们本就打算吞并白榆，然后结束六十余载的分裂局面，所以她一直乐见其成，坐壁上观，看着白榆各方势力闹得沸反盈天。

　　眼下，矛盾已然不可调和，暴乱如期爆发，他们的目的达成了，黎书意拿起筷子，抬眸问：“那君母打算何时正式动手？”

　　这一载有余，朝廷上下紧锣密鼓、厉兵秣马，全力筹备。

　　粮食转运仓早已竣工，各类物资也囤得满满当当，而运河方面，当下已经打通的部分恰是战略要地，足以满足战时粮草兵马的紧急调配，真要出兵征伐，倒也不至于仓促行事。

　　“不出这一两个月了。”百里烜赫目光灼灼，语调压抑，透着一股摩拳擦掌的劲。

　　黎书意看着他那双蕴满渴望的凤眸，心下也明白，他等这一天，实在太久了。不只是他，父兄又何尝不是枕戈待旦，盼着能早些奔赴沙场，将昔日白榆加诸给故国的苦痛，如数奉还，然后完成他们许下的宏愿。

　　她自己也满心希冀，盼早日三国归一，烽火平息，让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不用再受战乱流离之苦。思及此，她暗叹，接下来的日子想必是要大忙一场了。

　　言罢，二人不再多谈正事，转而说起平日里的趣事见闻，案上气氛也随之轻松起来，他们开始专心用饭。

　　这之后，朝廷上下即刻投身到备战事宜当中。

　　这片土地才刚从烽火硝烟中脱身，休养生息不过短短一年，元气还未完全恢复，然而提到征伐白榆，上到朝堂，下至市井，举国热情高涨。

　　于初创的朝廷而言，白榆一日不除，便是心腹大患，唯有拿下，方能结束分裂斗争局面，保丹霄社稷安稳，四海升平。

　　于普通百姓而言，不管是土生土长的丹霄人，还是亡国后并入丹霄的西景人，数十年来两国皆与白榆鏖战不休，血泪斑斑，新仇旧恨都有待清算。

　　接连几日的早朝，金銮殿内气氛肃然又激昂，丹霄皇帝率百官就各项事宜展开讨论，调兵遣将，分配兵力，研讨进攻路线，确定军需物资运送路线，遴选谋臣随军参谋……

　　下朝后，各大衙署依令高速运作，户部差役奔走各仓，盘点军需物资；军器监督促匠坊，加急锻造兵器，以备不时之需。

　　百里烜赫身为统帅，需要统筹全局，每日奔波于各衙署间。而黎书意也同样事务繁杂，她需要与同僚们一同负责军队的人事调配，确定关键官职的补充人选，同时还需要全力协调后勤保障工作，确保诸事无误。

　　孟章城中，悠哉的日子荡然无存，处处弥漫着肃杀的气息。

　　时光在繁忙中悄然流逝，出征的日子到了。

　　清晨，天色将明，阳光穿破云层洒向大地，巍峨的城楼沐浴在光辉之中。

　　丹霄皇帝身着龙袍，头戴冕旒，携朝中重臣登城楼送军。黎书意身为太子妃，伴在皇帝右侧，皇夫居左侧，其后是花玄成、李俭等人，众人站在高台之上，俯瞰着下方的壮观景象。

　　城楼之下，数支大军的将士已列队整齐，方阵如林，绵延不绝，鲜亮的盔甲在晨光的映照下，宛如一座钢铁铸就的壁垒。

　　队伍前列，诸位将帅昂首挺胸，身姿挺拔地站在坐骑左侧，身后数万士卒个个精神抖擞，士气高涨。

　　黎书意眼眸微垂，目光和缓地扫过前排的熟悉身影，花英意气飞扬的眉目，叔父高大魁伟的身驱，兄长英俊潇洒的风姿，父亲庄重威严的神态……他们皆戎装轩昂，面容冷肃。

　　最后，她的视线停留在队伍最中央的百里烜赫身上。百里烜赫还未戴头盔，乌发以银冠高束头顶，玉面清冷，身上的饕餮纹银铠在阳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辉，玄色的披风随风轻舞，俊美凛然若天神。

　　此刻，他正仰首凝望着城楼，他们四目相对，尽管晨起时百里烜赫已同她好好作别，但是现下看到一身戎装的他，她心里有些发闷，禁不住感伤起来。

　　出身将门，发兵出征于黎书意而言司空见惯，可每一回，她的心都难以平静，曾经，她满心牵挂即将奔赴战场的父兄，如今却是又添了一人。

　　虽心中填满不舍与担忧，但她深知此次出征势在必行。白榆野心昭彰，屡次挑起战火，妄图侵吞别国，唯有以战止战，彻底将其剿灭，方能换得长久的和平，方能让她不再日夜为挚爱之人提心吊胆。

　　“呜呜呜——”悠长而嘹亮的号角声响起，原本围聚在城楼周围议论纷纷的百姓们瞬间噤声，天地间，刹时只余猎猎风声。

　　丹霄皇帝站在城楼前沿，英姿挺拔，面容威严坚定，她掷地有声道：“丹霄的将士们，今日出征，你们肩负着家国的殷切期望与沉重责任。朕期盼你们旗开得胜，荡平外敌，还我山河海晏河清，平安归来。朕已备好美酒，待你们凯旋之日，朕必将亲迎，与诸位共享荣耀！”

　　言罢，等候在楼下的侍从们迅速将一坛坛美酒送至将士们手中。将士们整齐抬手施礼，接过酒碗，再一饮而尽，而后将碗重重摔碎于地，并齐声高呼：“陛下圣恩，臣等誓死效力，不灭白榆，誓不回朝！”

　　激昂的军乐声再度奏响，雄浑的旋律中交织着百姓们的助威呐喊，巨大的声浪如汹涌波涛，响彻四方。

　　随后，百里烜赫、黎长策、黎横天、黎裕，以及花英等将相继翻身上马。临行前，百里烜赫再度回首望向城楼，目光中饱含眷恋与决绝，接着，他拔剑出鞘，高高举起，厉声高呼：“出发！”

　　刹那间，骏马嘶鸣，蹄声如滚滚惊雷，撼天震地，将士们队列整齐，步伐一致，向前挺进，扬起的尘土仿若黄色迷雾。

　　城楼之上，黎书意静静地伴在皇帝身侧，目光凝重而深沉，她长久地凝视着百里烜赫和父兄离去的方向，直至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心中唯余无尽的牵挂与祈愿在翻涌不息。